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太空!
再见,地球!
这八个字可能是最能概括地球之窗太空城的一段话了。这座居住了200余万人的奥尼尔圆筒太空城是联合国在90年前修建的。它位于地球与月球的拉格朗日二点,是迄今为止人类在太空中修建的最大的单体建筑。
因为其极高的地位,地球之窗在整个太阳系都有不少模仿者。散落于太阳系各处的各个行星、矮行星或小行星国家,都以能修建一个地球之窗式的太空城为荣。但到目前为止,除了外太阳系空间探索企业联盟(简称企联)修建了一个低配版的地球之窗(他们称之为“商业之星”)之外,其他国家无一例外只能修建50万到150万人左右规模的太空定居点。
能成为一名地球之窗的居民是十分光荣的事。虽然严格来讲,成为一名地球公民才是最好的;但在整个太阳系的人类社会中,地球之窗的风头实际已经盖过了地球,成了地月系,乃至整个地球联合国的象征。
薇娜.盖尔莎娅.加塔诺托亚就是这座城市的一员。她出生于地球的上海,后随父母搬至婚神星居住。12年前,在第二次小行星带战争爆发的前夕,她的父母为了给他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花大价钱举家搬迁至地球之窗。到现在,她已经在地球之窗生活了十年。
她的父母也曾计划过搬回地球居住,但这个计划因为薇娜身上出现的异状而不得不搁浅了。曾经有几次在乘坐客机进行绕地飞行时,薇娜在靠近地球时出现了严重的不适反应(头晕耳鸣,干呕什么的)。这种现象一直到客机回到轨道的远拱点才消失。为此,她的父母决定以后都在地球之窗安家。
但实际上,薇娜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适。但她不敢告诉她的父母。
现在的薇娜已经22岁,早已离开父母生存。18岁时,她曾报名参军,在小行星带的司理星的地球维和部队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工作。21岁时,她离开部队,回到了地球之窗。之后她在一个酒吧里找了个调酒师的活,经济上基本能自给自足。
但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她真可能就干一辈子调酒师的工作,这么碌碌无为,直到死去。
“迅猛龙杀手吧,要加冰,多加。”男人疲惫的声音传来。话音刚落,一杯放了许多冰块的由木卫二植物酿成的酒就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薇娜很清楚这人要什么。他叫休伯.利奈特.昆恩,算是他们店里的常客。旁边坐着的那个年轻女孩,叫雅卡洛斯.梅,是他的女朋友。薇娜和这两人很熟。而且这两人似乎也很有钱,点的都是比较贵的酒(地球之外出产的酒要加运费啊喂)。
但在薇娜的另一个视野里,面前坐着的不是两个人形,而是两个混杂着疲惫、悲伤与不舍的心灵。相比于远处那由大量心灵混杂成的模糊不清的灰色,这两个心灵因为挨得比较近,所以颜色十分鲜明。
薇娜不禁开始有些担心:他俩的状态有些不对啊,该不会是闹分手了吧?或者……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出轨了什么的?
“一杯彼奇尼,不加冰。”雅卡洛斯小声吐出一句话来。就在她说出这句话时,薇娜感觉这家伙心里的那份悲伤又增加了一些。她开始不由自主的有些手抖,但还是坚持正常调完了酒。
薇娜十分害怕这俩人会在他的店里上演一场恋爱破碎的戏码。她不懂该怎么捂住自己那无形的“耳朵”,才能不会100%真实的感受到别人内心的情绪。即使她表面上可以克制的很好,但内心深处受的伤其实跟别人一样多。
休伯捧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溢出的酒液从他的嘴角流下,渗进他的衬衫里。他没有管这些,而是自顾自的喝着,再把那一大杯喝了将近一半之后才猛地放下杯子,砸桌的声音把薇娜吓了一跳。雅卡洛斯只是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他喝酒,自己甚至没有伸手摸一下面前的酒杯。
“喝吧,雅卡,喝两口。”休伯对他的女友说。
在男友的鼓励下,雅卡洛斯终于还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这个时候薇娜可以感觉到两人内心中的悲伤成分有点降低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酒吧的老板娘突然走了出来,打开了一旁的电视。新闻台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地球时间昨日(5月15日)凌晨二时五分,谷神星联邦太空军再次同婚神星共和国太空卫队于司理星附近空域爆发冲突。据谷神星外务部发言人于新闻发布会上透露的消息,截止今日七时整,双方已各自损失了四艘舰船和十余颗军用卫星。谷神星与婚神星方面各称挑起冲突者为对方,己方只是自卫。而外太阳系空间探索企业联盟发言人则在冲突爆发的第一时间宣称企联将支持谷神星的自卫行动……”
听到“谷神星”与“企业联盟”这两个字眼后,雅卡洛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休伯赶紧凑到薇娜面前,“能换个台吗,盖尔莎娅?”
“如您所愿。”薇娜回答。她扭头看向正在津津有味的品鉴新闻的老板娘,“换个台吧,老板。有客人不想听新闻。”
“哦哦。”电视被切到了电影台。
休伯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瞥了一眼雅卡洛斯。她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红酒。
然后雅卡洛斯拿着杯子一下子站起来,对着休伯用嘶哑的声音说:“休伯,我理解你的苦衷,也明白你父母的决定。在当下的国际环境下,你非回去不可。可我不知道这一分开之后,我们要过多久才能见面,但如果再也见不了面了的话,我希望这三年来没给你造成什么困扰。”说罢,她用手中的杯子碰了下休伯的杯子,然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将杯子放下后,她说了一句“再见”就挎上小包,走出了酒吧。
休伯向雅卡洛斯离开的方向发了好久的愣,然后才长叹一口气,抓起杯子痛饮了一大口。
但薇娜却放松了下来。啊,还好不是他俩中有人出轨,当了热核火箭(NTR)什么的,吓死人了。
看着休伯那一副得了抑郁似的样子,薇娜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问一问。“利奈特先生,”她小声说,“您同梅小姐之间出什么事了吗?可否允许我了解一下?”
“没什么,”休伯苦笑了两声,回答道,“我父母要我回家,回谷神星去。他们说我继续留在内围众行星世界会有危险,就连雅卡洛斯的母亲都建议我回去……”
“有危险?”
“不知道是什么……”休伯又喝了一口,“他们也没跟我说……”
薇娜没有再问。她知道休伯在对她刻意隐瞒一些重要的东西,再问也就不礼貌了。于是,她转移了话题:“我也不打算一直窝在地球之窗了,过一阵子我想去一趟地球。”
“去地球,是旅游吗?”
“算是吧。”
“可你不是地球人吗?为什么会选择去自己的家乡旅游呢?”
“我只是在地球出生罢了,”薇娜笑了笑, “算不上纯粹的地球人。”
休伯长叹一口气,摇晃了两下酒杯,“你如果真的走了,那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酒吧可会有不小的损失呢,多么优秀的一位调酒师啊。对了,你之前不是说靠近地球的时候,你会有什么不适的反应吗?为什么还决定去地球呢?”
“我找的那些医生都告诉我是习惯了太空城的0.79个g重力,靠近地球会有点水土不服。那我觉得干脆去找个一个g重力的地方适应一下,把这个毛病给完全根治掉才是明智的选择。”
“真是个狠人呐,”休伯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呢?”
“因为……”
突然间,酒吧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惊呼声。刚刚还在闲聊的两人将视线投向门外,只见一队身穿战斗外骨骼与黑色制服的武警同十来个保安机器人正跑向雅卡洛斯之前离开的方向,而惊慌失措的人群正在向反方向逃离。很快,枪声就疾风骤雨般响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
休伯瞪大双眼站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雅卡洛斯的号码,却无论如何也接不通。
他转身看向薇娜,说,“盖尔莎娅,谢谢你陪我闲聊。但我现在得去把雅卡洛斯找回来,先失陪了!”
说完,在薇娜反应过来之前,休伯大踏步冲出了酒吧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