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微微一怔。
“你猜想的方向是对的。没错,这一切都指向那条该死的辰龙。”维妲从背后拔出了格拉墨,赤红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但我们根本不需要去和拜龙教的那些废物谈什么合作。”
她将刀横放在桌上,金属与木材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月光沿着狰狞的龙纹流淌。
然后她对爱丽丝微微一笑:“顺便,也要谢谢你呢。谢谢你帮我把开启大门的另一半钥匙,亲手送到了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爱丽丝腰间那柄同出一源的格拉墨上。
爱丽丝下意识地按住刀柄,往身后藏了藏。
但维妲只是微笑着。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害怕。
她明明是亲眼看着克莉丝从塔楼上跃下去的人,可此刻她在说着如此荒诞而不知所云的话,眼睛里却亮着那样笃定的光,仿佛整个世界都站在她那边。
爱丽丝知道,现在什么反驳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好好……”爱丽丝叹了口气,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就算她没有死,那她又是真的想回来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瞒着我们,把自己藏了六十年,那一定有她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对吧?”
维妲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紧接着,那团火以更疯狂的势头爆发了出来。
“当然,当然。她当然会想回来!她怎么可能不想回到我身边呢?”
她的声音里透着疯狂,那是她支撑了六十年的唯一信念。
“我爱着她,她也爱着我。我们本就应该永生永世生活在一起,这是我们的宿命。”
爱丽丝看着她,只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维妲没有疯。
她只是太孤独了。
她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名为“克莉丝”的囚牢里,哪怕那里只剩下一堆灰烬,她也要将其视作余温。
“不,”爱丽丝摇了摇头,“她绝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维妲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爱丽丝的声音急促,“我们的军队正在草原上与帝国军对峙。你也领过兵,你是知道的,大兵团相峙,难免会擦枪走火,二十万人的枪口都顶在彼此的脑门上!只要一颗火星,整个大陆都会变成焦土!”
维妲沉默不语。
“你是大贤者!”爱丽丝一字一顿地说,“你本应是联合王国最强大的底牌。可你呢?你在王国最危急的时刻,违背了你的誓言,跑到这艘破船上跟我讲这些疯话!”
她猛地拍在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维妲的眼睛:“你觉得,克莉丝难道还会爱着这样的你吗?”
维妲的脸色变了。
那张素来冰冷的脸忽然变得苍白,她的手微微颤抖,握着酒杯的手指不断收紧。
“联合王国......”她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确实曾在她的墓碑前发过誓,要替她守护这个国家。因为那是她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光芒不再是温润的,而是变得凌厉而狂暴。
“但现在,我知道了——她没有死!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去迎接她的归来!”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倾泻而出,“只要她能回到我的身边,那么我会为她征服这世间的每一寸土地!到时候,无论哪里,都可以成为我们的联合王国!”
她站起身,红发在风中乱舞,仿佛一场盛大的、永不熄灭的妄执之火。
爱丽注视着这个曾经最亲密的战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叹息:“维妲。你真的已经……无可救药了。”
维妲愣住了。
她停下那番狂放的宣言,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杯里的酒早已空了,只剩下一点琥珀色的残液,在月光下闪着破碎的光。
沉默。
又是那死一般的沉默。
海风在远处哀鸣,雪花在两人之间划出无数道白色的轨迹。
“很遗憾,”她抬起头,轻声说,“看来我们终究无法成为朋友啊。”
那声音轻得像是飞雪落入大海。
但就在那一瞬间——
狂风大作。
飞雪在风中狂舞,甲板上的碎冰被卷起来,和雪混在一起,形成一道又一道白色的旋涡。
船舷的栏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整艘船都在风中摇晃,像是随时会被撕成碎片。
赫塔被风压吹得睁不开眼,她只能在那片混沌的白光中,隐约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风雪中央,屹然不动。
而在她对面——
爱丽丝动了。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如同一支被弓弦蓄满的箭,笔直地冲向维妲。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赫塔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看见黑与红的残影撕裂了风雪。
太刀出鞘,格拉墨出鞘。
双刀在月光下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一左一右,交剪而下,直取维妲的咽喉。刀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完美的十字。
二天一流·二天晒日。
维妲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道向自己斩来的刀光,看着刀光后面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