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早已关上了灯，应晨刚从厨房的水槽边走出来。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快速的打出了一个消息。
‘我都收拾好了，不用再上来。’
手机锁屏之后，整个屋内就进入了完全的漆黑。
世界终于空旷下来，给了这对夫妻能独处的清净。
应晨缓缓走向床边，那床上坐着正晕醉着的妻子。
“茉茉…来喝点水，缓一缓好吗？”
他半蹲在她的旁边，轻轻把手中的杯子递到浅茉的唇前。
液体被抿而发出的吸溜声响过，刚刚到现在都沉默不语的她，有些含糊开了口。
“猪头…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好久好久的以前…”
浅茉口腔里的湿润随着张开嘴而活动，发出了一阵啪唧的轻响。
哪怕应晨没靠的太近，也听得很清楚。
“…以前呀，我什么都做不好…不懂化妆，也不懂穿搭…连说话都不是很利索…”
“总是会说一些无厘头的东西，没意义的话去打破大家聊天的气氛…虽然这一点现在也还是这样。”
浅茉闭着眼睛，一只手搀扶在应晨的肩膀上。
她像是自嘲的笑了一下。
“从记事开始到上高中，我其实都没有过什么存在感，也没有遇到什么好事…”
“只是考个中规中矩的成绩，把时间浪费在看漫画和睡觉里面…没得过什么称赞，也没得过认可…”
“…不过唯一幸运的是…在高中遇到了晴姐…”
“她明明，是众星捧月的那个美女姐姐…却和我说，要和我成为最好的朋友。”
“…然后呀，带着我去了好多地方…也教过我好多东西。”
浅茉断断续续的说着，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娇柔可爱的音色。
应晨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她也配合的摇头蹭了蹭应晨的手。
“但是我呀，真的好笨……”
“…明明晴姐教我了好多好多，我却怎么样也没能做好…”
尽管妻子的话语很跳跃，但应晨还是很快理解她口中的内容。
“他们…虽然明面上没说过我，但我知道的，他们都把我当成那只土土的丑小鸭……”
“…没把我当过晴姐那样的…高贵，又漂亮的白天鹅…”
说到这里的时候，浅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好像心情也跟着低沉了起来。
应晨深吸了一口气，把放在她头发上的手移进去，摸起了她的脸蛋。
那里的皮肤细细滑滑的，有些湿漉。
感受着这片触感的应晨，手上的力道放得更加轻柔。
“但是茉茉…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哦？”
“现在的茉茉，现在的初夏，可是顶流的偶像…已经是白天鹅啦。”
“…是啊，现在我不是绿叶，我也是鲜花了。”
手中的那个脸蛋，好像笑了起来。
浅茉用力的点了两下头，也伸出手来，摸着应晨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
“这都是因为…我遇到了生命中，第二幸运的人。”
“茉茉……”
应晨轻轻呼唤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浅茉的声音好像也跟着，有了更多的情感。
“大二的时候，在…陪晴姐去为了…是为了什么的会场要排练来着…”
“总之啊…当时大家的目光啊，都对着晴姐在拍照…而我呢，只是在旁边帮忙拎包…”
“…可是这个时候，那个人，那个人生第二幸运的人，居然找到了我…”
“他说，觉得我很有女主角的感觉…问我，可以不可以给我拍张照…”
不用明说，应晨也清楚这话指的是什么。
在她的话语里，自己好像也沉浸回到了那个会场当中一样。
“老实说…当时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还以为，又是一个和我攀关系，然后去要晴姐联系方式的人呢…”
“…结果，之后真的一直在和我聊天…而且，真的没有聊过晴姐的话题……”
“反而好几年来，总是在鼓励着我、耐心的教我、陪我谈心…”
“哪怕是我闹别扭，耍脾气…也没有因此生气，轻易离开我的身边…”
“真的，真的好感动…”
“无论怎么逃避，怎么推开，他都会同样热情的迎上来。”
“…以前也说过吧？对我来说能称为男人的人，只限于那一个人而已了……”
“茉茉…”
应晨的心里，有些沉重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了起来。
“这样的说法，也太狭窄了吧。”
“现在的茉茉，已经是大家都喜欢的偶像了哦？也怎么样…”
怎么样……
怎么样也不要说这些极端的话语吧。
要是你这么说的话，我还怎么敢把我犯下的罪说出口来。
明明今晚，有勇气向你再认罪一次的啊。
房间好静，好黑，似乎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把话说完。
“…茉茉。”
可应晨的话中断了许久，最后却也只是再呼唤了一遍妻子的名字。
浅茉又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皮肤和自己手心里的肌肤摩挲出声响来。
“…猪头，你觉得狭窄吗？”
“你现在是，想说出什么‘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这样，没用的台词…是吗？”
“这种话…是没用的吗？”
“就是没用的！”
应晨有点想反驳回去，可浅茉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了。
她睁开了眼睛，即使黑暗中彼此看不清面孔，也朝自己的丈夫努力说道。
“除了你以外的人，我都不可能接受！”
应晨深呼吸了一下，缓了好久。
…那么拘泥于我的话，真的很难办啊。
“茉茉，其实现在的我，配不上你了…我其实一直做最差劲的事情，明明一直在伤害着你，拖累着你…”
“……”
得说出来，趁现在还有勇气。
不然，我又会眷恋上和你的相爱，不敢从你身边离开了...
应晨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重新组织回语言。
“...你明明已经可以去更远的世界了，你已经有了更多，更好的选择了。”
“而我，只不过是四年前，出现在你面前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除此之外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吗？”
可是，浅茉却好像有些清醒的样子，语气坚定的打断了自己。
“…茉茉。”
“猪头，你知道的。跟着晴姐的时候，我周围也是有过，数百个人的哦。”
“可是，认真正视我的，真正选择我的，只有你一个啊。”
“只有你一个…”
“如果说，晴姐恋爱的话，是从数百个选择她的人里，选择了一个。”
“可是...”
“...可是我从一开始，就只被你一个选择了啊！”
浅茉的声音好像哭出来了一样。
“猪头。”
“我走过来了那么多年，只有你一个是看上了当时最普通的那个我。”
“而事到如今，你想和我说好男人还有很多，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
听着浅茉的哭腔，应晨鼻子也猛的一酸。
他想去抱住眼前这个已经是白天鹅的女孩，可是他觉得现在他根本不配。
而那个哭腔，却又把关键的问题直接抛了回来。
“猪头…你告诉我……”
“你说那些话，是真的想和我分手的意思，是吗？”
“……”
“茉茉…对不起……”
应晨不自觉的，把在脑海里反复过好多次的这三个字说出了口。
“我其实已经…”
可是，浅茉却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
“…别说那些，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和我分手。”
说不出口。
快说不出口来了。
嗓子眼里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堵得好酸痛。
黑暗之中，尽管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个女孩主动靠近了自己。
那茉莉花味道的吐息，打在了自己脸上。
闻不够。
而那个娇柔的声音，又把关键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告诉我…应晨，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不是。”
“你不想和我分手，对吗？”
应晨已经哭出来了，他最后的一点勇气也几乎要消失。
声音里，全是颤抖。
“…我不想和你分手，我不想…”
“但是我，但是……”
但是。
自己再说不出来了。
就在犹豫的下一个瞬间。
自己抖动着的双唇，被另一个温热的唇牢牢贴紧。
阁楼狭窄的世界中，只剩下了唾液与唾液互相交融的声音。
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少女的双手在男人的背上用力的留下了痕迹。
啪唧…
啪唧。
浅茉气息里还残留着的那一丝丝酒精味，也因此让自己感到了些迷醉。
等到两人都要窒息的时候，两人紧贴的双唇才缓缓地分离开来。
厨房没拧紧的水龙头那边，积蓄已久的一滴水砸在水槽里，响出了声音。
“猪头…来吧？”
那个娇柔的少女，带着脸上的红晕笑着向自己问道。
她的唇上，她的下巴上…
正晃着两道唾液组成的，银白色的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