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欣霖和斓笙的战斗愈发难解难分。
在空中回旋的断臂从背后执着镰刀砍来,欣霖锁链挥动,缠绕其上,堪堪挡住。
令人牙酸的扭动声回荡在空中。
斓笙干脆放弃了人形,浑身爆发出尖刺,密密麻麻地刺入面前的身体。
他凑近欣霖的面庞,看着她嘴角滴落的鲜血。
“吸溜。”
血液被斓笙噬入,他露出玩味的神色。
“神血的滋味,嗯~似乎不是你的。”
“你是神?还是人,抑或是和我一样的怪物?”
欣霖也学着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液,铁锈的甜味传来。
“姑且算是人。”
她认真地回答。
“人?”
“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在你的眼里看不到半分属于人的情感。”
“你现在还算是人?”
“我问你,你现在和地面上的虫豸还有半分相似吗?你好好看看,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欣霖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到了如星星般亮起的炮口,像是夜空中的眼睛,明灭于黑暗。
“他们的法律像是麻匪的欠条,只在自己认可的条件下生效,只保护山寨里的人,你懂吗?”
斓笙咬牙切齿地在欣霖身边耳语着。
欣霖的眼里,炮口亮起,千万道电浆作势欲飞跃而来。
他们打算把欣霖和斓笙一起歼灭。
她的世界归于寂静,最后的理智开始如雪花般消逝。
耳边的低语断断续续。
(狼辞:“敢问您入社会几年?”)
(黑尺矣:“比你想的少咯。”)
(一发能量弹从中穿过,符箓顺带着化为飞灰。)
(“炮兵三团一排,电浆炮百分之五十充能,给我削弱目标的火力!”)
电浆炮的光芒愈来愈亮,少女眼中的光芒却暗淡下去。
啪啪。
“oi。”
有人拍了拍欣霖的脸,她缓缓抬起头,阿凉的面孔映入了她无神的眼帘。
身后的光芒越来越近,倒是给这小子背着光的身影衬得高大。
“清醒点。年纪轻轻你还EMO上了。”
斓笙看到阿凉,嘴角勾起,露出讥讽的笑。
“凉绸树,你于公司已经没用了,滚吧。”
阿凉不耐烦的摆摆手。
“啧,你给我闭嘴,烂尸体臭的和个猪食儿似的,每次去你办公室我都得憋着气。”
“你!”
斓笙怒极。
阿凉却只是清了清嗓子。
“听着,欣霖。”
他正色道。
“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个念想。”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念想。”
“同一个人不同的年纪有着不同的念想。”
(“炮兵三团二排,放!”)
远处传来通讯兵的大喊。
欣霖挣扎起来,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嘘嘘,安静点。听我说完。”
“你低头看。”
欣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炒饭,刚出锅的,热乎着哪。”
炒饭摊的刘奶奶在大雨中免费分发着盒饭。
一旁的小女孩费力地垫着小脚,给奶奶撑着伞。
“泥小子不信(行)!瘦的和个猴儿似的,推个餐车都妹力气,我来,泥奏凯!”
东北大哥给瘦小子头上扔上自己的雨衣,接过他手上餐车的车把,一口气推进大排档的店门口。
“哎呀小家伙你进去躲躲,我帮你撑伞!”
圆润的店老板冲出来抱住小女孩,把她往店里面带。
只是小女孩犟得很,脚趾抠地,像在奶奶身边生了根。
大排档的厨房叮当作响,换风机隆隆地转着。
老板娘把热腾腾的菜一道道往外送着。
她面凶,也少话。
只是店里的群众都是双手接过这饭菜。
传递着把它们送给雨中的每一个人。
它们不知道这灾难要持续多久,只是端着餐盒的手心总是滚烫。
欣霖认得出来这家大排档,是他和黑尺矣经常吃的那家。
锅包肉,好吃。
阿凉眯起眼睛,调笑道。
“那个瘦小子,之前在刘奶奶铺子里闹得没完没了,结果今天从新公司里冲出来就往奶奶这跑,雨衣都没披上就来推餐车。”
雨中的瘦小男人,湿哒哒的头发贴在额头,他低头用衣服擦着眼镜。
阿凉看向欣霖。
“喂喂,我让你看人,你怎么还流起口水了!”
欣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因为锅包肉,好吃。”
阿凉服气了,扶着额头无奈地笑。
“现在军队拿炮打你,我知道你的感觉,像被怀中的蛇咬了一口。”
“但是你懂的,这种层面就不是一两个人的念想了。”
“在让你充满怨恨的死去和让百姓充满希望的活着之间,军队选择背负罪恶,是利益权衡下的无奈之举,他们只是觉得这是保护民众的最好时机。”
他有些调皮地眨着眼睛。
“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只是现在司令肯定被当兵的骂死了,在那些兵哥哥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女孩,是需要他们保护的孩子。”
欣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电浆光柱袭来,这次比以往慢上许多。
阿凉单手阻挡。
气浪翻滚,能量碰撞间相互消弭。
逸散的一丝能量划破了她的脸颊。
疼痛。
阿凉另一只手扣着大牙,扣了半天扣出来一片菜叶。
“我靠老早之前吃的炒面,怎么菜叶还在我嘴里卡着。”
欣霖看着他把抠出来的菜叶又塞到嘴里。
“恶...”
“哈哈,不错,情感回来了嘛,会知道恶心了。”
“欣霖,人呐,就是这样的,一段时间有个念想。”
“偏执的犟种有执念;遇事不顺有怨念;思念家人有想念。”
“灵光一闪叫念头,总想着的事情就会碎碎念。”
“阿宋之前的念想是拿到戏剧的梅花奖,我的念想是让她得偿所愿。”
“咱们努力过,两个犟种不择手段。”
他的目光飘远,似是走过远方,许久才回来。
阿凉释然一笑。
“现在付出了代价,我被公司的人弄死,她大病一场。”
“她有怨念,我嘛,哈哈,可能只剩想念。”
“我想吃奶奶做的腊肠蒸蛋了,味道真的很不错,以后有空你该去尝尝。”
欣霖的瞳孔里,男人的身形逐渐透明。
刺入她身体的斓笙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占用的是阿凉的一部分,若是阿凉死去,他的这具身体便也会化为飞灰。
“欣小姐,我曾手握金子般的人间至情,却因执念让它化作黄沙。”
“回过头来,才发现镜子般的我本无色,只是反射身边人耀眼的光。”
她掐住斓笙的头,用关节锁住他,用肌肉夹住倒刺。
斓笙发出非人的嘶吼。
阿凉回过头来,已然是十五岁的少年模样。
“哈哈哈哈!!!”
他痛快地放声大笑,眉眼间尽是温柔。
“恶念与算计皆不值得守护,愿唯有澄澈的爱与你相伴。”
“辛苦你了,欣霖小姐。”
欣霖怔怔地望着阿凉。
瞳孔上男人的倒影,化作一滴黑色的泪。
缓缓流下。
泪痕划过少女的衣领、精致的蝴蝶结、青涩的胸脯。
滴落在她的手心。
眼泪所过之处,重新绽开鲜艳的粉红。
她闭上眼。
黑色的世界就此终结。
雨快停了。
水滴轻轻在脸上滑落,有些瘙痒。
她听到如玻璃破碎的声音。
又像是少女踩在雪后银毯上的脆响。
清脆、短促。
远处一声。
怀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