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海的某处,一团半透明的不规则生物体正在缓缓蠕动,伴随着一阵阵带有特殊韵律的颤动,将各种信息如潮涌一般推向虚空深处,信息的波浪蔓延向无数位面,随之扩散到各个维度的各个宇宙,扫过空间的每个角落。
在某个时刻,祂输出的信息流骤然加剧,体表用于感知的触须一阵摇晃伸缩,然后随之缓缓安静下来。祂抖动了两下,慢悠悠地发出了几股奇特的韵律,接着半透明漆黑色的躯体渐渐闪烁流动起各色的光点。光点随躯体有规律的蠕动而慢慢连成一片,如某颗蓝星夏夜的萤火虫群,交相呼应,流光溢彩,它们盘旋着聚集向某个位置,汇聚为一团明亮的,如结晶般闪耀的聚合体,然后渐渐黯淡下去,不久后一切恢复平静。
在这之后,漆黑生物体的身侧分离出了一小团黑乎乎圆滚滚的生物质,它很小,小到与它的母体相比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安安静静地漂浮在一旁。
巨大的漆黑生物将感知压低,轻柔地扫过小小的黑团子,身躯微微颤动,引起一片微弱的信息波。黑团子慢慢有了反应,然后它敷衍地抖了两下,接着又恢复了死去一般的平静。
“……”
漆黑的生物感知着这一切,祂感到有些困惑,于是,祂从躯干伸出了一根触手,轻轻戳了戳那只从自己身上分出来的黑团子,接着小家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愣了一会,然后配合着再抖了两下,接着再度安静下来……
漆黑生物全身的触手抽搐了一下,祂想起了自己曾在无数世界经历过的无数岁月,想起了祂第一次与作为朋友的同族在某个世界相遇,最后祂想起了自己的母体与兄弟姐妹……祂突然久违地感到有些迷茫,祂犹豫了一下,决定再戳几下试试……
在祂戳到第9下的时候,黑团子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应该干些什么,于是它不情愿地摇晃了两下,然后开始感知,感知着向它扫来的信息波,感受着来自母体的韵律,渐渐地,它开始伴随着扫过身体的波轻轻颤抖,凭借与生俱来的本能将自己的感知慢慢放开,努力融入四周的虚空,扩散,扩散开,扩散向更远的地方。
然后,它“看见”了,在它的感知中,有一团无法形容的巨大的,仿佛由好几重幻影交叠而成的漆黑生物漂浮在它的身边,不规则的躯体体表衍生出无数蠕动的触手与结晶物质,生物体内有浪潮般的光芒四处飘散,随着某种特殊的节律明暗相间地闪烁,随着感知的加深,还能“看”到有无数若有若无的丝线从生物体内伸出,有的延伸到虚空深处,有的在中途渐渐扭曲消失,还有则连接在空间中同样漂浮着的一些大大小小的透明囊泡上。这便是它的母体在它眼中的样子,宏伟而令其向往。
我妈好大一坨!——这是它对祂的第一印象,当然作为母体的漆黑生物并不知道祂刚刚诞生的孩子在想什么,祂只是“看”着这团小小的黑团子,兴致勃勃地体验着作为新母亲的喜悦。
黑团子发现母体体内光芒闪烁的频率骤然增加,接着,一条特殊的信息被送入了它的意识,它本能地认为这条信息对它至关重要,但认知尚浅的它还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内容,于是它便将其藏入自己记忆的深处,等待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黑团子都和它的母体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它不停地从母体释放出的信息波中汲取知识,然后尝试理解并存入记忆中,它渐渐对自己和世界变得更加了解。
例如,它知道了自己的种族在各个宇宙中被称作古神,即古老而永恒的神明——至少它自己是这样解读的。古神的生命近乎永恒,且因为自身的生命形式和体型,在无垠海中几乎没有天敌,倒不如说祂们更偏向于一种信息集合现象,而非实在的实体生命。
古神的力量来源于祂们的知识和记忆,也就是说刚出生的古神幼崽几乎没有任何能力,但因为寿命几乎无穷无尽,古神的力量和影响力可以说是没有上限的,所以无垠海中也有那种活了不知多久的强大上古生命,新生的黑团子思索着那些活得过久的老古董们最后会走向何处,或许是自我毁灭了?毕竟以祂们的能力,将自身推向消亡也的确不是一件难事……
古神能够通过强大的感知和影响力对各个位面,宇宙,空间等进行一定交互,祂们通过“降临”的方式,将自己的部分意识投射入某个有生命的宇宙,并随机依附于某个生命上,通常是未出生的胎儿,然后以该生命的视角走完一生,获得知识与记忆,将其存入忆库,然后休息片刻,再次出发。
黑团子在感知中慢慢环顾着母体周围被丝线连接着的大大小小的透明囊泡,它们伴随着无垠海中自亘古以来不曾停息过的潮涌缓缓浮动,散发出若隐若现的生命气息,黑团子知道这些囊泡便是它今后进行“降临”的目的地。
因为新生古神对于外界的影响力趋近于零,所以它们的第一次“降临”通常由母体引导本体进入世界,进行意识投射,接着本体再由母体保护起来。
由于是全意识投射,而且是第一次,通常首次降临的经历会对古神后续的发展方向与个性产生非常大的影响,因此让幼崽获得一个不留遗憾的美满体验是几乎所有母体的目标,毕竟祂们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第一次降临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黑团子贪婪地汲取着母体所给予的各种基本知识,渐渐地,它对这个看似丰富多彩的世界产生了愈发强烈的好奇心,它懵懂地“望”着无垠海中漂浮着的数不清的囊泡,肆意想象着囊泡中宇宙的某处或许会有许多新鲜的事物和有趣的生命等待着它的发现。
它知道,它离自己的第一次“降临”不远了,为此,它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