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切开了寒风，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杀意划破夜空。
空气在刃风下哀鸣，甲板上的躺椅被掀翻，木屑像是被暴风卷起的落叶般四散纷飞。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斩击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面冰盾在爱丽丝与维妲之间凭空绽放。
它如同凝固的瀑布，又似是水晶铸就的城墙，月光穿透它时发生了奇异的折射，在盾面上流淌出虹彩般的晕色。
那道足以裂石穿金的斩击撞在上面，炸开的冲击波掀起一圈白色的涟漪，然而那面冰盾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未曾留下。
爱丽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当然了解那是什么。
回遮。
如果说冰凝是维妲主动冻结敌人的矛，那么回遮就是她抵御一切攻击的盾。
这并非简单的冰墙，而是魔力在高密度下压缩至极限的产物，魔力浓度高到让光线都发生了弯曲，让边缘处呈现出了如梦似幻的虹光。哪怕是五阶术式轰击在上面，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在下一秒就被魔力填补得无影无踪。
最初，回遮还需要维妲主动施展。但七十年前，在她与法师协会的前一任贤者的决斗中，她领悟了自动施展的技巧。从那以后，这层看不见的屏障就如同她的第二层皮肤，时刻萦绕在她周围的一米范围内，自动甄别一切靠近的事物，根据危险程度自行判断是否发动防御。
任何偷袭在这层屏障面前都毫无意义。
“你的记性变差了。”维妲平静地开口，“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吧。”
爱丽丝咧嘴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话音未落，她双手同时收刀入鞘。
那动作快得令人目眩，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鸣响，那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她的双手已经再次握住了刀柄——
拔刀。
双刀在鞘口炸出两道刺目的寒光，刀刃切割空气时发出凄厉的破空声。层层叠叠的刀光在她身前炸开，每一道都拖曳着淡青色的轨迹，那是将风元素压缩到极致后爆发的杀招。
数十道无形的气刃从四面八方扑向维妲，像是一群嗅到血腥的猎鹰，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封锁了维妲所有的退路。
如果是普通的法师，这一击就足以把她切成碎片。
但维妲不是普通的法师。
就在剑气即将命中的瞬间，无数面冰盾同时绽放。
它们仿佛突然盛开的冰晶之花，在维妲周围的空间中凭空凝结，每一面都精准地拦在一道剑气的轨迹上。冰盾与气刃相撞的刹那，空气炸开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叠加的气浪掀起漫天的雪尘，如同暴风雪在甲板上狂舞。
雪尘散去，维妲依然站在那里。
她身前的冰盾纹丝不动，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偏移半分。月光在它们光滑的表面流淌，映出爱丽丝那张带着几分无奈的脸。
“完全拿你没办法呢。”爱丽丝笑着耸了耸肩，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挫败。
维妲没有回应。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喉咙滑下，在颈项处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随即，她扔下酒杯，指尖在空气中一点。然后——
空气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而是空气中的水汽在那一瞬间被抽离、压缩、重塑。维妲身侧开始凝结出无数根冰锥，尖端泛着摄人心魄的幽蓝寒光。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数以百计，如同一片倒悬的森林，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爱丽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太清楚这些东西的威力了。每一根都足以贯穿蒸汽骑士的装甲板，而这里有上百根。如果维妲挥下手指，这些冰锥就会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艘船会在三秒内被射成筛子，而她会在一秒内被射成刺猬。
就在维妲举起手指，准备挥下的前一刻——
“喂喂！”爱丽丝高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光用魔法碾压未免太过无聊了吧！你这叫胜之不武！”
维妲的动作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爱丽丝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将双刀横在身前，刀身反射着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单膝微曲，重心下沉，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摆出一个标准的决斗邀约。
“既然你也带了刀，”爱丽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柄赤红色的长刀上，“不如我们就来比拼一下剑术？”
月光下，两个女人隔着漫天的风雪对视。海风卷起雪花，在她们之间形成一道白色的帷幕，如同竞技场上揭开的帷幔。
然后，维妲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冰面上偶然映出的一缕阳光，转瞬即逝，却美丽得让人心悸。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从桌上拿起了那柄格拉墨。
鞘口磨擦，刀身出鞘。
赤红色的长刀在月光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沉睡的血管在缓缓苏醒。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在空中虚握。
空气中的水汽如同受到召唤般汇聚而来，在她掌心凝结。不到一秒，一柄与格拉墨形制相似的冰之长刀便诞生了。晶莹剔透的刀身内部流转着幽蓝色的魔力纹路，如同刀中封印着一条冰龙的灵魂。
她将冰刀横在身前，与右手的格拉墨交错成十字，摆出了与爱丽丝别无二致的二天一流起手式。
“我就知道。”爱丽丝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会用二天一流。”
“因为这是她的剑术。”维妲淡淡地说，“其他剑术不过是那些没有天赋的庸人为了哗众取宠而发明的把式罢了。只有她的二天一流，美丽而强大。”
她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穿透了七十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银发飞扬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