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东南的幼泽,曾经是一片湖泊,一眼望不到头,广阔如海,一龙王掌管此湖与周边云雨。人类聚居湖边,龙王为他们调理风水、行云布雨、消灾降福,保障他们一年四季风调雨顺。某年,虫灾爆发,人类抵御异变金乌,将其射下,为了不殃及聚居地,人类引导其坠于此湖,湖中燃起大火,大火烧了数年,烧干了整片湖泊,但周边人类最终还是逃离这里,龙王一族全被烧死,只剩最小的女儿奄奄一息,痛苦地等待灵魂消亡。
十年后,一位铁匠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他为寻找金乌的余烬,打造最强的武器,冒死进入焦土。铁匠在湖中央发现了龙女的枯骨与其上的残魂,想到她也孤独地伫立在这片无人荒野不知多久,心生怜悯,收容她的残魂,融入打造的长槊中,长槊得到龙王的神格,拥有操控风与雷电的力量,晋升为拥有灵魂的神器。龙女将幼泽附近的人类聚居区尽数摧毁,而后带着雷鸣,升入云中消失不见。
龙女游荡世间,常在激战正酣的战场现身,所到之处,风雷俱下,不论虫巢、魔兽还是大军,尽数化为焦土,一度被认定为虫灾需要降伏,但只要她游回云间,便无人能找到她,经历多次观测后,最终还是确认为一把神器,被世人称为“风雷如意游龙槊”。
[1] 张伟, 约翰史密斯, 玛丽, 等. (1219). 子胡语全译[M]. 第七章 非灾: 幼泽龙槊.
…………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是这样啦。”海洛伊丝合上书本。
小小一只的百铃坐在海洛伊丝的腿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脑袋在怀里一蹭一蹭。
“好厉害!”小百铃脸上满是憧憬,“神州好多好玩的东西,可是我从来没有在妈妈自己的故事里听过。”
海洛伊丝抚摸着怀中的小百铃,声音轻柔:“妈妈也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神州很远。”
“比‘大虫巢’还要远吗?”百铃问。
“嗯……”海洛伊丝沉吟了一会儿,说:“实际的距离,还真是比大虫巢要远。”
“哇…还有多远呢?”小百铃还不是很清楚距离的概念,回忆起还有途径多少地方,“普兰德、圣教皇国、永恒森林、极乐界,还有……唔……”
她坐在海洛伊丝的腿上,摇晃起悬在空中的小腿,想象着比格林村的草原还宽是多宽,努力地数着到底要走多少步才能到,“好远好远,我还想去看看呢。”
“等你学会魔法,你想去哪都行。”海洛伊丝将百铃抱上床,盖上被子。
“真的?”在夜灯的柔光旁,蔚蓝的眸子像是要映出闪光,“妈妈你都没去过。”
海洛伊丝轻笑一声,揉起百铃的脑袋,“肯定真的呀,妈妈没骗过你吧?”
“嗯嗯!妈妈不像爸爸那样老骗人!”百铃点头,“那那!大虫巢也能去吗?”
“要是你魔法足够厉害的话,当然也可以,还能变成故事书里勇者或者公主一样的大英雄呢!”
“我不要当勇者。”百铃跟个拨浪鼓一样使劲摇起脑袋。
“那想当公主咯?”海洛伊丝微笑着问。
“我想要那个什么风龙的槊!那个也可以吗?”百铃表情坚定。
“啊…哈哈…”海洛伊丝嘴角一抽,努力地保持原本优雅的微笑,“也行吧,也行……”
楼下,偷偷翻厨房的巴伦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挠挠头,“不应该啊?还能饿出病了?”
…………
“真是小牛回到老家啊,这阵仗。”
我算是看到了高阶的非人类boss对战是什么样的了。
巴伦像是带着什么羁绊一样大吼一声就冲上去跟乌云中的白龙干起来,海洛伊丝紧随其后,放出漫天的血线,夹杂着各式各样的魔法,与雷电和狂风对轰。
‘嘀——’我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红色的指针指向头顶。
“呦呵,还打我。”我往旁边挪了两步,紧接着就是一道天雷劈在原来的位置。
‘轰!——’
雷声的炸得耳鸣,闪电的白光刺激得眼睛发疼,脚底还是亮起龙鳞甲的剧烈闪光。
‘【啊……消耗太大了,注意点魔力。】’
“电一下掉这么多?忘记并住脚了,这下又被这护甲救了一次…刚才接起风的接口能多加个放电吗?用反相的电子应该能中和掉这攻击。”
‘【知道你还会提要求,虽然是临时的,也算是已经做好适配了,改一下就行,很快,等会儿。】’
“哦豁,厉害厉害。”
“【我很努力才做出来呢。】”铃得意地哼哼。
回忆这段时间的训练,跟那些老登对练,打得再怎么样红眼始终都是留力的,总不可能真把人家头砍了吧?这种看他们真正全力输出的场面还真没见过。
巴伦刚才轻描淡写挡下我攻击的风膜对雷电来说屁用没有,现在他只能连滚带爬地躲避着雨点一样的落雷。海洛伊丝还在尝试着各种魔法,效果比巴伦好一点,她的血线甚至可以把白龙直接切断,但白龙连点血都没飘出来过,只能看见飞散出的点点魔力,受到的损伤转眼就消失不见。
‘他也是尝到我刚才的感受了,哈哈!’
我原本以为高阶的战斗能充分展现精湛的魔法和剑术,什么高阶的战斗技巧啊,见招拆招的高端博弈呀,像那些什么屠龙者、骑士对决之类的,打着架还能时不时摆两个poss装逼,看起来也那么高端,真要那样才好方便我偷人头,现在看来,是不指望了。
‘瞧这架打的,能赢吗?’
‘【也许只是看着狼狈吧,你看爸爸他没什么手段打到龙,但一直在前锋吸引注意,妈妈是在尝试着什么手段能防御,什么手段能成为有效攻击。】’
‘牛啊牛啊,夫妻档的默契。’
‘【不过,确实能应付。】’
‘打穿防住嘛,好说,我们肯定比夫妻档配合得好!’
‘【是…是吗。】’
‘怎么说也是共用一个脑子,虽然现在没刚来到这里时那种随时随地同步思考的感觉了,但还是可以主动分享思维,反而更方便信息交流,天生支持的特性,怎么也比车长炮手驾驶员那种练出来的配合强。’
‘【嗯嗯。】’
‘看现在这样,我们是插不上手咯。’
‘【像个局外人似的……】’
‘要真是局外人就好了,局外人能开心地吃瓜,不会被随机抽取幸运观众的雷劈成灰,也不用担心你爸妈被弄死。’
从行动上来说,我确实就是看戏的,时不时挪两步,别被雷劈死就行。
海洛伊丝似乎也找到了最高效的防御方法,两人逐渐占据上风。
白龙的攻势似乎逐渐减弱了,雷暴的范围和威力都在缩小,就连原本数百米长的体型似乎也在不断收缩,我所在的位置甚至已经不用再提防随机抽奖的雷电。
“一切已成定局,看来,是不需要我出场了。哼哼。”明明是个混子,却像是压轴出场的高手。
不再狂躁的风摇晃起我新衣服的后摆,我双手插兜,平静地看着远处的激烈冲突,自我感觉这个逼感觉装得很帅。
白龙颓势尽显!
白龙落入下风!
白龙败局已定!
“吼!——”
白龙一声怒吼,一道巨大的龙卷裹挟着雷云从天空降下,白龙的身躯逐渐隠入其中,最后那双闪着雷光的龙眼也在云中淡去。
配合默契的两人朝着白龙不断逼近,躲开一道闪电,冲进了乌云漩涡中,像是要打出决胜的一击。
云中虽然还时不时传出剧烈的闪光与滚滚雷鸣,但各种闪烁的五颜六色的魔法特效已经逐渐减弱。
这时,以漩涡为中心散出了肉眼可见的浓雾将四周遮蔽,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转眼就已经覆盖到我所站的位置。
草原似乎又安静了下来,除了回荡的雷声,什么也听不到。
“……”我仍旧保持逼格定在原地,“人呢?”
‘【刚才为什么不跑?】’铃无奈的问。
“嗯……好像来不及跑了。”跟个呆逼一样愣愣的站在原地等人家圈过来,好像也不是很有逼格……
‘滴!’
正当我疑惑之际,我的眼中出现了指向后方的黄标,我习惯性地挪了两步。当我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刚才的随机雷击时,已经又来不及了。
突然有人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力道之大扯得我手臂发麻。
“卧槽!”我被吓得一哆嗦,抖掉了逼格,恼怒地转过头,正好看到黑水晶似的眸子的注视着我。
艾拉的姣好脸蛋几乎要贴了上来,让我又被吓一跳,“你,你干嘛?”
“不要动,百铃,”艾拉的脸上没有了平时俏皮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不安,“抓紧我。”
“不是,明明是你抓着我,滚滚滚!”
我想要将手抽走,却被她的力量制止,手心的温度传到我的手臂。
‘轰隆!——’
我猛地转回头。
一道巨型闪电划破天际,直刺乌云的漩涡中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漩涡开始剧烈地紊乱扩散。落雷四溅,狂风夹杂着无形的利刃,将草坪掀起层层波纹,向四周蔓延。
两个人影从乌云中飞出,与巨大的云团相比,显得异常渺小和无力。
“【爸爸妈妈!】”百铃嘶声。她忽然抢过身体的控制权,顾不上风刃割断了束发的头带,一头白发如瀑布般飞散,。
百铃想要冲向两人,却被艾拉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摔在地上。
“不要过去!这是神……”
“【你——!】”铃愤怒地打断艾拉的话语,突然爆发的情绪不仅让艾拉愣住,就连我也措手不及。
‘神什么?什么神??’艾拉刚刚好像说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随风】!】”百铃却丝毫不管我的疑惑,突然发起攻击。
‘诶卧槽,别!’
百铃忽然朝着艾拉猛地前推,手臂拧转,挣脱了艾拉的手,同时操控布条晃过她的视野,趁着短暂的遮蔽,百铃抽出藏在布条后的环首刀——金符,朝艾拉的脖子砍去。
我只能临时抢过金符的一部分力量,唤出链条挂住铃砍出去的刀。
‘锃!——’
刀刃与链条相击,停在艾拉的脖子前,刀尖划破了白皙的皮肤,流出的鲜血红得刺眼,顺着刀脊滴落。
“百铃,别这样……”艾拉的表情莫名的痛苦。
原本就昏暗的天空好像又阴沉了几分。
‘你干嘛?’我惊恐地问铃。
‘【杀了她。】’铃声音冰冷,但身体正在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的平静。
‘杀干嘛?’
‘【为什么?你不是说都是什么npc吗?你不是说杀boss很刺激?】’铃反问我。
‘这怎么说这算是个姐,别乱杀啊……不是,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啊?’
‘【我哪里激动了?你昨晚不也想杀她?你昨晚不也哭了?】’
‘我我我哪有?明明是你…我可不在意这种…诶呀别管她了,放手了就赶紧走呗!’
‘【为什么不杀?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控制我们,用村子威胁我们,还、还把你逼哭了,现在还想阻止我去救爸爸妈妈!】’
‘我我我才没有!”百灵憋红了脸狡…不是,辩解,赶紧转移关注点:“都这么说了那就快去救人去啊!’
百铃一愣,她拍开艾拉伸向自己脸颊的手,猛地转身。
两人不见了。
不知何时,世界已被浓稠的白雾覆盖,视野被压缩到十米之内,只剩脚下的一片草地还依稀可辨。
再度回头,身后的艾拉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这是什么?】”
‘能跑路吗?’
“【……】”
‘那人刚才好像说了神什么什么的东西,先、先弄清楚现在什么情况。’在铃发牢骚之前我紧急转移了注意点。
环顾四周,不论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好像从未出现,一切都消失了,只剩时有时无的阴风,吹得百铃背脊发凉。
什么都没有,没有方向,没有路。
“……”我张了张嘴,却连说点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也就几秒,或是几个钟,几天,几个月?
“就算是加载关键关卡,也不用卡这么久吧?”
一种不知是迷茫还是恐惧的情绪,我心中不断升温,逐渐逼近那个变为“煎熬”的临界点。
突然,深红色的魔力从脚下渗出,无数纤细的纹路,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那些纹路扭曲缠绕,逐渐形成一个晦涩难懂的巨型法阵,直径已达数米,仍在持续扩张。
我没发动过这魔法。
铃也一直安安静静的。
“呵…关卡终于加载出来了是吧。”我蹲下身,想仔细观察这个法阵。
不同于常规的法阵,不论魔法多么复杂高级,其中构成各单元术式多少都有些需要遵循的写法和规则,有些类似入口函数和关键字一样必须出现的内容必定包含其中,但脚下的这个法阵,一点能看得懂的部分都没有,看着这些构成诡异的图案,像是有无数杂乱无章的数据,甚至让我开始感到头昏脑胀。
法阵中心,那些魔力凝聚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最为醒目的图案,像是大脑皮层的扭曲纹路。
“怎么又是这个……”我顿时失去了继续研究的兴趣,忽然又想起来现在就像有人在对着我放魔法,我却像像个憨憨一样看着人家在干嘛,脑袋怼人家枪口上等死:“不对啊,趁它没画完,赶紧砸了啊!”
我急忙站起来,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具躯体,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让我浑身一颤,慌忙转身。
一个白发女孩低着头,安静地站在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