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光把孩子的小脸圆圆地投在桌面上。
“茵茵今天心情不好?挨老师训了?”
饭桌上,茵茵有些闷闷不乐地扒着饭粒,以往对小孩特攻的红烧鸡翅她也没吃几块。
“嗯不是,今天弗弗哥也没找我玩,三天了呢。(嚼嚼)”
一旁刚刚洗完头的欣霖拿毛巾擦着头发。
“什么?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茵茵明天周五,我下班早,我去校门口收拾他去。”
欣霖作虎背熊腰状,秀了秀不存在的肌肉。
“你得了,让人家看见你一大姐姐欺负小男孩,丢不丢人啊。赶紧吹你的头发过来吃饭,今天鸡翅有的多。”
茵茵调皮地眨了眨乌溜溜的小眼睛。
黑尺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明天我们在校门口问问弗一妈妈怎么回事,能劝的话我帮你劝劝。”
校门口熙熙攘攘,电动车与电瓶车的鸣笛声高低交错。
“爸,我想吃那个!”
“你妈晚上给你准备了糖醋排骨,那好吃,我们早点回家。”
望着远处的父子,黑尺矣摆了摆手,驱赶着蚊虫。
突然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撞入怀中。
“哎哟,轻点,茵茵,你现在长大了,快给哥哥撞散架了。”
少年轻笑着接住茵茵。
低头看去,小女孩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身上。
“嘿,小帅哥。”
黑尺矣拍了拍弗一的后背,低着头的小家伙被吓得一哆嗦,有些畏畏缩缩地抬头。
“哥哥好。”
少年左右张望了一下。
“弗一你妈妈呢?”
“茵茵说你最近都不和她玩了,是你们俩闹了什么矛盾吗?”
“没,没有......”
迎着茵茵不解的目光,男孩的头埋得更低了。
“就,就是我上次考试没有考好,我妈妈和我说明明和好学生玩的那么好,还是学不到人家的好成绩,连学习方法也学不到,就让每天在学校专心学习,不要玩了。”
弗一的声音越来越低。
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中,唯独三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有些过于安静。
“炸火腿肠哦~炸鸡柳~好吃又便宜的炸鸡柳~”
背景里,一旁的大妈还在吆喝着,小摊的破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茵茵和弗一低着头在校门口站着,茵茵伸出小手想去触碰,弗一却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黑尺矣的表情也颇为复杂。
哎,那位阿姨的脾气臭的很,这事看来只能让柳叔处理。
出师不利。
想着,他接过老板的炸鸡锁骨。
“门口大妈手艺不错,刚放学你们肚子不饿吗,校门口这个价格放你欣霖姐姐公司楼底下少说翻个倍,来我请客,多吃点。”
诱人的香味传来,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猛咽口水。
今朝有酒今朝醉。
三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崖子上,抱着纸袋啃了起来。
滴———
面前车来车往,汽车的扬尘中飘散着简单却热烈的香气,柔和的滋味。
孩子的味蕾最容易满足,两个小家伙就差把头埋到袋子里吃了。
三个家伙啃在兴头上。
尺矣突然一把抢过弗一吃到一半的烤肠,小男孩吃的正香,一下次还没回过神来。
嘴巴上的酱汁还沾着。
少年一把用手给他擦掉。
这时街边转角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
“妈!”
走来的女性有些上了年纪,职业装,大波浪卷,但浅浅的皱纹还是不减其风华,只是没有什么表情。
女人没有回应,男孩顺从的让其牵起手,留着茵茵和尺矣坐在路边,留给他们一个不舍的眼神。
“哥,嗯!”
茵茵摇着尺矣的胳膊,嗯嗯着有些急切。
但身边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像一尊石像。
直待男孩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他扭头把最后一块炸鸡柳喂到茵茵嘴里,抱起她。
茵茵望着少年,但他只是用另一只手遮着脸。
手掌下是单薄到有些瘆人的微笑,像是有些急火攻心的病症。
闷闷的声音从中传来。
“茵茵别难过,快期末考试了,弗弗妈让他好好学习,等期末考试结束就能找你玩了。”
“走吧,明天周末了,哥哥给你烧好吃的去。”
被背起的茵茵,抓着少年的肩头,目光停留在街角。
滴滴。
嘭!
“我靠谁啊,赶着周末加班下班前发传真是吧!”
桌子被拍的震天响。
一个栗色短发女生抓狂着拾起了纸张,另一只手握紧的仿佛不是咖啡,是对方的脖子。
表情狰狞无比,但与客户交谈的语气却平易近人。
几分钟过去,总算就这么结束了电话。
这时打开的办公室大门被人叩响。
“啊,老柳是你啊。”
女生收起修罗相,又变得温柔可人,在白领职业装的衬托下有了几分邻家小妹的气质。
柳茵大叔手上也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不同于同事手上已经喝尽准备收拾的残渣,他显然是还准备再在公司坐会。
大叔工作了一天,头发有些潦草,难掩疲态。
他扯了扯领带,好让领口松些。
“小陈,马上下班了,你先回去吧,这边客户要求不高,我一个人能搞定。”
“真的!?我...你...可是上司不撤我先撤不太礼貌吧...”
她不动声色地踢了踢身边的两个二货同事。
“你超额加班也没工资啊,回去猫屎不铲了?”
女生的手指搅动着,仿佛有些纠结。
“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去吧去吧。”
大叔捏着鼻梁,向女生挥了挥手,回到座位上,望了眼茵茵的照片。
手机屏幕亮起。
老小子:叔,茵茵催你回家,我们晚饭吃过了。(五分钟前)
老小子:你之前没怎么和我说起过你前妻,今天我算是碰上了,确实是很严肃一人。她最近不让弗一和茵茵一起玩了,你能和前妻谈谈就谈谈,毕竟祸不及小辈,他俩还是很玩的开的。(刚刚)
远处看着老柳背影的同事窃窃私语着。
“小陈不是对老柳有意思吗,人家和人事部的弗部长都离婚这么久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啊?”
其中一人托着腮。
“你看看老柳这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样子,像是有机会吗?人家赶人都来不及,你真以为关关难过关关过啊。”
两人相视摇头。
“哎,难哟~”
天边的橘色晕染被滴入天空纯粹的蓝,在底部绽开,于地平线交界处平铺出金色的虚影,微微扭曲。
滴滴——
街边永远有一辆被触发警报的电瓶车一直响着。
吨吨吨。
尺矣一口气干了大半瓶**丝饮料,瓶身的水珠顺着脖颈流入领口,冻得人打几分激灵。
嗝——
冰凉的寒气伴随着酸甜的味道冲击着味蕾,一股抖擞的寒意自喉管深入五脏六腑。
爽。
他举起瓶子,手套的摩挲感传来,透过暗棕的液体看街头小巷,给它们带上了岁月的滤镜。歪过脑袋,有种如坠云端的错觉。
啊......黄昏。
“您有新的丑团派送,距超时十五分钟,请及时处理。”
“啧。”
尺矣把饮料塞进电瓶车车兜,思索着跑夜单,白天的上班族多半是点单恨不得手指落下饭送到,催单好比牛头马面催命。
他耳边响起几千年前阴曹地府的牛马兄弟与他叨叨的那些话。
“您别听那些魂魄和您抱怨的那些话,俺们是可以温和的索命,不过反正收魂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催催命不显得俺们督促得认真嘛,不然这俸禄拿的不踏实。”
现在想起来,和那些没事就喜欢一直催单的人似的,这两小子多少带点犯贱在里面。
尺矣摇晃着脑袋摆正头盔,丝毫没有注意到脑袋边一块碎石在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