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然是一起的

作者:修期 更新时间:2026/4/20 10:48:39 字数:5034

“蓝鸦!”

慕缘跪在地上,双手覆在蓝鸦身上,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缓慢而柔和地注入蓝鸦体内。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什么暴露不暴露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蓝鸦的命。

蓝鸦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喙角的血迹已经凝固,翅膀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神鸟猛攻的反伤加上大王燕连续急速折返造成的伤害,让这只本就带着旧伤的蓝鸦彻底透支了。

“嘎……”蓝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叫声,像是在说“我没事”,又像是在说“我做到了”。

“别说话。”慕缘的声音有点哑,“你闭嘴,让我来。”

淡绿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涌入蓝鸦体内。慕缘能感觉到那些破碎的纤维在一点点修复,断裂的血管在重新连接。这个过程很慢,慢到他手心开始出汗,慢到他膝盖跪得发麻。

但他不敢停。

海山了站在对面,怀里抱着大王燕。大王燕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后那一记神鸟猛攻是正面撞上来的,虽然蓝鸦临时调整了角度避开了正面冲击,但碰撞的余波依然让大王燕受了不轻的伤。它的翅膀在发抖,胸口的羽毛凌乱不堪,有几处还被蓝鸦的喙划出了血痕。

海山了低头看着大王燕,手指轻轻抚过它的羽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大王燕身上移开,落在对面的慕缘身上。

那层淡绿色的光。

海山了眯了眯眼。

他见过很多治疗手段——伤药、树果、治愈波动、生蛋、祈愿……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很淡,身为超能力者那一点遮掩当然隐瞒不过海山了。

海山了没有问。他双手轻轻一挥,用念力把大王燕轻轻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橙果和高级伤药,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进大王燕嘴里。

大王燕嚼了两下,咽下去,精神明显好了些。它用喙蹭了蹭海山了的手指,发出一声低低的“啾”。

“行了,别撒娇。”海山了拍了拍它的脑袋,“今天的任务就到这里了,下次还租你。”

大王燕缩了缩脖子,不过还是很敬业的回应了两句。

场地上安静了很久。

茸茸羊已经从麻痹中恢复过来,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走到慕缘身边,安静地趴下来。它没有叫,也没有蹭慕缘,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用身体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风。

球球海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盆里爬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蓝鸦身边,小鳍轻轻搭在蓝鸦的翅膀上。“咿。”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加油”。

铁哑铃飘在半空,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慕缘手上的绿光。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身体微微震动,像是在共鸣。

又过了几分钟,慕缘终于收回了手。

蓝鸦的呼吸平稳了,翅膀的角度也恢复了正常,但它依然昏迷着。慕缘把它轻轻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知道是累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

“结束了?”海山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结束了。”慕缘说。

“平局。”

“嗯。平局。”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海山了先开口了:“你那是什么?”

慕缘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海山了在问什么。

“家里传的一点土法子。”他说,语气尽量平淡,“治治皮外伤还行,重伤就不够用了。”

海山了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目光里没有追问,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目光,让慕缘觉得最难受。因为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嗯。”海山了最终只是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给大王燕喂橙橙果。

慕缘松了口气,但又没有完全松。他知道海山了不会追问——白家的大少爷,教养摆在那里,不该问的不问。但不追问不代表不好奇,只是把好奇藏起来了而已。

这个人,以后得小心点。

“大王燕怎么样?”慕缘主动转移话题。

“死不了,大学自己培养的,尽管比我培养的稍微差点,不过也是有可取之处的。”海山了拍了拍大王燕的脑袋,“就是回去得休养一阵。你那一下神鸟猛攻,角度够刁钻的。”

“是蓝鸦自己调整的。”慕缘低头看着怀里的蓝鸦,“我下的命令是正面撞击,它临时改了角度。”

海山了看了蓝鸦一眼,沉默了片刻:“它在保护你。”

“什么?”

“它知道正面撞上去两败俱伤,所以改了角度。”海山了说,“改角度之后冲击力会分散,大王燕受的伤轻了,但它自己受的反伤会更重。它在替你考虑——不想让你跟我的关系因为一场训练赛搞僵。”

慕缘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蓝鸦,蓝鸦依然昏迷着,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它的羽毛乱七八糟,喙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在慕缘眼里,它帅得不像话。

“蠢鸟。”慕缘哑着嗓子说,“谁让你替我想这些了。”

他的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不能在蓝鸦面前哭,也不能在海山了面前哭。他揉了揉眼睛,假装是沙子迷了眼。

海山了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起来,收回大王燕,朝慕缘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吧。蓝鸦养好了,再约。”

“好。”

海山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慕缘说了一句:“你那土法子,别在别人面前用。”

然后他就走了,头也没回。

慕缘坐在原地,抱着蓝鸦,看着海山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关心?是警告?还是单纯的“别在外面丢人现眼”?慕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海山了看出了什么,但他选择不说。

这就够了。

至少目前够了。

慕缘把蓝鸦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透气,然后把背包背在胸前。茸茸羊爬到他脚边,球球海狮被他一手捞起来放在肩上,铁哑铃飘在他身后。

一人四宝可梦,慢慢走出训练场。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慕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什么节奏。

他忽然想起向国升说的那句话——“遇到危险,或许前进一步也行。”

今天这一步,他迈出去了。蓝鸦也迈出去了。

结果不算赢,但也不算输。

那下次呢?

下次再遇到更强的对手,再遇到更危险的局面,他和他的宝可梦们,还能不能迈出这一步?

慕缘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迈不迈,他的宝可梦们都会站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慕缘把蓝鸦放在自己的床上,用丝绸围巾盖好。茸茸羊跳上床,在蓝鸦身边蜷下来,用自己的身体给它取暖。球球海狮趴在枕头边,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蓝鸦,时不时“咿”一声。铁哑铃飘在床尾,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慕缘坐在床边,看着它们。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茸茸羊的时候。那时候它还是个从蛋里爬出来的小毛球,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现在已经是能跟风速狗硬刚两回合的战士了。

他想起了蓝鸦还是稚山雀的时候。那时候它小小一只,站在他手指上,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好奇。现在它已经是能在空中跟大王燕周旋的猛禽了。

他想起了铁哑铃。它从来不多话,也从不抱怨,只是一直飘在他身边,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他想起了球球海狮。她才出生没多久,连水枪都喷不远,但她从来不怯场,看到谁都敢“咿咿咿”地叫。

“你们说,”慕缘轻声说,“我是不是对你们太严格了?”

茸茸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埋回去,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球球海狮“咿”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铁哑铃没反应,只是静静地飘着。

慕缘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茸茸羊的毛:“下次考试,我一定准备得更充分。不让你们再这么拼了。”

“咩。”茸茸羊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好吧,我每次都这么说。”

慕缘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床上的三只小家伙。茸茸羊已经闭上了眼睛,蓝鸦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球球海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呼吸声。铁哑铃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晚安”。

慕缘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海山了最后那句话、向国升说的“向前一步”、蓝鸦改角度的瞬间、大王燕连续五次急速折返的节奏……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算了,明天再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手机震了一下。

慕缘摸过来一看,是杨万里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跟海山了打了一场?”

消息显示是十分钟前发的,大概是他睡觉之前刷到了什么风声。

慕缘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句:“蓝鸦没事吧?”

慕缘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杨万里知道蓝鸦。上次雪拉比事件的时候,蓝鸦还只是稚山雀,杨万里很喜欢它,说它“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那时候他们还经常聊天,杨万里会问蓝鸦最近练得怎么样,慕缘会吐槽蓝鸦又把自己的袜子叼走了。

那些事,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没事。”慕缘回了两个字。

“那就好。”

然后对面又沉默了。

慕缘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其实知道杨万里想说什么。大概是想问“你还好吗”,或者“需要帮忙吗”,或者“我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问了是白问。

慕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说“我很好”吧,显得假。说“我不太好”吧,又显得矫情。说“我们还是朋友”吧,好像又不完全是。说“我需要点时间”吧,又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所以杨万里选择了不说。

慕缘理解他。换了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慢慢来吧。”慕缘对着黑暗中的空气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杨万里说的。

第二天早上,蓝鸦醒了。

它从床上爬起来,抖了抖翅膀,发出“嘎”的一声,然后开始整理羽毛。动作还有点僵硬,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慕缘从食堂打了粥回来,看到蓝鸦站在床上整理羽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醒了?”

“嘎。”(饿了。)

“就知道你会饿。”慕缘把粥放在桌上,“先吃这个,清淡点。中午再给你加餐。”

蓝鸦跳到桌上,低头啄了几口粥,然后抬起头看了慕缘一眼。

“嘎?”(你昨晚又用那个了?)

慕缘知道它问的是什么。

“用了。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快醒?”

蓝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埋进粥碗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嘎。”(谢了。)

“谢什么谢。”慕缘揉了揉它的脑袋,“你是我的宝可梦,我不救你谁救你?”

蓝鸦没说话,只是把粥喝得更快了。

茸茸羊趴在旁边的毯子上,看着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咩。”(你们两个恶不恶心。)

“你嫉妒?”慕缘挑眉。

“咩!”(我嫉妒个屁!)

“那你昨晚谁趴在蓝鸦身边给它取暖的?”

茸茸羊的脸一下子红了——虽然被毛挡住了看不出来,但它的耳朵竖起来了。

“咩咩咩!”(那是……那是怕它冷死了没人跟我打架!)

“哦~”慕缘拉长了声音,“原来是怕没人跟你打架啊。”

“咩!!!”(闭嘴!!!)

球球海狮从水盆里探出脑袋,“咿咿咿”地笑了起来,小鳍拍着水面,溅了一地的水花。

铁哑铃飘在半空,红色的眼睛弯了弯——如果铁哑铃能笑的话,它大概在笑。

蓝鸦从粥碗里抬起头,看看茸茸羊,又看看慕缘,然后继续埋头喝粥。

“嘎。”(你们真幼稚。)

“咩!”(你说谁幼稚!)

“嘎。”(说你。)

茸茸羊从毯子上蹦起来,身上的电弧噼啪作响,朝蓝鸦冲过去。蓝鸦展翅飞起,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落在衣柜顶上,低头看着茸茸羊。

“嘎。”(打不到。)

“咩咩咩!”(你给我下来!)

“嘎。”(就不。)

慕缘看着这一羊一鸟在房间里闹腾,忍不住笑了出来。

球球海狮从水盆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慕缘脚边,伸出小鳍拍了拍他的腿。

“咿。”(他们好吵。)

“习惯了就好。”慕缘把她抱起来,“等你长大了,也会变成这样的。”

“咿?”(真的吗?)

“真的。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闹,我就更头疼了。”

下午,慕缘带着蓝鸦去了治疗中心。

虽然他用常磐之力治好了蓝鸦的内伤,但外伤还是需要正规处理——包扎、消炎、复查,这些他做不了。

乔伊小姐看到蓝鸦的时候,皱了皱眉。

“又受伤了?”

“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

乔伊小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显在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是训练。”慕缘举起右手,“我发誓。”

“你上次也发誓了。”

“……上次是意外。”

乔伊小姐叹了口气,接过蓝鸦,开始检查。她动作很轻很熟练,一边检查一边在平板上记录数据。

“翅膀关节有旧伤复发的迹象,但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她抬起头看了慕缘一眼,“你给它用了什么药?”

慕缘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就是常规的伤药和树果。可能是它底子好吧。”

乔伊小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写记录:“嗯。底子好是好事,但别仗着底子好就往死里练。宝可梦不是机器,它们会疼。”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乔伊小姐合上平板,把蓝鸦抱起来递给他,“三天后来复查。这段时间别让它剧烈运动,飞可以,别飞太久。”

“好。谢谢乔伊小姐。”

慕缘接过蓝鸦,转身要走。

“慕缘先生。”

他停下来,回头。

乔伊小姐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笔,看着他。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笑眯眯的。

“你的宝可梦们,很信任你。”她说,“别辜负它们。”

慕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走出治疗中心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慕缘抱着蓝鸦,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茸茸羊跟在他脚边,球球海狮趴在他肩上,铁哑铃飘在他身后。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蓝鸦。”慕缘忽然开口。

“嘎?”(嗯?)

“下次考试,我们一起过。”

蓝鸦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他的臂弯里。

“嘎。”(废话。)

慕缘笑了。

是啊,废话。

当然是废话。

因为他们从来都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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