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因为西北那边的事情有了新进展,这几天来资料室的陌生人也开始急躁起来。
慕缘不止一次看见有人把书翻得哗啦响,翻完随手往架子上一塞,也不管是不是原来的位置。更有甚者,直接在书页上折角做标记——那可是古籍复制本,虽然不是原件,但也是珍贵的参考资料。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慕缘把手里那本被折了角的书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这些资料是公共财产,不是你们家书房。翻完了放回原位,不懂分类就问管理员,别随手乱塞。”
那几个人的动作顿了顿,有人讪讪地把手里的书放回正确的位置,有人装作没听见继续翻。
慕缘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下了。
他能说什么呢?这些人虽然做事糙了点,但确实没违反规定——他们都有合法的查阅权限,只是把公共资源当自家书房用罢了。真闹起来,理在他这边,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谁知道背后站着什么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非但没好转,反而更让人头疼了。
那些人发现从慕缘嘴里问不出什么名堂(主要是他确实不知道什么),干脆换了个策略——慕缘看哪本书,他们就跟着翻哪本。慕缘借什么资料,他们就也借什么资料。慕缘做笔记,他们就探头探脑想瞄两眼。
“你们有完没完?”慕缘终于忍不住了。
“慕同学,咱们都是搞研究的,交流交流嘛。”其中一个厚着脸皮笑。
慕缘深吸一口气,把书一合,起身就走。
惹不起,躲得起。
然而第二天,当他推开资料室的门,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不对,准确来说,只剩下一个人。
“嗨~慕缘少爷。”
慕缘看着坐在窗边的那个人,愣了一下。三十来岁,穿着休闲但不随意,气质儒雅,手里捧着一本书,面前还放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己家书房。
关键是,他见过这个人。
“你是……杨家的?”慕缘努力回忆,“之前在图书馆……”
“没错,鄙人姓周,杨家的顾问,专门负责古籍文献这一块。”那人笑着站起身,微微欠身,“之前有幸在图书馆和慕缘少爷有过一面之缘。”
慕缘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杨家的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想干什么?
“之前那些人是你们的?”
“不不不。”周顾问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那些人和我们没关系。说实话,我们也觉得他们挺烦的。”他压低声音,“有几个人,我还帮忙举报过。”
慕缘:“……”
这倒是没想到。
“那您今天来是……”
周顾问放下书,正色道:“慕缘少爷,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杨家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慕缘心里一紧。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您别紧张。”周顾问看出他的戒备,笑道,“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是想请您看一样东西,给个意见。”
他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密码箱,打开,里面是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并起来的大小,边缘有些残缺,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上面有六个图案,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简笔画——人的轮廓,但姿势各不相同。
慕缘的目光刚接触到石板,心里就莫名一跳。
这种感觉……
“慕缘少爷?”周顾问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慕缘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异样,仔细端详石板。
材质……不是普通的石头,表面有一种微弱的、说不清的光泽。图案不是凿刻的,更像是用什么能量直接烙印上去的,边缘圆润,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他伸手轻轻抚摸,指尖触感微凉。
“这块石板,你们从哪来的?”
周顾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慕缘明白了,这不是他能问的。
他又看了几眼那六个图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能拍几张照片吗?”慕缘问到。
“当然。”
慕缘掏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又让周顾问帮忙把石板竖起来,拍了正面的特写。
“够了?”
“够了。”
周顾问把石板收好,重新锁进密码箱,然后站起身,郑重地向慕缘鞠了一躬。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做。
“慕缘少爷,今天的事,希望您能保密。”
慕缘点点头。
周顾问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对了,之前那些围着您的人,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们稍微……打了声招呼。”
“你没有想问点啥吗?”
“不用了,慕缘少爷,你已经提供了很多帮助了。”
他笑了笑,推门离开。
慕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那些人围着我的?
还有,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资料室?
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没问慕缘“看不看得懂古文”,好像早就知道答案一样。
慕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背有点发凉。
他掏出手机,给海山了发了条消息:“兄弟,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遇事不决,找大佬,他觉得海山了,一定知道些什么。
海山了秒回:“有空!几点?在哪?”
约好时间和地点,慕缘收拾东西离开资料室。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觉得校园生活真是美好——单纯,简单,不用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手机又震了,是富足兴发来的消息:“哥!我今天又差点被可达鸭送走!详情等我慢慢说!”
慕缘忍不住笑。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养着几只普通的宝可梦,过着普通的日子。
至于那些大家族、那些石板、那些所谓的“帮忙”——等它们真找上门的时候再说吧。
约的地方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门脸不大,装修却很有味道。古色古香的屏风,红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慕缘到的时候,海山了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今天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着浅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好看。慕缘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长得赏心悦目。
“这边这边!”海山了挥手。
慕缘走过去坐下,把汐汐从布兜里抱出来放在腿上。小家伙睡了一路,这会儿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茸茸羊趴在慕缘脚边,蓝鸦站在椅背上,铁哑铃——因为太显眼,被慕缘收回球里了。
“哇,这就是新来的小朋友?”海山了凑过来,戳了戳汐汐的脸。
汐汐“咿”了一声,小短手啪地拍开他的手指。
海山了愣了愣,然后大笑:“有个性!我喜欢!”
慕缘也笑:“她叫汐汐,潮汐的汐。”
“汐汐,好名字。”海山了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初次见面,叔叔给你带礼物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小小的水系能量方块,五颜六色的,一看就价格不菲。
汐汐眼睛立刻亮了,抱着盒子不撒手。
慕缘有些不好意思:“这太贵重了……”
“得了吧,又不是给你的。”海山了摆摆手,“给小朋友的,你管不着。”
菜陆续上来,慕缘给宝可梦们分了食物,然后和海山了边吃边聊。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海山了问。
慕缘想了想,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些烦人的陌生人,和今天遇到的周顾问。
海山了听完,表情有些微妙:“杨家的人找你了?”
“嗯。让我看一块石板。”没有任何的犹豫,反正他们允许他拍照了,啥也没说。至于保密,上次把他坑得这么惨,还保个蛋啊。
“石板?”海山了来了兴趣,“什么样的?”
慕缘掏出手机,把照片给他看。
海山了翻了几张,皱起眉头:“这图案……有点眼熟。”
“你也觉得眼熟?”慕缘精神一振,“我就说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来。”
海山了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这个姿势,这个,还有这个——”他指着其中三个图案,“和我家收藏的一批古籍插图有点像,讲的是古代祭祀仪式,巫师跳舞的动作。”
“跳舞?”
“嗯,据说古代祭祀的时候,巫师会模仿某些宝可梦的动作,跳特定的舞,以此来沟通神灵。”海山了翻到下一张,“但这个,这个姿势我没见过,不像模仿宝可梦的。”
慕缘又看了看那六个图案,确实,有两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动作,但另外四个……更像是在摆出某种姿态,或者说,被摆成某种姿态。
“对了,”海山了放下手机,“你知道西北那边的事吗?”
“我老师去了,还没回来。”慕缘老实说。
“想不想知道内幕?”
“想。”
海山了笑了:“求我。”
看着他这副欠揍的表情,慕缘想起了姜明子——那家伙笑起来也这样,让人想打一拳。
“爹。”慕缘毫无心理负担地叫了一声。
海山了愣了愣,然后笑得直拍桌子:“好好好!就冲你这份不要脸,我今天必须给你讲!”
他收起笑容,压低声音:“梦幻那根睫毛,是真的。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慕缘。
照片上是一个山洞,洞壁上刻满了壁画。有些壁画很清晰,能看出是各种各样的宝可梦——有熟悉的,也有完全不认识的。有些则很模糊,像是被时间侵蚀了。
“这是发现睫毛的地方?”
“不止。”海山了划到下一张,“这个,你看。”
下一张照片里,是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石板——和今天慕缘看到的那块很像,但更大,更完整。石板周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物件,有金属的,有石质的,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石板的原始摆放位置。”海山了说,“专家推测,这可能是某种仪式的核心。睫毛被发现的时候,就嵌在石板旁边的缝隙里。”
慕缘盯着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石板,仪式,睫毛,还有壁画上那些宝可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海山了问。
慕缘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海山了耸耸肩,“但我知道,现在盯着那边的人,多得数不清。国内国外,明里暗里,都在打主意。”
他顿了顿,看着慕缘:“你运气好,有李老罩着。但也别太大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慕缘点点头,心里却想起白天那块石板上的六个图案。
它们和西北的发现有关系吗?
和梦幻有关系吗?
他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告别。
“下次再来找你玩!”海山了挥手。
“好。”
慕缘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汐汐,又看了看脚边的茸茸羊和肩上的蓝鸦。
“你们说,”他轻声问,“我这算不算被卷进去了?”
茸茸羊:“咩?”(什么?)
蓝鸦:“嘎。”(不知道。)
汐汐:“咿~”(困了。)
慕缘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应星还没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
慕缘把宝可梦们安顿好,坐在书桌前,翻出今天拍的石板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看。
六个图案,六个人形。
他打开电脑,搜索“古代祭祀舞蹈”“巫师动作”“宝可梦祭祀”等关键词,翻了几十页,没什么收获。
又翻了翻吴邪送的那本旧书,里面也没有类似的插图。
他盯着那六个图案,越看越觉得眼熟。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手机突然震了,是一条消息。
姜明子:“睡了?”
慕缘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还没。怎么?”
姜明子发来一张照片。
慕缘点开,愣住了。
照片里是一块石板,上面有六个图案——和他今天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块?
他仔细对比,发现有些细节不太一样。照片里的石板更完整,图案更清晰,而且旁边还有几行模糊的文字。
“你哪来的?”他问。
姜明子:“有人给我看的。说是在西北那边挖出来的,不止一块。”
不止一块。
慕缘心里一跳。
姜明子又发来一条:“你那边的动静,我知道了。小心点,别掺和太深。”
慕缘沉默了一会儿,回复:“明白。”
放下手机,他看着那六个图案,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那个周顾问,从头到尾都没问他“看不看得懂古文”。
好像他本来就该懂一样。
慕缘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魔都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街上偶尔有车驶过,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引擎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慕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他回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宝可梦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继续过。
明天还有课呢。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里,那六个图案还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转着转着,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