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赫塔转过身,表情严肃,“我们不去南陆。”
爱丽丝尴尬地挠了挠头,显然她早就知道赫塔的想法。
“可是——”克莱尔站起来,身体还有些虚弱,她扶着床沿,“维妲正在派人抓我啊!她想杀了我!”
“我知道。”赫塔走过来,“所以我们去海伯尼亚。我在那里有门路,可以躲过维妲的眼睛。”
“躲?”克莱尔的声音提高了,“我不想这样一直躲下去!”
赫塔的声音也变得尖锐:“但你不该去南陆,更不该去找秘仪......拜龙教!”
克莱尔忽然意识到,对于自己、对于拜龙教,赫塔或许知道些什么,至少她要比自己知道更多。
“我不去,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怪物。”克莱尔的声音降了下去,她垂下了眼帘。
“不,你不是怪物!”赫塔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克莱尔苦笑着说:“妈妈,你……其实知道我是什么吧。”
赫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是克莱尔·梵卓,我的女儿。”
“不。”克莱尔摇了摇头,她看向墙角立着的格拉墨,那把刀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妖冶的红光。
“我是佛洛拉·路西斯,克莉丝预言中的怪物。这只怪物随时可能毁灭世界。”
看着克莱尔的脸,那一瞬间,赫塔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那个夏夜,明斯特的大火,那个被压在房梁下的女孩。
她想起了克莉丝留下的预言、维妲那张冷漠的脸,以及如今走向狂热的联合王国。
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想起那些死在她刀下的君王与祭祀。
记忆像是打翻的墨水,在她脑海里四处蔓延,染黑了一切。
有太多太多她不愿意记起的事情,愤怒和无力感涌上来,她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在房间里回荡。
克莱尔的脸颊红了,但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赫塔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在苦笑着。
“对不起......”赫塔的声音颤抖。
“妈妈没有错,错误的是我。”克莱尔轻声说。
她坐回床上,声音变得很平静:“我只是想说,维妲要杀了我,我想我也逃不了多久吧。我只是希望,能在死前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而现在那些谜团都指向拜龙教。”
她抬起头,眼神中是赫塔从未见过的坚定:“所以我不得不去。”
赫塔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因为那是一个已经准备好赴死的人的眼睛。
“秘仪要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他们比维妲更危险!”赫塔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克莱尔又笑了:“妈妈果然知道很多呢。”
赫塔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无言地坐在椅子上。
只有收音机里还在播报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如此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爱丽丝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克莱尔,你妈说得对,你确实不是什么怪物。”
克莱尔疑惑地看着她。
爱丽丝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说:“我之前也纳闷你是怎么打赢弥瑞尔的。那尖耳朵可是顶级法师,还有泰坦加持,按理说你根本没机会赢的。但看到你在酒店那副模样,我大概就明白了。”
“明白了啥?”
“你变成的那个样子,我其实见过。”爱丽丝的眼神变得深远,“七十年前的落日关之战中,银私生子就变成了那副半龙半人的模样。我老爹大概也见过,我读过他的日记,攘夷北伐的渡桥之战中,他也杀死了一个几近龙化的敌人。”
历史是克莱尔少有的比较在行的科目,她知道爱丽丝说的银私生子是指摄政王弗里德里希·沙拉曼德,那个发动内战、差点颠覆帝国的野心家,最终被克莉丝在落日关之战中斩杀。
而爱丽丝的父亲罗兰·威塞克斯,是攘夷皇帝麾下的冠军侯,屠龙渡桥的轶事她也听说过。
“这两场战争背后,”爱丽丝继续说,“都有秘仪的参与,也就是拜龙教。”
克莱尔这才意识到,爱丽丝这是在帮自己说话。她看向赫塔,发现她也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猜得不错,你那副模样和拜龙教必然有某种联系。如果想知道答案,去找他们是最快的办法。”爱丽丝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你说的秘仪到底是什么?”克莱尔问。
爱丽丝晃了晃手指:“拜龙教是民间和教廷的蔑称。人家其实自称为燹民秘仪,是辰王后代们搞出的秘密结社,传承有一千多年了。说来你们家还是——”
“够了!”
赫塔突然站起来,打断了爱丽丝。
“不要再说了!”
克莱尔猛地转向赫塔:“为什么?我应该知道!”
“不,你不该知道!”赫塔厉声说。
“那我该怎么样?难道我就该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老鼠一样躲一辈子?”克莱尔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直到维妲找到我、杀了我,我都应该对自己一无所知吗?”
“好好说话!”爱丽丝想劝她冷静。
但克莱尔已经听不进去了,太多的信息,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混乱,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不顾身体的疲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冲向门口。
“克莱尔!”赫塔喊道。
但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赫塔愤怒地转向爱丽丝:“你都干了些什么!”
爱丽丝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倒是很无辜:“是你保护过度了吧。那孩子已经长大了,她有权力面对真相。”
“你明知道她的龙血纯度对于秘仪而言意味着什么!”赫塔的手在颤抖,“你会害死她的!”
“瞒着她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果然,”赫塔冷笑,“和西比尔说的一样,你还是那个想当然、不负责任的蠢货!”
爱丽丝听到西比尔的名字,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这样瞒着克莱尔,莫不是怕她知道你过去的所作所为?”
她站起来,眼神变得锐利:“你手上可沾过不少个路西斯的血吧,猎心者?”
赫塔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赫塔和爱丽丝同时转头。
她们意识到,克莱尔没有走远。她就在门外,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妈的,搞砸了。”爱丽丝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