委实说,梅耶也算是挺能沉得住气的。眼下明明都已经将阿瓦隆给解决掉了,却还是等回到避难所之后才着手安排跟公司本部汇报这个突发情况。不过嘛,这也算是稍微给阿瓦隆他们那边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起码是在让凯茜娅重新回到旅店待命的这点上给予了恰当的时间。
以至于凯茜娅在苔丝的掩护下刚刚从旅店窗户翻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下一秒房门处便立马传来了相当急促的敲门声……
在这种关键问题上自然是得梅耶亲自来汇报,而在这之前他也是迅速进入到了状态。以至于开门的那一刻,迎面看见的就是梅耶这副以泪洗面的模样,并且还用着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哭腔说道:“不好了!我们在调查废墟的时候遭到了泰坦机械体的伏击,分析员为了掩护我们撤离只身一人阻断了敌人,但是他……但是分析员他……他最后被突然袭来的导弹命中,尸骨全无了!”
这种大家这种大家都得互飙演技的立马时候自然是不能落下风的,于是乎,辰星在得到消息之后,立马就表现出了一副极为震惊,甚至整个人两眼一翻几近晕厥过去了的状态。直到是在被肴死命掐人中给“弄醒”了之后,便跟着肴一起抱头痛哭,而且一边哭一边还要在那里念叨着诸如“白天出门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人就没了呢”这一类语句。
尽管在梅耶的视角里,她们跟阿瓦隆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处到了那种极其不和的状态。不过看到她们现在这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子时,也是条件反射的认为这大概就是什么好歹夫妻一场的真切表现吧,于是对她们现在的这一番表现倒也没有任何怀疑,反而是自己顺手把滴的眼药水抹干,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在那里安慰着。
至于迅速在房间里换上一身便装的凯茜娅,则是在出门之前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在知道大家都是在互相演戏的情况下,她也是忍不住一脸鄙夷的看着梅耶折射感慨道:“哎呀呀,这面不红心不喘的状态还真是厉害啊……”
凯茜娅在这次行动当中的设定是因为跟阿瓦隆吵架而喝闷酒醉醺醺睡倒的存在,故而在推门而出的时候,凯茜娅脸上自然是一副刚睡醒且相当不耐烦的样子质问到底怎么回事。不过等辰星回过头来一把将他推到墙上用近乎尖叫的方式说分析员遇害了的时候,由于凯茜娅在这方面根本没办法像陈星他们那样表现的如此自然,因此她也只能尽可能的看着程心现在的状态有样学样。
所以等凯茜娅同样是尖叫着质问这怎么可能时,尽管凯茜娅自己觉得这种神情表现应该是到位了,不过话刚出口的那一瞬间,连梅耶都觉得凯茜娅这一嗓子过于刺耳了……
后续的事情,自然就是对外公布噩耗、然后总部那边亲自派人前来询问情况之类。而作为当中至关重要的海姆达尔部队,则是在半数以上的人都来到避难所的那一刻,便不出意料的互相争吵指责起来。大抵就是在互相责备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或者“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为什么要闹脾气”之类……
只不过嘛,说是女人间的争吵,但由于她们个个都是武力充沛的存在,基本上闹得都快要把整个避难所的地皮给掀开好几层了的地步。梅耶也是生怕这帮人互相指责甩锅的时候不小心波及到了自己,连忙在这当中充当和事佬的角色,直到是当天傍晚陶亲自带着各路职员和部队前来了之后,这帮姑娘们才算是“有所收敛”。
这个苗头被摁住了之后,接下来就变成了大家在那里“哭丧”了。而芬妮作为前一阵子在避难所这边宛如显眼包似的存在,同样也是为了在梅耶那边巩固自己“心爱之人已逝自己追悔莫及”的形象,更是在众人面前不顾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着哭,把脸上的妆读给彻底哭花了。
芬妮这边带头打样,里芙也趁机跟着拱火,然后他们这边的场面又迅速变成那种难以控制的情况。最后还是陶主动提议说先把他们几个暂时软禁在旅店里面,才算是解决了梅耶这个头疼的问题……
于是在当天晚上……
直到是在又一次确认旅店周围并没有梅耶的任何眼线之后,芬妮这才在房间内小心翼翼地问道:“哎,你们说我在白天的时候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一点啊?会不会后面惹来梅耶的怀疑?”
“还好吧,我觉得挺符合你人设的。”凯茜娅耸耸肩说道,“除了你又哭又闹实在太吵了以外。”
“你见过有什么不吵人的哭闹吗……”
里芙随后说道:“无所谓了,只要我们没有在梅耶的面前露出任何破绽就行,接下来就是找个恰当的时机,把我们掌握到的证据全部公开然后一口气揭穿她。”
凯茜娅听罢正想询问到底什么时候行动,结果阿瓦隆这边的通讯打到了礼服这边,接通过后阿瓦隆便问道:“我已经安全抵达关卡这边了,你们那边情况怎样?陶董呢?”
“一切顺利,目前已经成功骗过了梅耶,他那边一直都以为我们是原本回到公司了结果得到消息之后又急匆匆赶过来的。”里芙说道,“陶董的话,现在正在跟梅耶单独讨论后续的一些问题,估计是跟工作有关,苔丝正秘密保护着她。”
“她还挺急切的嘛,明明刚死了我这么一个公司的核心骨干。”阿瓦隆开玩笑地说道,“你们那边有打听到梅耶……或者是福音教会接下来的打算吗?”
“目前是没有,可能是因为今天我们故意在那儿闹腾了一阵,她应该没什么时间来考虑这些东西才对。”里芙说道,“不过也有可能跟薇蒂雅猜测的那样,她应该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入驻公司管理层,然后将避难所跟关卡这边的实际权力全都转移到福音教会那边。”
“说简单点就是搞间谍渗透这一套呗。”凯茜娅说道,之后神色略微有些紧张,“那要是按照这层意思的话,她们应该很快就会着手武装占领关卡那边才对。”
“武装占领这一步肯定会有的,目前倒是没察觉到周遭有什么异样。”阿瓦隆说道,“以我个人的猜测,虽然我‘死’了这件事情闹得确实挺大,但以梅耶她们那边的计划安排,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把这件事情给掩盖下去,不然大概率会影响到她们接下来的计划,比如以梅耶为首渗透进公司之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在这儿又哭又闹给她使绊子?”芬妮问道。
“当然不行,这终究只是缓兵之计而已。”辰星当即否定,“以我之见,还是任其发展,我们伺机而动才为良策。”
“嗯……”
阿瓦隆这边也在思索着对策,结果下一秒,原本紧闭着的房门从外面敲响,随即又传来苔丝的声音:“你好,请问买颗苹果吗?”
由于众人一直在商讨正事,因此在听到苔丝这么说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肴一脸无奈地笑了笑,前去给她开门后还忍不住对她说道:“你这暗号起得还挺接地气的嘛。”
“那你们倒是把那句‘其实我更想要看魔术表演’给说了呀……”苔丝嘟囔着嘴说道。而苔丝旁边的陶则是催促一句说这会儿没人跟过来赶紧进去。
里芙在跟阿瓦隆提了一句之后,便由阿瓦隆那边隔着通讯设备直接问道:“怎么样陶董,你跟梅耶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能有什么好谈的?就是在那里一个劲儿的在跟我表忠心呗。”陶耸耸肩说道,“哦对了,也不忘把锅甩给原抵抗军的那帮小伙子们,说是他们玩忽职守导致你那边没有后备支援的力量,结果现在为了逃避责任失踪了,希望我这边能把他们找出来就地正法。”
“呵,不得不说这卸磨杀驴的速度还挺快嘛。”阿瓦隆冷笑道,“不过这也说明她应该是偷偷派人调查过那个小型地下基地周遭的情况才对,不然也不至于得出这么肯定的结论。”
“所以她明里暗里表现的都挺急切。”陶说道,“说是明天就给你安排个盛大的追悼会,之后就处理后续一些入驻公司管理层的事情……反正明面上的话说的还挺天衣无缝的,大抵都是些什么自己一定能做好入驻管理层之后的工作,尤其是在安抚失去上司了的海姆达尔部队诸位的事情上。”
“哟呵,这人这么快就想着要进步了呢。”凯茜娅冷哼一声,“看来不仅仅是福音教会,就连她自己的胃口也不小嘛,现在就已经开始惦记分析员这个位置了。”
“所以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啊,觉得现在自己能够一口吃定这个位置。”肴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真就小瞧了我们跟郎君之间的关系了呗。”
“不如说,这人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小瞧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芬妮说着又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对了!搞不好从以前到现在网上的什么‘我们之间的恒约是利益至上’或者‘分析员能得到这么多女人的青睐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就是福音教会这帮家伙在那里死命谣传的!”
“散播谣言并非愚蠢行为,愚蠢的是散播谣言的人自己坚信假的是真的。”里芙一针见血地说道。
“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其实都无关紧要,毕竟怎么也不会让她如愿的。”陶说道,“目前还是先听听家里男主人有什么对策好了。”
“这能有什么对策啊?将计就计呗。”阿瓦隆说道,“她想要开追悼会就让她照常开,只要我们这边把她提的要求暂时答应下来,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已经完全不是由她所能控制得住了。”
“明天你要过来吗?”里芙问道。
“嗯,明天我先驾驶斯雷普尼尔过来,尘白恶魔号暂时先留在关卡那儿,以它的性能在控制住关卡的局面后赶过来也就分分钟的事情。”阿瓦隆说道,“她唯一的退路多半也就是退回到另外那个最主要的地下基地里,现在不确定的就是避难所这边到底有多少福音教会的人渗透进来,以及明天她东窗事发之后会不会对避难所造成什么大的威胁。”
“放心好了达令,再大的威胁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芬妮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们让她猖狂了这么些天,任由她在网上说了那么多的坏话,明天就该让她尝尝天启者的实力到底是如何的!”
“陶董这边就由我来保护,福音教会那边的任何人都别想趁机伤她分毫!”苔丝也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道。
而在确定了接下来的大致行动方针之后,阿瓦隆又转而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陶董您还真敢亲自前来,就算你最后只是派一个代表过来,梅耶应该也不会有任何怀疑才对。”
“毕竟对外宣称的是公司里做实事的一把手没了,我这个董事肯定得亲自出面才对,而且……”陶无声笑了笑,“别看我是这副样子,但舍身入局的胆量我还是有的。”
于是乎,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虽然在导弹袭来的那一刻阿瓦隆成功逃离,并且梅耶本质上也没有任何想要搜寻遗体的打算,但毕竟还就是那个遭受导弹袭击的关键点,使得她“无法找到分析员遗骸”的言论也能说得通。而在这之后,便是由梅耶主持召开的追悼会。
在避难所广场举办的追悼会,现场布置得庄严肃穆,黑纱垂落如凝固的夜——也不知道梅耶这人是纯粹敷衍还是说真没搞过这些。所谓的追悼会除了现场布置以外,其余的地方基本就跟演讲大会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而黑压压的人群中,不明真相的人低头默哀,站在她这边的教会成员们则偷偷抬眼扫视主席台——梅耶站在中央,黑色手套捏着一叠打印纸,念悼词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采购清单。作为公司懂事的陶立于一侧,另外一侧原本站着的应该是里芙她们这些家属,不过根据梅耶其中一位秘书的回话,说是还在避难所的这些姑娘们因为悲伤到不愿意直视这一真相所以全部缺席。
对于这种单方面的说辞梅耶同样也没有怀疑,再加上今天有陶在场,她内心最急切的自然是想要把入驻公司管理层的事情给落实下来。因此对于里芙她们这边,梅耶也只是随口表示说给予他们口头上的安慰,之后便在时间差不多了的情况下正式开始进行所谓的追悼会……
尽管追悼会现场的氛围肃穆无声了,不过梅耶的悼词听起来还是过于公式化了一点,再加上陶这边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她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所以本身就是想等待一个合适时机揭发她的陶,为了挺过这段无聊的时间,整个人难得有这种想打瞌睡的念头……
等到梅耶这边念完悼词了之后,便是来到了陶讲话的环节。只见她缓步上前,指尖轻点了好几下麦克风,可能在外人看来,陶的动作只不过是在测试麦克风而已。但按照她们事先确定好的信号,在听到次数正确的敲击声之后,一直藏在不远处的里芙等人也随之展开行动……
随后,陶沉稳而清晰地说道:“在座的各位,我并不是那种特别擅长说废话的人,所以有些事情我就在这里直截了当的说了——我站在这里的唯一缘由,并非是为了悼念一位本身就没有逝去的逝者,而是揭露在场某些人虚伪的嘴脸罢了。”
由于陶完全是开门见山说的,因此在心理上完全没有准备的梅耶,可以说是在刚刚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时,陶就已经用一种像是在看待敌人一般的眼神望向自己,并接着往下说道:“为了揭露梅耶·海利尔,这位明面上隶属于金伦加避难所所长职务的人,实际是作为福音教会一员的真实身份!”
霎时间,全场哗然。陶除了观察梅耶这一脸极其震惊的和表情外,最主要的还是瞥了一眼场下坐着的所有人——在她的眼中看来,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庞,所传达的都是截然相同的两派信息。即完全不清楚当中缘由的震惊,以及意识到东窗事发之后的举足无措。
但好在,至少在这些参加追悼会的人里面,那种意识到东窗事发又不知该怎么办的那一类人群还是属于少数,至少在这一点上,陶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至于接下来,梅耶自然是试图进行狡辩:“额……陶董?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怎么突然之间就说这种很容易引起误会的话来呢?”
“放心好了,你跟我之间是没什么误会。”陶慢悠悠地开口,“但你跟我手底下的人,那可就不止有误会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后台一侧突然飞出几名穿黑西装的男人,而为首的里芙在将拦住她的这些守卫给轻易震飞出去之后,便默不作声的掏出一支录音笔,并借由主席台的麦克风公开播放……
“反正你们和那位分析员的关系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这次回去之后你们肯定也会受到相应处罚,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跟我一起合作把他铲除掉怎么样?”
“你们难道是想要让我们找机会做掉他吗?”
“那倒不至于,只希望你们到时候别帮着他就行……到时候我会谎称周围有泰坦活动到时候大家一起行动,但半路上你们找点办法掉链子就行,反正他的这些所谓妻子们都已经不愿意再帮他了,你们再一取消行动,那他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额……听上去不像是什么靠谱的行动,不过算了,你们要真是这么安排的话那随意好了。”
公开的录音正好就是博格他们被找上门商量着一起暗中陷害阿瓦隆的内容。不过因为当时跟他交谈的人并非梅耶,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面唯一还算是有周旋的余地:“额……不好意思请问这是什么呢?难不成这就是先前分析员带来的那批人玩忽职守的证据吗?”
里芙听了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在冷哼一声之后感慨一句说道:“幸亏这些小伙子们聪明,知道你找他们绝非好心,不然也就听不到这些录制下来的内容了。”
这些家伙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吗?梅耶这下算意识到为什么后续的调查里只是找到他们当时派遣过去的人员跟泰坦机械体的遗骸。但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只要这里面并非是她自己的声音,梅耶在这个问题上仍旧是有周旋的余地。
“那个……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这个也不是我的声音啊,说不定……”
结果梅耶这边话还没说完,芬妮便站在里芙旁边打断她说道:“说不定这是故意合成的内容来陷害你呢?不好意思啊,可能有些东西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明白——他们所有人都是诞生于尼福尔海姆的人,是和福音教会一直奋战到如今的、阿斯克抵抗军的战士们——你觉得他们有什么理由会来帮助作为敌人的你呢?”
霎时间,完全没有调查博格他们众人的身份、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些只不过是随时会被消费掉的一次性炮灰而已的梅耶。在听了阿斯克抵抗军这个名号之后,可谓是陷入到了极大的震撼当中,哪怕她迅速反应过来并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先前那一两秒钟的震撼模样,可谓是在所有人眼中看得明明白白。
阿斯克抵抗军这个名号,对梅耶、甚至于对整个福音教会来说简直就是无法被抹掉的痕迹——那是用无数冻土下的英魂刻进那块寒冷土地上的名字,也是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一种长久的反抗精神。
在她的认知里,阿斯克抵抗军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灯枯油尽,从而逐渐被世间淡去直至磨灭,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世界树的映衬下得以延续……
见此情形,陶便趁机说道:“看你脸上的表情,好像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