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废墟上,此时只剩下尸兽与女孩。
巨兽明显被李姜分去了部分力量,体型缩小了不少。
欣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雨点拍打在皮肤上的寒冷,顺着皮肤留下的痕迹。
李姜已经向人们展示了巨兽恐怖的恢复能力。
她不必再做多余的尝试。
法杖脱手,在身边高速旋转,欣霖也开始在空中高速移动。
嘭!
大触手跟不上少女的速度,而稍小的个体又被旋转的法杖轻易地弹开。
少女开始冷静地祷告。
“主啊,我是您的孩子。”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光芒。
“请帮助我向自我死去,向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死去,让我真正开始在生命中瞥见你圣洁的同在。”
身前出现第一重圆环。
“老夫没看错吧。”
“魔法少女在祷告。老夫一直以为祷告是你们魔女法师或者牧师的专长。”
老雷搀扶着拉纳,两人倚靠在天台的墙壁上。
拉纳手中的治愈魔法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咳咳,本质都是索取力量,只是看向内还是向外,这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我们又没申请专利。”
“主啊,求你将捆绑我身心灵一切的魔鬼打到无地坑不再上来。”
第二重,第三重圆环出现。
“求您用您的力量,烧毁我魂里的自发己意,烧毁一切想要吞吃我光,杀害我灵魂的力量,烧毁我里面的自私之元气的能力和物质的力量。”
繁复的花纹填充其中,法阵膨大至半栋高楼的大小。
恐怖的威能散发开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窒息的压迫感。
帐篷外狂风夹杂着暴雨噼啪作响。
军队主帐篷的指挥室内。
“喂,她是打算一击将巨兽湮灭吗,开什么玩笑,里面还有这玩意吞食的民众呢!司令!!”
另一边的副手,一巴掌打开了说话人欲搭上司令肩膀的白手套。
“那你想怎样,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吗?还是拿我们的激光炮给巨兽瘙痒?!你觉得南新城还有第二次消灭这怪物的机会吗?!”
“怎,怎么没有,南新城那么多公司的能力者,还挑不出一个...”
司令侧过脑袋,苍老的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但是眼睛里的利剑却封了副手的喉。
苍老的声音响起。威严而肃穆。
“那帮软蛋只会保自己的命,你是在祈求他们的垂怜吗?!”
他打开手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粒稻穗。
司令浑浊的老眼柔和了下来。
“军人保护民众是本职工作,不为数量而左右。”
“我们别无选择。”
“炮兵三团一排,电浆炮百分之五十充能,给我削弱目标的火力!”
三秒后,远处传来开火声。
“放!!”
电浆炮的光亮照亮了司令的一侧面庞,却难免在另一侧投下阴影。
“主啊,求你除去我的帕子,开启我的心门和心窍,开启我的眼开启我的耳,让我相信你是创造天地海的那位真神,你是就要”
身侧传来的强光打断了吟唱,欣霖难以置信的面庞被照的雪亮。
远处少年的手虚握而起。
放下。
再次握起。
再次放下。
嗡——轰!
电浆炮命中目标,炸起滚滚浓烟。
......
寂静。
大雨瓢盆,世界只余水声。
不少百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明白军队为什么这么做。
如今他们只希望这个孩子活下来。
“你就是要快来审判全地的神。”
清脆的女声穿破硝烟。
“哇吼!!!!!!”
“好啊啊啊!!!!”
地面上传来民众的欢呼声,人们相拥。
滋————咻!
粉色的光柱冲破迷雾,呼啸狂涌着轰击而出。
“吼吼!!”
巨兽直面而上,淤泥一般的身躯疯狂地与光柱角力。
仿佛神话中的西西弗斯,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跪拜于巨石,祈求般的用尽全身气力。
已然分不清巨兽的吼叫是在恐吓,或是祈求。
只见其如巨浪下的沙堡,逐渐消弭。
突然,一个小黑点来到了巨兽下方。
法杖被留在了原地,仍在汹涌地喷薄着光线。
“是那个小姑娘!”
有拿着手机摄像的大妈看清了黑点。
她甩了甩左手,白丝手套已然有些破损,她干脆摘了。
手套自空中如圣洁的百合花,逐渐化为光点。
嗡。
半人高的粉色光盾亮起。
她如飞蛾亦如火,冲向太阳。
“嗷!!!”
尸兽巨大的身躯从侧面突兀地受力倾倒,有大厦将倾之势。
失去了少女的魔力支持,法杖依靠自身能量发射的光束也随之急速缩小。
烟雾散去,光源处只剩下一根法杖,回转速度逐渐减弱,法阵的纹路像烧红的铁丝般冒着青烟。
“吸——”
人影猛吸一大口气,如鱼儿跃入水中般扎进了怪物的躯体。
噗!
转瞬间,一颗黑中泛紫的巨大核心破体而出,其中密密麻麻的身影赫然是之前的民众。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的黑色触手回转目标,铺天盖地地冲向核心。
天黑了。
黑暗中,另一道身影从巨兽的尸体中跃出。
天穹之下,一只洁白的手领先所有,触及到了核心。
“抓住”
“抓住你了~”
欣霖的话被身侧的男人打断,一截刀尖从少女的胸口刺出,带着可爱的嫣红。
“咳,咳。”
她无助地握住镰刀的刀尖,小小的手千疮百孔。
白发黑瞳的男人轻轻拥抱着欣霖,看着她嘴中的鲜血不受控制的涌出。
“阿...凉...”
“嘘——”
“阿凉不在这。”
男人吻在欣霖的额头,温柔的像是晚安吻。
他将她平举在空中,轻轻松开手,仿佛将公主置于床上。
灰黑的天地中,一抹粉色,凋零着急速落下。
“哎呦!”
突然有人敲了欣霖脑袋一下,从来没有这么重,即使是皮糙肉厚的欣霖也疼的快掉眼泪。
“喝粥啊,发什么呆呢,再磨磨蹭蹭,老柳又该望着迟半个小时打卡还杵在那陪傻笑的你叹老鼻子气了!”
“哦哦!”
吸溜吸溜。
欣霖被打蒙了,赶紧低头喝粥。
喝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我靠,黑尺矣,反了你了,敢这么用力打老娘!”
“嘶——”
她捂着脑袋,使劲揉着。
对面的家伙没有反应,只是莫名其妙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
“我靠你今天发什么癫,别和我道歉啊。”
“你...”
欣霖开口,却怔在原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震耳欲聋的吼叫。
冰冷的雨水。
绿的锁链、黑的伞、红的血。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低头,把手伸进胸口,那里光华如新。
女孩子的肌肤泛着瓷白。
......
她泄气似的笑了,带着几分自嘲。
懊恼地抓着头发,她蹲在地上,埋着头。
少年在她身旁站着,沉默不语。
许久,她抬起头,伸手抹了一把脸,眼眶红红的。
“黑,你好像从来没和我说过你的事情。”
“说起来,我每次只能在你想向我展示的时候,我才能窥见你世界的一隅。”
“你总是装成家庭煮夫的样子,端着不温不火的热情,对柳叔、对茵茵、对大娘、对身边的人,都是如此。”
世界褪去颜色,又从远处归来。
线条勾勒出了轮廓,色彩与喧嚣随后而至。
街头的红绿灯跳转,高楼之间的人群围在一处。
中心躺着一具尸体,血肉模糊。
少女俯下身。
破溃的皮肤,内脏破体而出,在地面涂抹出妖艳的图画。
白的骨,红的肉,黑的血。
心、肺、胃、肾、胰脏落在地面。
它们似是诗人的标点,散落于终章的尾页。
周遭的人露出恶心的表情,眉头打结,眼神试探性的望着,却又在呕吐物涌到嘴边时停下。
欣霖用手沾起一点,抹在少年的脸上。
他笑了,带着自嘲。
她笑了,带着释然。
“你果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