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慕缘是被汐汐舔醒的。
小家伙趴在他枕头边,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他的脸,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奶香味。
“唔……别闹……”慕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汐汐锲而不舍地钻进去,继续舔。
茸茸羊在旁边看着,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咩”。
蓝鸦站在栖架上,用翅膀捂着嘴,发出类似于笑的“嘎嘎”声。
铁哑铃安静地飘在半空,红色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在录像。
慕缘认命地爬起来,把汐汐抱进怀里,揉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
“……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他无奈地问。
四只宝可梦,没一个理他。
洗漱完,给宝可梦们准备好早饭,慕缘自己也啃了两个包子,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
昨晚姜明子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那六个图案也还存着。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打开相册,把昨天拍的石板照片和姜明子发的那张对比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
昨天那块残缺一些,图案的细节也不如这张清晰。姜明子这张明显更完整,旁边还有模糊的文字。
他放大那几行文字,试图辨认。
但实在太模糊了,只能看出几个笔画,根本连不成句。
“算了。”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今天周一,上午有课。
他把宝可梦们安顿好——汐汐装进布兜挂在胸前,茸茸羊跟在脚边,蓝鸦站在肩上,铁哑铃收进球里——出了门。
走在校园里,阳光正好,三三两两的学生往教学楼走。有人认出他,笑着打招呼:“慕缘!又遛孩子呢?”
“遛孩子”这个梗已经在熟人圈子里传开了,慕缘也懒得解释,笑着挥挥手。
到了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门课是《古代文明概论》,大课,各个专业的学生都有。慕缘来得早,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他把汐汐从布兜里抱出来,放在腿上。小家伙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眼睛圆溜溜的。
“乖,别出声。”慕缘小声叮嘱。
汐汐点点头,小短手捂着嘴,一副“我懂的”表情。
茸茸羊趴在慕缘脚边,蓝鸦站在窗台上,都安静得很。
陆续有学生进来,有人看到慕缘腿上的汐汐,发出“哇”的惊呼,凑过来问东问西。慕缘一一应付,心里庆幸铁哑铃收起来了——要是四只全放出来,估计这节课就不用上了。
上课铃响,教授进来,开始讲课。
慕缘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过那些石板、图案,还有昨天那个周顾问的话。
“……古代祭祀文化中,人与宝可梦的关系往往不是简单的驯养与被驯养……”教授的声音在耳边飘着,“……在一些高级文明遗址中,我们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共存模式,即通过某种仪式,实现人与宝可梦的能量共鸣……”
能量共鸣。
慕缘心里一动。
他想起昨天触摸那块石板时,心里那股莫名的感觉。
那算是“能量共鸣”吗?
“……这种仪式的具体形式,学界尚无定论。但从出土的壁画和文献来看,往往伴随着特定的动作、符号和媒介……”教授继续讲着,大屏幕上放出一张张图片。
慕缘看着那些图片,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些符号,那些动作……
他悄悄掏出手机,调出石板照片,对比了一下。
不太像。图片上的符号更复杂,动作也更夸张。
但那种“感觉”,有点相似。
“慕缘同学?”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
慕缘猛地抬头,发现全班都在看自己。
“在想什么呢?”教授笑眯眯地问。
“没、没什么……”慕缘讪讪地收起手机。
教授也没为难他,继续讲课。
慕缘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腿上的汐汐——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
茸茸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
下课后,慕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被教授叫住了。
“慕缘同学,留一下。”
慕缘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地走到讲台前。
教授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和蔼。他等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才开口:“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北疆了?”
慕缘一愣,点点头:“是,跟李老去的。”
“嗯,我听说了。”教授笑了笑,“那地方不简单,能去一趟是好事。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挺多的。”慕缘斟酌着说,“见识了一些东西。”
教授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好好学,你们这一代,赶上好时候了。”
说完就让他走了。
慕缘走出教学楼,心里还在琢磨教授最后那句话。
赶上好时候了?什么意思?
手机震了,是富足兴发来的语音消息。
“哥!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声音里透着兴奋。
慕缘点开听。
“我把可达鸭送进实验室了!教授说要研究它的念力波动,给了一笔经费!整整五千块!哥!五千块!”
慕缘:“……”
他默默打字:“你确定是研究,不是拆实验室?”
富足兴秒回:“应该……不会吧?”
“应该?”
“呃……我让他们签了免责协议。”
慕缘忍不住笑出声。这胖子,还是有点头脑的。
“行了,钱到手就行。记得请客。”
“必须的!等哥你回来,请你吃大餐!”
挂了语音,慕缘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向国升。
“在?”
“在。”
“有空对战?”
慕缘看了看怀里的汐汐,又看了看脚边的茸茸羊和肩上的蓝鸦,回复:“过段时间吧。最近有点忙。”
“行。那我找别人。”
向国升的回复永远简洁有力。
慕缘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训练。可可多拉快进化了。”
“恭喜。”
“嗯。”
对话结束。
慕缘收起手机,心想这家伙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回到宿舍,宋应星正对着电脑敲代码,三合一磁怪悬浮在旁边,三个部件缓缓旋转,发出规律的嗡鸣。皮皮趴在他床上,抱着月之石碎片打滚。
“回来了?”宋应星头也不回。
“嗯。”慕缘把宝可梦们安顿好,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宋应星忽然说:“今天有人来找你。”
慕缘心里一紧:“谁?”
“不认识,说是你老家那边的。”宋应星终于转过头,“挺年轻的一个男的,长得还行,穿得很讲究。我说你不在,他留了个东西就走了。”
他指了指慕缘桌上一个小盒子。
慕缘走过去,拿起盒子。
包装很精致,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鸟,周围环绕着几颗星星。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卡片和一个小巧的徽章。
卡片上写着:
“慕缘学弟,冒昧打扰。我是陈家的陈知行,久仰大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若有机会,希望能和学弟聊聊。附上徽章一枚,凭此可在陈氏旗下任意店铺享受折扣。”
陈家?
慕缘愣了一下,翻开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PS:我和万里是朋友,他常提起你。”
慕缘:“……”
好嘛,又一个世家找上门了。
他把徽章和卡片放回盒子,收进抽屉。
宋应星探头看了看,啧啧两声:“慕缘,你这是要飞黄腾达啊。杨家刚走,陈家又来。下一个是谁?龙家?王家?”
慕缘没好气地说:“闭嘴。”
宋应星笑嘻嘻地缩回去,继续敲代码。
下午没课,慕缘本想去资料室,但想到前两天那些烦人的陌生人,犹豫了一下,决定换个地方。
他带着宝可梦们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人不多,很安静。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吴邪送的那本旧书,继续往下看。
书里讲的东西很杂,有神话传说,有祭祀仪式,有古代遗迹的描述,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图画。有些内容他能看懂,有些则一头雾水。
翻到某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上有一幅插图,画的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形状有点像蛋,又有点像球。容器周围站着几个人,姿态和石板上的图案有些相似。
下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只能认出几个字:“……创造……生命……梦幻……”
又是梦幻。
慕缘盯着这幅图看了很久。
创造生命?
什么意思?
他想起昨天海山了说的那些话——梦幻的睫毛,石板,仪式……
难道……
“慕缘?”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慕缘一个激灵。
他猛地抬头,发现一个穿着图书馆工作服的女生站在旁边,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没事吧?看你发了好久的呆。”
慕缘缓了缓神,摇摇头:“没事没事,看书看入迷了。”
女生点点头,小声说:“这里不能带宝可梦进来的,下次注意点。”
她指了指慕缘脚边的茸茸羊。
慕缘这才想起来,图书馆确实有规定,不能带宝可梦进入阅览区。他刚才太专注,忘了这茬。
“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他赶紧收拾东西,抱着汐汐,带着茸茸羊和蓝鸦离开图书馆。
出了门,他才松了口气。
低头看汐汐,小家伙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茸茸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问:没事吧?
慕缘摸摸她的头:“没事。”
晚上,他给家里打了电话。
“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你爸前两天钓了好几条大鱼,腌起来了,等你回来吃。”慕母的声音透着高兴,“你在学校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都好都好。”慕缘应着,犹豫了一下,问,“妈,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哦,对了,前两天有个姓周的打电话来,说是你朋友的家长,问你在这边的情况。我说挺好挺好,就没多聊。”
慕缘心里一紧:“姓周?”
“嗯,怎么,认识?”
“……可能吧。”慕缘说,“妈,以后有人打电话问我的事,你就说不知道,让他们直接找我。”
慕母愣了一下:“怎么,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最近有些乱七八糟的人,烦得很。”
慕母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妈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慕缘坐在床边,心里有些乱。
杨家的人,陈家的人,还有那些不知来路的陌生人……
他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突然就变成香饽饽了?
茸茸羊走过来,跳到他腿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蓝鸦落在他肩头,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铁哑铃飘到他面前,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汐汐从床上爬起来,晃晃悠悠走到他旁边,伸出小短手,抱住了他的腿。
慕缘看着它们,心里的烦躁慢慢消散了。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少现在,他还有这几个小家伙陪着,现在得想想怎么去考中级资格证了,这孩子不能老抱着吧!
日子还是要过的。
西北那边的消息渐渐少了,新闻里也没什么动静。校园里的陌生人似乎也少了,不知道是真的撤了,还是转入了更隐蔽的状态。
慕缘乐得清静,该上课上课,该泡资料室泡资料室,该遛孩子遛孩子。
唯一的变化是,他收到了几封邮件。
一封是杨家的周顾问发来的,措辞客气,说如果慕缘有兴趣,随时可以去杨家做客,他们会热情招待。
一封是陈家的陈知行发来的,同样客气,说希望有机会能和慕缘当面聊聊,交流一下对古代文明的研究心得。
还有一封,没有署名,只说“期待合作”。
慕缘看完,全部删除。
这天下午,他正在资料室看书,门被推开了。
李老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老师?”慕缘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嗯,刚下飞机。”李老走进来,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
慕缘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李老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这才缓过劲来。
“那边怎么样?”慕缘问。
李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一两句话说不清。”李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总之,那根睫毛是真的,那些石板也是真的,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李老没回答,只是说:“你知道就行,别往外传。”
慕缘点点头。
李老休息了一会儿,忽然问:“最近有没有人找你?”
慕缘想了想,老实说:“有。杨家的人,还有陈家的。”
李老挑了挑眉:“哦?他们找你干什么?”
“让我看东西,还有……拉拢吧。”
李老点点头,没说什么。
慕缘忍不住问:“老师,我是不是……被盯上了?”
李老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怕了?”
“有点。”慕缘老实说。
“怕就对了。”李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被人盯上,说明你有价值。没价值的人,人家才懒得搭理。”
慕缘:“……”
这算是安慰吗?
“行了,别想太多。”李老说,“该干嘛干嘛,他们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说完,他拎起行李箱,走了。
慕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还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