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有船来？”
“这不很正常吗？”
“倒也是，这儿比起冥府啥的安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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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几十只雪狼追着，跑散了。
回过神来就只剩自己和一个不太熟的人。
老乔尔数着山洞上的刻痕，三十七道。他今年六十三岁，当了四十三年冒险家——全职的，意思是没别的事能干了。
"数啥呢？"洛特看着这个不太熟悉的老头。
"数习惯了。"老乔尔没抬头，"年轻时在绽星大陆接活儿，雇主问经验，我说风灾时雪天山洞活了三天，人家不信。后来就不问了，直接看毛皮。"
他右手手背有道弧形的伤，是某次雪天被雪干扰误抓自己的钩锁。
"明天风会停？"
"按规律，会。"
"去西北？"
"嗯。"
这是陌生的冒险家的相处方式——说必要的，剩下的自己看。老乔尔看洛特的装备：冰镐磨过了，绳子卷得整齐，睡袋补丁在左上角。都合格。
洞口传来狼嚎，虽说不像是在洞口周围，但洛特还是走到边上听了听。
"不是冲我们来的。"
“这都能听出来？”
"冲我们来的不会叫。"
洛特点头，回来吃晚饭。说是“饭”，其实只有林子里采的野果。
“想起不知多少年前第一次见"花"的情形。”
“那时候还年轻，精力充沛，力气大，拿把剑能一瞬间撂倒两只狼。”
“哈哈……当时以为能杀，尝试了才知道不能，只能跑，只能躲，只能等。”
"睡吧。"洛特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风果然停了。
离散岛的雪林有个特点：风停之后，声音会变得很奇怪。远处的东西听起来很近，近处的东西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们往西北走，目标是找一队三天前失踪的猎人。绽星大陆的雨后虹发布的委托，报酬是信息——关于某片雪林下面埋着什么的信息。
老乔尔不在乎下面埋什么，他在乎的是"信息"本身能换什么。也许是下一个委托的优先权，也许是某次过路时多一点银子。
"脚印。"洛特突然停下。
老乔尔蹲下去看。不是猎人的靴印，是某种更大的东西，爪印，但排列方式像人——像人用四肢爬行。他想起一个传说，关于离散岛早期聚落里"那些没死透的"。
"不是花。"洛特说。
她见过"花"，知道"花"不留脚印。
"嗯。"老乔尔站起来，"这么年轻见过花还能活着，已经超过九成冒险家了。"
“不用夸我。”
他们跟着脚印走，方向居然和委托目标一致。雪林里的树都是白的，不是雪覆盖的白，是树皮本身的白，像骨头。
走了一段，脚印消失了。消失处是一片空地，雪被压平过，有人在这里扎过营。洛特找到半埋的灰烬，还有……
"骨头。"她说。
人的骨头，但不是完整的骨架，是散的，像被拆开又随便拢在一起。
"是猎人？"洛特问。
"不像。"老乔尔指着某块布，"这太老了，三十多年前的风格。"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白的树，白的雪，白的天。远处有座小山，山顶有烟——不是炊烟，是某种东西在烧。
“嗯……”
"去那边？"
老乔尔微微点头。"去那边。"
山比看起来远。
他们走到半山腰时，天开始暗了。
云聚过来了，又要下雪。
现场凿洞。
这里附近经常有因为特殊原因而中空的部分，所以敲几下可能就有很大空间出来。
洛特先进去，老乔尔在外面封洞口，留一道透气缝。他最后看一眼那道烟，发现它变了方向。
"里面有什么。"他钻进洞，对洛特说。
"嗯。"
"明天天亮前上去。"
"嗯。"
他们吃野果，不说话。山洞很小，两人的呼吸在封闭空间里变得很明显。老乔尔听着洛特的呼吸，判断她的状态。
"乔尔。"洛特突然说。她很少主动说话。
"嗯？"
"刻痕有发现什么吗？”
"没什么，表明有人来过罢了。"
“三十七年前？”
“……”
洛特没再问。
下雪了。
雪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
他们凌晨出发，在一切还在沉睡的时候爬上山脊。
山顶没有火，只有一个坑，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老乔尔先下去，冰镐随时准备。坑不深，三米左右，底部是冰层，冰层里冻着——
"人。"洛特说。
两个人，穿的是三十多年前的冒险家装备。
他们的眼睛睁着，但已经被冰晶覆盖。老乔尔注意到其中一人手心有疤。
"这是……"洛特没说完。
"以前的我们。"老乔尔说。
他蹲下去，隔着冰层看。
用冰镐轻轻敲了敲冰面，敲出裂纹，然后停手。
"不管了？"洛特问。
"不管了。"老乔尔站起来，"委托是找失踪的猎人，不是这个。"
"但雨后虹要的信息——"
"信息？这不是他们想要的信息。硬要说的话，信息就是：三十多年前有人和我一样，但他们没撑住。"
他爬出坑，洛特跟着。
他们下山，继续往西北走。
他们在第三日傍晚找到失踪的猎人。
五个人，冻在一棵白树的树洞里，树洞被雪封了大半，只剩一道缝透气。
老乔尔用镐刨开雪，发现他们还活着。
"雨后虹的委托。"他对最清醒的那个猎人说，"能走吗？"
猎人点头，又摇头，然后指了指树洞深处。
那里有东西在发光，不是火，是某种符文的光，和永恒花园的符文之塔类似，但很小。
"你们挖到了什么？"洛特问。
"没挖。"猎人声音嘶哑，"是它找上来的。我们躲，它就待在这儿附近不走了。"
“它？”
“白的令人恶心，打不死的。”
“没见着啊？”
“真的吗……太好了。”
……
风又隐约有增强的趋势。
老乔尔走在最后，背着最重的那个猎人。洛特在前面开路，她的背影在雪幕里时隐时现。
下一步，是回山洞，等风停。
风停了之后，七个人一起等船离开。
不过，在沉静时期，墙外面怎么会有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