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永远不如实践来得快。”海山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来场宝可梦对战吧,试着将理论套在实践上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慕缘看着他那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有点想揍他,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自己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打一场。打完了,该明白的明白,该糊涂的也藏不住。
“行。”慕缘站起来,“不过先说好,别拿葱油兵虐我。蓝鸦翅膀还没好利索。”
“放心。”海山了从腰间取出一颗宝可梦球,“不用葱油兵。”
两人走到外面的训练场。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训练场的灯光自动亮起,在场地中央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圈。
海山了抛出手里的宝可梦球。
光芒散去,一只大嘴雀出现在场上。它体型修长,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多宽,喙部尖锐如矛,眼神锐利得像能把人戳个对穿。
慕缘看着这只大嘴雀,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蓝鸦。
蓝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不是怂,是刻在DNA里的东西。就像老鼠看到猫,兔子看到鹰——蓝鸦看到大嘴雀,本能地知道自己处于食物链的下方。
“你这……”慕缘咽了咽口水,“你这是要给我上课还是要把我吃了?”
“上课。”海山了说,“大嘴雀的速度不如你的蓝鸦,但它的飞行技巧在同级别里算顶尖的。让你的蓝鸦好好看着,什么叫做‘收翅膀’。而且这只大嘴雀是我租学校的,还不是我自己的呢。”
大嘴雀展开翅膀,轻轻一振,身体便无声地滑入空中。它的飞行姿态和蓝鸦完全不同——蓝鸦飞的时候翅膀几乎一直在扇动,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而大嘴雀的飞行更有节奏感,翅膀展开、滑行、收起、再展开,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消耗。
慕缘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
“它在滑行的时候,翅膀是收拢的状态?”
“对。”海山了说,“鸟类飞行不是全靠扇翅膀。利用气流滑行,既能节省体力,又能减少被攻击的面积。你的蓝鸦飞的时候翅膀张得太开了,整个就是一块会飞的靶子。”
蓝鸦听到“靶子”两个字,不满地叫了一声。
“你自己想想,”海山了继续说,“风速狗的神速是从侧面撞过来的,如果你的翅膀当时是收拢的状态,它能命中吗?”
蓝鸦沉默了。
慕缘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蓝鸦在飞行的时候能像大嘴雀那样,在不需要扇翅膀的时候把翅膀收起来,那被攻击的面积至少减少一半。而且收拢的翅膀比展开的翅膀更难被命中——关节被保护在羽毛里,就算被打到,也不至于直接废掉飞行能力。
“我好像有点懂了。”慕缘说,“但问题是,怎么练?”
海山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问我?”
“大嘴雀,回来吧。”他收回大嘴雀,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琢磨。”
“喂——”
“布丁就当学费了。”海山了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蓝鸦。
“嘎?”(怎么办?)
“怎么办?练呗。”慕缘撸起袖子,“人家都把答案贴脸上了,咱要是还学不会,那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嘎嘎。”(豆腐撞不死人。)
“……你这时候倒挺严谨。”
接下来几天,慕缘和蓝鸦开始了痛苦的“收翅膀”训练,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了通过中级考试,也是为了克服蓝鸦自身的弱点。
原理听上去很简单——在不需要扇翅膀的时候把翅膀收起来,利用气流滑行。但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蓝鸦飞了十几年,翅膀怎么扇、什么时候扇、扇多大力,全都是肌肉记忆,刻进骨头里的东西。现在要它改,就像要一个习惯右手写字的人突然改用左手——不是做不到,但过程极其煎熬。
第一次尝试,蓝鸦收翅膀收早了,直接从天上掉下来,像个秤砣一样砸在地上。
慕缘跑过去,蓝鸦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羽毛上全是灰。
“嘎……”(没死。)
“……我也没说你死了。”
第二次,收晚了。翅膀还没完全收拢就开始滑行,结果左右两边阻力不一样,蓝鸦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头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慕缘扒开灌木丛,把蓝鸦捞出来。它嘴里叼着几片树叶,眼神涣散,像是在思考鸟生的意义。
“嘎。”(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飞行。)
“别闹,你是鸟,你不适合飞行谁适合?”
“嘎嘎。”(企鹅。)
“……你赢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蓝鸦摔了一次又一次,从天上掉下来的姿势从“秤砣式”逐渐进化到“勉强能滑行几米然后优雅地栽倒”。慕缘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想喊停,但蓝鸦自己不肯停。
“嘎!”(再来!)
它从地上爬起来,抖掉身上的土,又飞上了天。
茸茸羊趴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蓝鸦一次次摔下来,眼皮跟着一跳一跳的。
“咩……”(我看着都疼……)
球球海狮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每次蓝鸦摔下来她都要“咿”一声,像是在打分。
铁哑铃飘在半空,红色的眼睛一直追着蓝鸦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缘蹲在场边,手撑着下巴,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想起老李说的游隼。游隼俯冲的时候速度能达到每小时三百公里以上,靠的就是收起翅膀、利用重力加速。蓝鸦不需要那么快的速度,但原理是一样的——收翅膀,减少阻力,用气流托住身体。
问题在于,蓝鸦的体型和游隼不一样,翅膀结构也不一样。照搬自然界的模板肯定不行,得找到适合蓝鸦自己的方式。
“蓝鸦,你下来。”慕缘喊道。
蓝鸦落在他面前,喘着气,翅膀微微发抖。
“你刚才试的时候,有没有哪个瞬间感觉特别顺?就是翅膀收起来之后,身体被什么托住了,往下掉的速度突然变慢?”
蓝鸦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瞬间,你在做什么?”
蓝鸦比划了一下——它当时正在转向,身体微微侧倾,翅膀收拢的角度和之前不一样。
慕缘盯着它的动作,忽然灵光一闪。
“侧身?”他站起来,用手比划着,“如果你的身体不是水平的,而是稍微侧过来一点,气流是不是就会从翅膀的侧面托住你?”
蓝鸦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试试看。”
蓝鸦再次飞上天。这次它没有急着收翅膀,而是先调整了身体的角度,让自己侧过来,然后——翅膀收拢。
它往下坠了一瞬,慕缘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然后,它稳住了。
不是完全停在空中,而是以一个较缓的角度向下滑行,身体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虽然没有大嘴雀那么流畅,但这一次,它没有摔。
蓝鸦落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跳起来。
“嘎嘎嘎嘎嘎!”(成了成了成了成了!)
它围着慕缘飞了三圈,兴奋得像只刚学会飞的雏鸟——虽然它本来就是鸟。
“行了行了,别转了,我头晕。”慕缘笑着把它抓住,捧在手心里,“记住了吗?刚才的感觉。”
蓝鸦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好,那就再来。把这个感觉练到肌肉记忆里,什么时候不用想就能做出来,什么时候算过关。”
“嘎!”(明白!)
一周后,蓝鸦的“收翅膀滑行”已经练得有模有样。
虽然偶尔还是会失误,但大部分时候都能稳定地完成动作。它的飞行姿态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永动机式”的狂扇,而是更有节奏感,该扇的时候扇,该收的时候收,该滑的时候滑。
慕缘看着它在空中飞,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变帅了。
“嘎嘎。”(怎么样?)
“还行。”慕缘嘴硬,“勉强能看。”
“嘎。”(切。)
茸茸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点”的表情。
球球海狮从水盆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慕缘脚边,伸出小鳍拍了拍他的小腿。
“咿咿。”(我也要训练。)
慕缘低头看她:“你?你先把水枪学会再说。”
“咿!”(我可以!)
球球海狮深吸一口气,小嘴鼓成一个小球,然后——
“噗。”
一小股水流从她嘴里喷出来,大概喷了……二十厘米远。
慕缘看着地上那一小滩水,沉默了两秒。
“……这也算水枪的话,我家水龙头比你强。”
“咿咿咿!”(那是水龙头太强了!不是我的问题!)
慕缘被她逗笑了,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慢慢来。你才出生多久,不急。”
球球海狮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但最后还是蹭了蹭他的手,乖乖爬回水盆里继续练习。
铁哑铃飘过来,在慕缘面前晃了晃。
“你也想练?”慕缘问。
铁哑铃发出一声低鸣,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行。但你现在只会撞击,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你就先跟着蓝鸦练练空中稳定性吧。它在天上飞的时候,你跟在它后面,保持距离,别被气流甩出去。”
铁哑铃又发出一声低鸣,飘到空中,跟在蓝鸦后面。
蓝鸦回头看了它一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跟紧了”。
一鸟一铁,在训练场的上空缓缓飞行。
慕缘仰头看着它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骄傲,也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踏实的安心感。
这些小家伙,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而他,只需要陪着它们,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内容又多了一项。
蓝鸦每天早上先练“收翅膀滑行”,练到不会摔为止;下午练“翅膀攻击”,对着训练场里的靶子反复拍打;晚上还要和铁哑铃一起练空中配合。
慕缘也没闲着。他翻遍了网上的教学视频,把能找到的关于“翅膀攻击”和“空气斩”的资料全看了一遍。有些视频里的技巧很实用,有些则纯粹是噱头,他得自己筛选、消化、然后转化成适合蓝鸦的训练方法。
茸茸羊偶尔会被拉来当陪练。它的电磁波和棉孢子正好可以用来模拟敌人的干扰,让蓝鸦在复杂环境中练习保持飞行姿态。
“茸茸羊,棉孢子,随机方向!”
“咩!”
几朵棉絮从不同方向飘来,蓝鸦在空中左躲右闪,翅膀时而展开时而收拢,像一个在空中跳舞的舞者。
“不错!再来!”
“咩……”(累死了……)
“你才放了几个棉孢子就累了?
“咩咩!”(我那是心累!)
球球海狮在地上扑腾着,时不时“咿”一声,像是在给蓝鸦加油。
铁哑铃飘在空中,跟在蓝鸦后面,保持着稳定的距离。它虽然不会飞行的招式,但它的悬浮能力让它可以轻松跟上蓝鸦的速度,两个小家伙在空中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慕缘看着它们,忽然觉得——
就算下次考试还是没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这些小家伙,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手机震了一下。
慕缘掏出来看,是海山了发来的消息。
“练得怎么样了?”
慕缘拍了张蓝鸦在空中飞的照片发过去,配文:“还行,至少不摔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视频看看。”
慕缘录了十秒钟的蓝鸦滑行视频发过去。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
慕缘以为他不回了,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去,消息来了。
“有点意思。你那个侧身滑行的想法,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
“……你确定?”
“确定。怎么了?”
“没什么。”海山了顿了顿,又发了一条,“这个角度,一般训练家想不到。你有空的话,可以试试让蓝鸦在滑行的同时用翅膀攻击,两个动作连起来。”
慕缘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滑行的同时用翅膀攻击?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蓝鸦侧身滑行,翅膀处于半收拢半展开的状态,如果这时候突然发力扇动翅膀,不仅可以用翅膀攻击敌人,还能借助反作用力改变滑行方向。
这是一个攻防一体的动作。
“卧槽。”慕缘忍不住说了出来。
“想到了?”
“嗯。谢谢你,海山了。”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只是提了个方向。”
“那也是你提的。”
对面没有再回复。
慕缘也不在意,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琢磨这个新想法。
海山了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关我事”,但每次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出最精准的提示。慕缘有时候觉得他其实挺热心的,但又觉得这种“热心”更像是一种……怎么说呢不是针对自己这个人的关心,而是一种更抽离的东西。
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品。
不对,这个比喻不太对。更像是——他对“一个训练家如何成长”这件事本身感兴趣,而自己恰好是这个“感兴趣”的对象。
不是因为慕缘这个人有多特别,而是因为慕缘身上发生的变化,恰好符合他观察的范畴。
慕缘想起杨万里说过的一句话:“海山了那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帮你,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你;他不帮你,也不一定是因为讨厌你。他就是……对某些事情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现在看来,这话说得真准。
不过慕缘不在乎。
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帮自己的,反正帮了就是帮了。这份人情,他记着。以后有机会还就是了。
晚上,慕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蓝鸦滑行的画面、许叔说的话、海山了提的建议。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在拼一幅拼图,但总差那么几块。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游隼 俯冲 视频”。
看了十几个视频后,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游隼在俯冲的时候,不只是收翅膀,还会把身体缩成一个近乎流线型的形状,减少空气阻力。而它在快要接近猎物的时候,会猛地展开翅膀,用翅膀的边缘击打猎物。
这个动作,和海山了说的“滑行的同时用翅膀攻击”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慕缘喃喃道,“自然界早就给出了答案,只是我们没注意到。”
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蓝鸦在空中自由地飞翔,翅膀时而展开,时而收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