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军！”阿尔瓦惊呼道，“他唤醒了长生军！”
特工们纷纷拔枪射击，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变色龙身上。火光闪烁，枪声震耳欲聋，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安妮双手合拢，一颗橘红色的火球从她掌心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地撞向变色龙的身体。
火焰在白色鳞片上蔓延开来，它发出了凄厉的哀鸣，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老人的呻吟。它的身体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烤焦的腥臭味，白色的鳞片被烧得焦黑、卷曲。
但它没有退却。
它甚至没有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只是用那对粗壮的前肢把卡密拉死死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盾牌。随即，那双肌肉盘结的后腿猛然发力，撞向那扇巨大的舷窗。
子弹如同仲夏夜的萤火虫，不断地落在它身上，在白色的鳞甲上炸开炫目的火花。但它像是根本不在乎疼痛、根本不在乎死亡。
利兹飞奔回到她的箱子旁边，手指颤抖着打开锁扣，取出那支造型可怖的狙击来福枪。
上膛，拉栓，瞄准。
十字准星落在变色龙的后脑上。那里的鳞片较薄，是必杀的弱点。
她的手指压在扳机上，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舷窗在巨响中化作亿万块晶莹的碎片，在火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然后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般坠落。
怪物抱着卡密拉，带着一身的火焰与弹孔，跃入了黑沉沉的大海。
利兹冲到窗前，安妮也跟了过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照亮了海面。
数十头形态扭曲的怪物在货船周围的海域里翻滚、游弋。巨鳄般的轮廓，覆盖着鳞片的灰狼，长着触手的灰熊……它们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搅动着漆黑的波涛，像是地狱敞开了大门。
长生军。
不是一只，而是一整支军团。
卡密拉从来没有信任过安妮。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一早就放出了那些长生军，让它们隐藏在货船周围的海域。那只变色龙只是其中之一，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险。
利兹的心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坠入深渊。
但在下一秒，她的视线被一抹不属于这片地狱的光所攫取。
海雾的边缘，一艘灯火辉煌的游轮正缓缓驶过，金色的灯光连成一片，隐约的音乐声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阿基坦明珠号。
克莱尔就在那里。
利兹没有犹豫，背起狙击枪，快步跑向甲板。
她的脚步很快，心跳得更快。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卡密拉会去追克莱尔的，那些长生军会去追她的。她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必须。
利兹跑出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安妮站在甲板上，火墙已经消散，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苗在燃烧。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浅粉色的发丝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云霞。
“殿下？”
安妮只是摇了摇头。
利兹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了。
再往南走，就是帝国的海域了。安妮是加洛林的继承人，在这种敏感时期，她不应当率领一队吸血鬼跑到帝国的地盘上。
安妮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策划了这场针对卡密拉的陷阱，虽然没有成功，但至少拖住了他一段时间。她收买了缉捕队中的四个人，让卡密拉众叛亲离。
作为一个王国的继承人，她冒的风险已经太大了。
阿尔瓦在一旁轻声说：“有剑圣和猎心者护着，你那位好朋友已经很安全啦。你不用去也可以的。”
利兹也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不去呢。
她是狙击手，她的位置永远在最远的地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但这一次，她想离得近一点。
安妮走上前来，在利兹面前停下。
她们就那样对视着，在海风和残余的火光中。
安妮的玫红色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利兹从没见过安妮露出这种表情——有纠结，有犹豫，还有一点点的不舍。
这位一向运筹帷幄的狐狸小姐，此刻竟然像是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女孩。
“对不起。”她终于开口。
利兹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
为不能陪她走完这段路。为不能亲眼看着事情结束。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安妮的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就像利兹的位置是在克莱尔身旁一样，安妮的位置在加洛林的王座，她要守护的是整个高卢的未来。
利兹主动张开双臂，给了安妮一个拥抱。
安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大约是没想到利兹会这样做。然后，她也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她。
海风从她们身边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谢谢你。”利兹在她耳边轻声说，“为了她……为了我们。”
“傻瓜，我做这些可不全是为了你们。”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
利兹松开手，退后一步。
安妮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那个高傲的、狡猾的加洛林公主。
利兹冲她点点头，再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跑向快艇。她的脚步很轻很快，像是一只夜鹰掠过海面。
“利兹！”
安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利兹停下脚步，回过头。
“去吧，保护好她！”安妮站在甲板上，迎着风，用力挥舞着手臂，“既然选择要抛下一切去陪一个人，就陪她走到底吧！”
利兹望着她。
望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敌人、后来成为盟友、如今即将成为朋友的女孩。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举起右手，用力挥了挥。
然后她转身，跳上快艇，发动引擎。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怒吼，快艇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向着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轮冲去。
海风灌进她的耳朵，呼呼作响，让她什么都听不清。
但利兹知道，安妮一定还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离开。
这就是告别。
不需要更多煽情的话语，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多说就是见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