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前夜①

作者:克俄柏局办事处 更新时间:2025/1/27 14:17:53 字数:2729

加洛林王国,巴黎西,王宫。

巴黎西的王宫也被称为凡尔赛宫,与南陆其他的著名宫殿不同,凡尔赛宫采用的是完整的北陆装修风格,有些考究的建筑甚至在伦丁尼姆都很罕见了。

这座宫殿建造于六十年前的卡佩王朝,在那个年代,卡佩王室在联合王国的伟力前拜倒,于是便不遗余力地学习北方,北方的一切都被看作是最好的,这座宫殿就是在那个时期花大价钱从北陆雇佣最好的建筑大师团队建造的。

时至今日,北陆风格在加洛林已经不热门了,甚至开始变成了一种政治错误。但新上台的诺尔曼蒂王室并没有闲钱再翻修一座奢华王宫,只能住在凡尔赛宫里。

今夜,凡尔赛宫外悬挂着十几米的长旗,一面接着一面,把外墙都遮住了,那些旗帜是黑色的,中心是金色的太阳徽记。

“真是艺术瑰宝啊。”

走廊里,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从背影就能分辨出一个是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高卢老人,而另一个则是亭亭玉立却又威风凛凛的年轻女子,这声赞叹是那个女子发出的。

走廊两边挂满了油画。这是一系列显圣图,画家用凝重的笔法描绘诸圣教神话中那些圣人的故事。

有的是孩子奔跑于荆棘中,有的是濒死的君王战斗在烈火里,有的是圣者分开了大海,也有银发赤瞳的女王加冕三重冠。每幅画上方都有一颗神之眼在云端上俯瞰人世间的疾苦,沉默而悲悯。

“这些是我以前的收藏,并不是值钱的艺术品,不过我很喜欢,菲涅殿下也喜欢,真是太好了。”拄着锃亮的手杖,加洛林国王罗贝尔站在菲涅的旁边。

菲涅今晚穿着漆黑的军服,戴着红色的臂章,领口缀着金色的上将领章,沉重的铁戒指戴在手套外面。

“尤其这一幅,让我印象很深。”菲涅指着其中一幅数人高的巨画。

那幅画中,天光倾洒,勇者高举黄金的圣剑,苍蓝的恶龙扭曲的身躯被光芒笼罩,双翼无力挥舞,垂死挣扎。勇者将圣剑刺入恶龙颈部,滚烫的龙血飞溅而出。

但凡是接受过诸圣教教育的人都知道,这幅宗教画描绘的是雷曼斩杀水龙王萨芬特拉的事迹。

卡佩王室宣称出身高卢地区的第二任勇者雷曼是其家族的祖先,在从帝国独立之后,他们更是将圣雷曼宗作为国教,与推崇圣奥托宗的帝国皇室分庭抗礼。

“很抱歉,这幅画是前朝留下的,我马上派人把它卸走。”罗贝尔微微躬身。

“不必。雷曼是你们高卢人的英雄,也正如我的祖先奥托是帝国人的英雄,对英雄的崇敬自然是理所应当的。”菲涅淡淡地说。

“道理都是相通的,”罗贝尔点了点头,“殿下是哲人啊。”

罗贝尔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雕花木门,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餐室的正中央。

安妮、佛洛拉以及亨利已经在餐桌的次位上等待了,他们同时起身,对走向主位的罗贝尔和菲涅行礼。

在餐桌的一角,墨绿色长发的少女也跟着起身行礼,她是菲涅的吸血鬼顾问特洛伊尔,以她的身份本不应出席这场晚宴。

今晚没人穿着华丽的宫装礼服,因为这场晚宴非同寻常,这是一场为菲涅举办的送行宴。

开宴的时间到了,罗贝尔示意大家都在餐桌边坐下。

他用银勺轻敲杯沿,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回荡:“十三年前,我还没能在那把王座上坐稳。骑着龙的北陆大使踏进我的宫殿,把那纸附庸条约摊在我面前。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仿佛只是在等一条狗摇尾巴。那一夜,我跪在教堂的忏悔室里,从子夜跪到天明。我一遍遍地问着神明——您是否会宽恕我们这些不得不出卖脊梁的罪人?神没有回答我,神从不回答失败者。直到菲涅殿下为我们带来了蒸汽甲胄,让我们终于能挺直脊梁面对北陆的巨龙。请允许我再次感谢殿下肯为加洛林涉险,这份恩情高卢人民将会永远铭记。”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巾上的红狐徽记:“只是,北陆的龙旗还插在巴黎西城头,我军碍于被保护国的身份......”

“附庸就该跪着等死吗?”亨利突然推开高背椅,与菲涅相同的铁戒指撞在桌沿发出脆响。

青年整张脸涨得通红:“父亲!您难道想让殿下独自去送死吗?北陆的恶龙已经占领了鲁昂,他们根本不会谈判!这是陷阱,他们想杀了殿下!”

“亨利·诺尔曼蒂!”安妮拍案而起,瓷盘里的烤鹌鹑震落在绣着鸢尾花的桌布上,“你以为父亲就愿意吗?卡佩的懦夫让王国脱离了正统,我们只是从他们手中接过了这个烂摊子,可父亲从没有真正认命,他为了独立筹谋了整整十三年,就包括把你抬成了一名蒸汽骑士!”

亨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切开了所有的争吵。

“龙息的温度是三千七百度,阻魔金属的镀层,能在这种温度下撑住两分钟。”菲涅的目光扫过众人,“足够我走到它面前,砍下它的头颅。”

桌上顷刻间陷入死寂,只有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知道北陆想要什么,它们想用这场和谈做诱饵,钓我上钩。可它们忘了,诱饵也能反过来勾住钓者的喉咙。这是它们的陷阱,也是我们的机会。我会带着我的骑士们赴会,但我需要加洛林军出兵与我随行,不需要你们参战,只是如果那条龙真的想要对我动手,我需要有人为我见证将要发生的一切。”

银勺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冷光,罗贝尔缓慢撑起佝偻的身躯。

老人浑浊的眼珠突然迸发出锐利的光:“明晨日出时,加洛林第三、第七装甲骑兵团将在圣丹尼斯门列阵。”

他转向菲涅,缓缓俯下头颅:“加洛林的军队会站在您的身后,为您见证北陆使团的溃逃……或是,龙血浸透鲁昂的城墙。”

银杯高举过头顶,暗红的酒液在烛光里晃动,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成一片古铜般的颜色。

“敬望风披靡的——路西斯之剑!”

菲涅举起了酒杯。

“敬每一位推翻卡佩王朝的诺尔曼蒂勇士。待到龙影从加洛林的天空消失,巴黎西将升起真正的王旗。”

亨利第一个响应,猛地站起身,高背椅在他身后翻倒:“我的剑永远指向您目光所及之处!”

安妮缓缓起身,她的酒杯被优雅地举起,指尖轻轻划过杯脚,红色的美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特洛伊尔同样举起酒杯:“当年雷曼从龙王的鳞与爪下解放人类时,用的可不是什么外交辞令。殿下已经做出了勇敢而明智的选择,祝愿您旗开得胜,我会留在巴黎西的工厂,为您做好再度出征的准备。”

杯沿相碰,清脆的声响一圈圈荡开。

就在这片高昂的气氛里,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姐姐。”

是佛洛拉,她没有举杯。

“那条龙的名字,是黑烛公。它已经活了两个千年,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您真的,要去冒这个险吗?”

那语气听上去依旧是平静的。可在那平静的底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能压住的颤抖。

菲涅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佛洛拉身上,烛火在她眼底明灭不定。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亨利没见过菲涅露出过这样优柔寡断的表情,那双蓝色的眼瞳中盈满的是犹豫、以及……怀疑。

罗贝尔见状,轻轻拍了拍手,试图缓和气氛:“听说巴力家族以占卜闻名,不知特洛伊尔女士能否为今晚的宴会增添一些趣味,为我们占卜一番。”

特洛伊尔搓着手,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我族的占卜是教会法律中的异端罪行,区区小术怎敢卖弄?”

“行占卜术不是异端罪,将占卜和邪说附会蛊惑人心才是。我们就当开一开眼界。好么?”罗贝尔显得饶有兴趣。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沉默了片刻,特洛伊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塔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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