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你,真是傲慢啊。”爱丽丝苦笑,却没有反驳。
刚才还像是要毁天灭地般的战场忽然安静下来,围绕在她们身边的雪与风都消失了。她们提着武器,遥遥地对望。
现在轮到剑术的对决了。真正的制胜一击用不着火花带闪电的牌面,她们都能在一秒钟里挥刀摧毁对方最重要的脏器和神经系统,用剑进行杀戮本就是这么朴素的一件事。
她们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下一刻,她们同时冲向彼此,像是两颗流星相对飞射。
爱丽丝的双刀在身前交错,维妲的赤刃与冰刃展开如翼。
十米,五米,一米——
刀锋相撞的瞬间,爱丽丝才发现那面流转着虹光的冰盾没有出现。
什么都没有。
她手中的格拉墨实实在在地斩在了维妲的冰之刀上,金属与冰晶碰撞,炸开一圈细碎的冰屑。
爱丽丝怔了一瞬。
她看着维妲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回过头去,看见还有一位老朋友站在原地、从未改变。
“你还是这样认真呢。”爱丽丝轻声说。
维妲没有回答。她的刀从交错中抽出,冰刃贴着爱丽丝的刀身滑过。
双刀再次相撞,每一次冲突都会炸开一圈冲击波,甲板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碎木片被气浪卷起,在空中旋转着飞散。
这是爱丽丝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在剑术上被压制的感觉。
她挡住了维妲的斩击,但那股力量顺着刀身传进她的手臂,震得她整个骨架都在发颤。她的鞋跟陷进碎裂的甲板里,膝盖微微弯曲。
她抬起头,看见维妲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可怕。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维妲不仅在魔法领域的天赋登峰造极,她的肉体天赋同样是这世间的顶点。七十年的岁月没有让她变弱分毫,或者说,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怪物。
维妲嘴角微微上扬,她加力了。
两柄刀压在爱丽丝的刀上,重量像是整座冰山压下来,爱丽丝的膝盖又弯了一寸。
她咬紧牙关,手腕翻转,刀身偏转出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那股蛮力卸向一侧,像是把一块巨石从肩上卸进河里。
维妲的双刀从她耳边擦过,几缕金发被斩断,在月光下飘散。爱丽丝趁机抽刀后撤,维妲在同一瞬间后退,两人落在十米之外。雪地上溅起两团白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她们围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缓缓旋转。刀尖朝下,刀背贴着前臂,两个人的姿势一模一样。她们的影子在碎裂的甲板上交叠、分开、再交叠。
维妲先动了。
她的步伐如同舞蹈,双刀在手中流转出完美的弧线。不得不承认,那是爱丽丝见过的最标准的二天一流,每一刀的角度、力度、速度都恰到好处。六十年间,克莉丝留下的这套剑术已经被维妲打磨到了极致,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肌肉的记忆。
爱丽丝接下第一刀的时候,虎口就麻了。那股力量不像是从人身上发出来的,更像是整片大海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一刀上。她的右手刀被弹开,左手刀急忙补上,堪堪挡住维妲紧随其后的第二刀。
冰之刀从上方劈下,格拉墨从侧面横扫,两柄刀在空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线,一快一慢,一重一轻,配合得天衣无缝。
爱丽丝的双刀左支右绌,勉强挡住,却被震得踉跄后退。下一刀又从下方撩起,她向下格挡,两刀相撞,手腕一阵剧痛,让她几乎握不住刀柄。
她用肩膀扛住了那股力量,同时右手刀从侧面刺出,逼得维妲微微侧身。但那一瞬间的喘息根本不够,维妲的身体已经旋转了半圈,格拉墨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带着全身的重量斩了下来。
爱丽丝的双刀交叉举过头顶,硬接这一击。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重锤砸在铁砧上。
她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的身体自己做出了选择——单膝跪了下去。
从第一刀到这一刀,她退了整整七步。她的双臂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颤,握刀的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向下流淌。
维妲站在她面前,双刀横在身侧,呼吸平稳如初。
爱丽丝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所以说,”她强撑着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六十年来你就练会了这一套?”
维妲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抬了抬刀尖。
刚才的战斗已经告诉了爱丽丝一件事——如果只靠二天一流硬拼,她是赢不了的。维妲把同一套剑术重复了六十年,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骨头里,变成了本能。跟这种对手比谁的招式更标准,是在找死。
所以她得换一种打法。
右手刀刀尖朝下,反握。她的步伐从流畅的弧线变成了短促的碎步,身体重心压得更低,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那是天下五剑的疾风架势。
下一瞬,她的刀贴着地面划过,在甲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维妲的冰之刀封住了她的进攻。但就在两刀相触的刹那,爱丽丝的刀忽然贴着冰刃滑了上去,像是长蛇攀上树枝,刀尖直取维妲的手指。这一刀若是刺中了,四根指头就要和手掌分家。
维妲收手,刀柄在她掌中转了半圈,用刀锷磕在爱丽丝的刀尖上,挡住了这一击。
但爱丽丝已经切入了她的防线。左手刀从侧面刺来,用的是至高之术的直刺。维妲侧身闪避,刀锋擦过她的肋下,削下一片衣料。
五花八门的剑术在爱丽丝手中绽放。她像是一个打开封存多年武库的老兵,把里面每一件兵器都拿出来用了一遍。有的招式是她在南陆游历时学到的,有的是在与强敌战斗中领悟的,有的是她自己在六十年的流浪中瞎琢磨出来的。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术在她手中融会贯通,信手拈来,每一刀都带着从生死边缘滚过来的凌厉。
但维妲的蛮力始终压着她一头。
她们手中的刀在月光下交替闪灭,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一群铁匠在同时锤打铁砧。
赫塔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她们太快了,快到她那双能捕捉子弹轨迹的眼睛只能勉强跟上。等她终于看清的时候,两人已经并肩冲入了一层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