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俯下身。
破溃的皮肤,内脏破体而出,在地面涂抹出妖艳的图画。
白的骨,黑的血、红的肉。
胃、肾、胰脏、心、肺散落在地面。
它们似是诗人的标点,以骨为笔,血为墨,散落于终章的尾页。
周遭的人露出几近作呕的表情,眉头打结,眼神试探性的望着,却又在呕吐物涌到嘴边时停下。
欣霖用手沾起一点,抹在少年的脸上。
他笑了,带着自嘲。
她笑了,带着释然。
“你果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黑尺矣系着粉色围裙,左手是铁勺,右手是铁蒸架。
他定定地站着,面前是床上的一坨。
“喂,喂!醒醒!死猪,死猪!!............啧。”
咣!!!!!!!
咚。
铁勺重击,效果拔群。
“哎呦喂!嘶...老娘的腰啊......”
一只粉毛被床上的棉被弹出驾驶室。
窗外。
街道纵横交错,天上时时有御剑者或是骑着法杖的人啃着包子油条飞过。
蔚蓝的不止天空,也有交错的高楼。
早上好,各位地球online的忠实玩家们。
一个少年站在小区的杨树下,早上的太阳才刚刚睡醒,围绕着薄薄的雾霭,裹挟着这座打着哈欠的城市。
少年低头看着表。
嘴里叼着一只白乎乎的包子,右手领着两袋,一袋是肉包,另一袋,还是肉包。
咚咚咚。
伴随着长廊深处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清脆的铃铛声带来了一个微胖的小福娃。
“哥哥,哥哥哥哥早上好!”
扑。
少年往后微微弯了弯腰。
“早上好呀,茵茵。”
“呼哧,呼哧,茵茵你跑慢点,没吃早饭呢还,呼,呼,容易,容易低血糖,呼。”
一位英姿不减的中年大叔喘着粗气跟了上来,左手扶着腰,右手搭着西装,领带似乎刚刚系好。
大叔喘起气来眉毛眼睛挤作一块,英气的脸庞着实有几分猥琐。
少年看着他泛白的面色,从口袋里掏了一会,给了他一颗糖。
大叔接过糖,左手拉住包装的一边,牙齿一挤,剩下的糖纸扔进垃圾桶。
“茵茵拿着。”
少年把一小袋包子给了茵茵,大叔作势欲截,眯起眼睛。
“肉包?”
少年一本正经。
“菜包。”
少年掏出嘴里咬了一点的包子,里面是绿色的馅料。
“看,菜包。”
少年转头看向门口烟雾缭绕的早餐铺子,里面的大娘杆着面皮,手上没停。
“大娘!”
大娘的回应穿过忙忙碌碌的人群。
“欸!菜包呀菜包!”
少年摊摊手,茵茵撇着小嘴,到搞得大叔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欸,我是为了茵茵好,她虽然在长身体,但是有点胖了,我...”
“七点了。”
少年拿出手机给大叔看,上面赫然是七点整。
“茵茵我们走,上车!”
将茵茵赶上后座,少年挥挥手,目送着车辆远去。
回到单元楼电梯口,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花,手上的包子在薄薄的一层菜馅里面,是鲜香的猪肉。
“菜包,大娘说是菜包就是菜包。”
他张嘴又啃下一口。
阳光从窗外投入,被窗帘撕扯得斑驳,轻抚在少女的脸庞。丝丝缕缕的光线中,金色的尘纤上下如水母般摆动着。少女微微笑着,沉眠在金色的海底。
弗一穿着围裙,一只手拿着锅铲,站在复式公寓一楼的楼梯口。身后厨房油锅里的煎蛋在噼啪作响,他摆着死鱼眼,抬起手腕。
嘀——
厨房的袅袅中电饭锅响起,早晨七点三十分。
黑尺矣系着粉色围裙,左手是铁勺,右手是铁蒸架。
他定定地站着,面前是床上的一坨。
“喂,oi!醒醒!死猪,死猪!!............啧。”
他拉住被子的一边,攥紧。
“最后通牒。”
...
伴随着蠕动,小熊被子被紧了紧。
无用的挣扎。
咣!!!!!
咚。
“哎呦喂!嘶...老娘的腰啊......”
“我先下去吃了,你赶紧洗漱,粥凉的很快的。”
黑尺矣欲走出门外,抬头,想起什么,还是回头提醒。
“你今天姨妈,早餐吃冷的话今天有的你受的。”
欣霖睁大了水灵的眼睛。
“我怎么不知道?!”
她低头欲做一些不太好的检查,刚伸出的手被死死按住。
抬头,看到青筋迭起的微笑。
“尊重一下我的性别,洗漱,穿衣服,给我立刻下去吃饭。”
黑尺矣坐在桌边喝粥。
不一会,一位穿好白领制服的粉毛穿着草莓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了楼梯。
他撇了她一眼。
“今天喝白粥,别想着吃别的。”
下嘴唇撅起,欣霖恹恹地坐上椅子,敲齐了筷子。
她改变目标,夹起油条,狠狠地按进白粥里来回搅动。
黑尺矣只是一个劲往白粥里加榨菜。
欣霖似乎对这种馅料奇特的包子见怪不怪,几下塞完了包子,牛饮完白粥。
抹抹嘴,职业装傍身,打个机灵又显露出职场强人的样子。
“走啦!”
嘭。
大门被风风火火地关上。
“吸溜溜溜。”
少年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粥,淡淡开口。
“车钥匙。”
吱呀——
“欸嘿——”
嘭。
“25号餐!”
“26!”
“老板你快点啊,我这单快超时了。”
“欸,欸!不好意思啊,我已经在炒了,没法儿再快了,麻烦你们等等啊!”
橘红色的招牌上,挂着“杨记炒饭”四个大字。
狭长的店面一边是透明玻璃和水泥围成的长条形厨房,一边是纵列的一排桌椅。
中间挤满了外卖员,蓝黄交错,冲锋衣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总是在低头和踮脚张望间汗流浃背地催促着店老板。
一个少年在人群后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单号,在单号边上赫然是十分钟的超时计时。
他叹了口气。
厨房里,一头黄毛的男人一只手不停地掂着锅,金属相击之声不绝于耳,肩膀上不时拿来擦汗的毛巾已经发了黄。
“张馨,快一点半了,你下午不是还有专业课的吗,这边出餐我一个就行了,你抓紧的去上课吧!”
黄毛招呼着,赶忙擦了把汗。
前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递着外卖,没有回头。
接过外卖的骑手显然是老熟人,鬼头鬼脑地冲着老板来了句。
“老板,之前不有时候能同时开三个灶的吗,今儿个怎么就开一个灶,我们这么多人你一个灶赶得及有鬼了。”
黄毛听毕抓耳挠腮。
“三个灶,三个灶?!我怎么知道我能烧三个灶。”
我要能同时起三个灶还至于这种地步?
“馨啊,你看见过我以前同时起...”
黄毛看向张馨的方向,却看到她的身后一个少年趴伏在餐桌上。
两臂环抱,头靠着,只是露着一只眼,看向这边。
“嗯?他大白天这么困吗,在这睡”
疑惑戛然而止。
目光相交,他兀然也困得出奇,合上了眼。
“我靠饭江倒海!”
“老板今儿个又三灶齐开了!这甩锅,这料下的!”
像是讲起了相声,老板在台上表演,人群在台下捧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每个骑手的脸上都闪烁着火光,依旧是攒着头往厨房挤,但似乎目的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欸欸,外卖还要不要了,你的单不会超时吗!”
“喂,大哥别往里面挤啦!”
张馨抵不住人群往里挤的劲儿,仿佛身后的不是厨房,是马戏团舞台,她驱赶着骑手。
老板效率很高,三灶齐开下速度惊人,人群如雪花般消散着。
体力活,累得很。
他又抽空擦了把汗。
回头望着不多的人群,老板默默地关闭了两灶,引得身后一阵叹息。
他低头翻炒着锅里的炒饭,动作突然僵了一会,抬头左右张望着。
搞不清楚状况的黄毛,像是刚回过神来。
挠着后脑勺又继续颠起了锅。
“您有新的丑团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黑尺矣黄袍加身,来到柜台边。
“38号餐,我来取一下。”
“38号餐是吗?这边这边。”
张馨从后台匆匆地跑出来,把封装好的袋子交给黑尺矣。
女孩的粉底遮不住黑眼圈。
少年多看了他两眼,拿起袋子。
“注意休息。”
“啊?哦...你也是?”
她回过神来,后面的客人排了上来。
“鸡柳炒饭套餐一份。”
“奥好的,鸡柳炒饭套餐一份——”
排着队的人们层层向前,黑尺矣如梭鱼一般从中逆流而出,身形敏捷。
好帅,像超能战队里面的黄色战士。
牵着妈妈手的小男孩频频侧目。
“妈妈那个哥哥和电视里的消防员叔叔一样快欸!”
妈妈撇了少年一眼,掰回孩子的脸。
“不一样,哪能一样呢宝宝,电视机里的是消防员,这个哪能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