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海伦娜的头。
“多陪陪这孩子吧，”她对劳伦斯说，“她比你想象中要更聪明，也更厉害。”
她本想多逗海伦娜一会，但现在她不得不走了。
因为就在刚才那阵撞击之后，她闻到了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是龙、吸血鬼、还有各种野兽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她闻过的，就在蒙吕松那家酒店里。
轰——！
又一阵震动传来，这一次，是一连串的撞击，整艘船剧烈地飘摇起来，像是风中的落叶。
几个穿着船员制服的人在走廊里惊慌地奔跑，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惧。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克莱尔无声地从背后抽出了格拉墨，她握着冰冷的剑柄，感受着那种诡异的气味，正从海面上源源不断地涌来，更浓烈、更密集，已经很近了。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喧闹的音乐。
随即，是山崩海啸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克莱尔猛地回头，只见大厅里那些衣着靓丽的男女像是见了鬼一样，从舞池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拼了命地逃离露台的方向。
克莱尔瞳孔微缩，立刻原路返回。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一只巨大的、直立行走的白狼，正站在露台边缘。它身上披挂着早已生锈破损的银色甲胄，甲胄胸口处那一朵褪色的火蔷薇纹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更刺眼的是，那头白狼正单手提着一个人。
劳伦斯。
那个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男人，此刻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白狼轻而易举地提在半空。他的双脚徒劳地蹬踢着，双手死死抓着那只覆盖着鳞片的狼爪。
他看见了克莱尔，在那一瞬间，劳伦斯原本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是绝望，也是释然，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那句经典的“快跑”，又或者只是想叫女儿的名字。
但他没有机会了。
白狼张开了血盆大口，里面是如同绞肉机般错综复杂的利齿。
它含住了劳伦斯的头颅。
咔嚓。
那声音并不大，但在喧闹的大厅里，这声音却清晰得像是在克莱尔的耳边炸响。
鲜血像是拧开的水龙头，顺着白狼的嘴角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它胸前的火蔷薇。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白狼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像垃圾一样摔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海伦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灰色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倒映着那满地的鲜红。
“啊啊啊啊啊——！！！”
迟滞了两秒后，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才终于冲破了喉咙。
白狼歪了歪那颗巨大的狼头，金色的兽瞳望向面前的女孩。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着食物的好奇。
它迈开步子，但它没能跨出第二步。
克莱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狼身前，将海伦娜护在了身后，手中的长刀带着凄厉的啸声，精准地刺入了甲胄连接处的缝隙。
剑刃刺破鳞片，切断肌肉，最后贯穿心脏。
果然是那种怪物的味道。这头白狼看上去像个狼人，但身上却覆盖着细碎的、如同蛇一般的鳞片，人类的体征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就像一头被外力强行拉长异化的野狼。
克莱尔猛地抽出刀，带起一泼腥臭的血液。
克莱尔没有看一眼尸体，她立刻回身，一把将已经吓得僵硬的海伦娜抱进怀里，用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头白狼并没有立刻死去。濒死的它仰起脖子，对着夜空发出了一声刺耳而悠长的嚎叫。
下一刻，从船体的四面八方，传来了几声同样刺耳的嚎叫，此起彼伏，像是地狱的恶鬼在合唱。那是对它的回应。
克莱尔的心沉了下去。
她明白，像它这样的怪物还有很多。它们大概是北陆研究出的某种生物兵器，被投放在这里，目标就是自己。那么，缉捕队的人……肯定也来了。
“别怕，”克莱尔在海伦娜耳边轻声说，“有我在，马上就没事了。”
她抱起还在颤抖的海伦娜，向着船舱内部跑去。此时此刻，整艘豪华游轮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乘客的尖叫和怪物的嘶吼。
在一个拐角处，克莱尔猛地停下了脚步。敏锐的嗅觉告诉她，一个敌人就在前方。
她迅速拉开旁边储物室的门，将海伦娜塞了进去。
“待在里面，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关上门，她深吸一口气，提着格拉墨，缓缓走出拐角。
站在那里的不是某个畸形的生物兵器。
是一个穿着破烂灰色大衣的男人。他低垂着头，身体微微摇晃，像个醉汉。
当他抬起头时，克莱尔认出了那张脸。
卡密拉·梵卓。
他的眼神呆滞，站姿也有些不稳。但在看到克莱尔的瞬间，他的双眼中燃起了焚尽一切的烈火。
啊，他是多么幸运啊。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这么快就找到她。
而且，此刻克莱尔的身边没有那个碍事的剑圣，也没有她那个深不可测的母亲。
她孤身一人。
这是神赐予他的，为夏洛特复仇的最佳时机。
卡密拉瞬间摆出了拳架。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右拳收于腰侧。这是他独创拳法中最刚猛、最酷烈的一式，所求的效果只有一击必杀。
然而，对面的克莱尔并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握住了那柄赤色的长刀。
她是被吓傻了吗？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罢了。
但这不是她值得被怜悯的理由。
她是杀人犯。是她，杀死了夏洛特。
仅凭这一点，她就罪该万死。
下一刻，卡密拉的身影消失了。他激发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将梵卓的迅捷术催动到了极致。
五米的距离，在刹那间被抹平。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他的右拳带着风雷之声，直指克莱尔的面门。
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克莱尔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狰狞扭曲的脸。
就是现在，右拳轰出！
然而，预想中拳头击碎骨骼与血肉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巨大的惯性带着卡密拉冲出去了好几米，他踉踉跄跄地停下，却顿时感觉右臂一轻。
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右臂，从手腕处齐根而断。切口平滑如镜，鲜红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还没来得及流血。
卡密拉怔住了。他缓缓地、僵硬地回过头去。
两米外的地面上，一只紧握的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克莱尔依旧站在原地，从未移动过。她只是缓缓地将竖在身前的长刀垂下，手腕轻震，甩掉了刀尖上的血珠。
直到这时，血泉才猛地从卡密拉的断腕处喷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