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在地坛中长眠

作者:白寸之 更新时间:2024/7/19 17:20:43 字数:2183

清晨的太阳还未爆发出刺目的阳光。

只是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刚刚睁开双眼,懵懂的浅黄光芒穿不透鹅卵石床般的云层。

它躲在云朵后揉着眼,打着哈欠。

天亮了。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身边是川流的车水马龙。

学生的碎语与白领在车中的闲聊,在清风的丝线中觥筹交错。

铃铃——

偶尔有自行车的车铃声响起,像是这块土地旧时代最后的回响。

豆浆、豆腐脑、馄饨、煎饼果子、胡辣汤、葱卷、茶叶蛋、白粥。

出租车、公交车、私家车、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三轮车。

“来咯,瞧一瞧看一看咯,新鲜出炉的茶叶蛋咯,衢州烤饼——”

街上有早餐的香味,混杂着机油的气息。

这座城市像一个夹着公文包,含着包子油条奔跑在路上的懵懂少年。

它的碎发间飘荡着洗发液与汗水的味道。

久违了。

黑尺矣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融入在了空气中。

走廊上的人们形色匆匆。

远处却有幽婉的秦腔唱词缓缓而来。

似怨似爱,难舍难分。

“我约你七巧之时到家来~”

“临行依依难分开~”

“心中想说~千句话~”

世界恬静得不似人间。

“欣小姐,鸡汤来咯~”

少年推开房门,难得有几分讨好的神色。

鸡汤的香味伴随着破门声野蛮地在病房炸开。

欣霖像大爷似的翘着个脚,浑身缠满了纱布。

金黄色的阳光似少女,穿过洁白的窗帘轻伏在她的臭脸上。

她身边的女生才松开兰花指,收了唱腔尴尬地堪堪别过头来。

“好听,好听!”

啪啪啪啪!

门口的杨齐疯狂鼓掌,被身后的张馨一脚踹了进来。

“阿宋,我们来看你啦~”

穿着运动服的张馨探出头来,向床上的女孩打着招呼。

“咳咳,小馨,之前麻烦你们了。”

“哎呀没事儿,你们也不容易,我们也就帮个伙。宋姐,还咳呢,我给你带雪梨来了。”

“我是咳,但是从几天前开始就好多了,医生说我快好了。”

“呀,好事啊,都这么久了总算好转了,来来来,我给名角削个梨。”

“张嘴。”

“啊,嘶——”

“哟,张这么点都痛,你被打的不轻啊。”

欣霖斜着眼瞪他。

“您老老神在在稳坐后方,前线不得我这个无名小卒顶着。”

“咳嗯。没事我鸡肉炖得很烂的,我给你拿筷子捣捣,你先吃点红枣。”

黑尺矣是在转移话题。

可他没说谎,木筷子一捣,温润的肌肉便和金黄的鸡皮分开,丝丝分明。

隔壁病床的几个活宝认出了黑尺矣。

“欸,欸!你是——那个送外卖的!”

少年额头蹦出黑线。

“哈哈哈。”

欣霖很没品地嘲笑。

“你们好,做餐总超时的几个活祖宗。”

黑尺矣皮笑肉不笑地继续捣鼓鸡肉,眼皮也没抬。

“我擦,老子做炒饭有多努力你知道吗,还膈应我?”

黄毛撩起袖子。

“我在你们那超十单有余,前阵子这位前台小姐只赔了我五块。”

得,理亏。

黄毛歇菜了。

黑尺矣给欣霖小心翼翼地喂着鸡汤。

“尺矣。”

“嗯?”

“茵茵昨天和我说他们班好像有个写诗小比赛。”

“嗯,挺好。”

“有古诗和现代诗两组,茵茵选的现代诗。”

“嗯。”

“就是孩子还小,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指点一下?”

黄毛探头(是在想我的事吗.jpg)。

夜深,黑尺矣在医院楼道尽头的窗户,探出身来。

叮。

暗红色的火星猛地亮起,伴随着紧闭的唇。

火焰短暂的明灭。

吸——

呼——

他闭上眼,让云雾包裹脑袋,似只送脑袋离开人间。

“结束了?”

“嗯,阿宋会好起来的。”

来者伸出手。

黑尺矣递过细长条。

男人定睛一看,是只香。

“啧,给我上贡呢,我还没到头七吧。”

“呵。”

转手给了根真货。

“哟,不便宜呢。”

“给个火。”

叮。

吸————

呼——————

夜风阵阵,凉人间。

阿凉斜斜地睨着黑尺矣。

少年侧脸的边界模糊于黑色的夜。

远处高楼的红灯闪烁明灭。

“两个月了,我挺笨的,早从你当初逮我那次起,我就该觉着你不简单。”

“我很简单啊。”

黑尺矣不假思索地淡淡脱口而出。

被阿凉白了一眼。

俩人说的是一个方面么。

很明显阿凉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是。”

阿凉摸索着下巴,也就顺着黑尺矣的话打趣。

“你这么手眼通天,真就做一个送外卖的吗?”

这下轮到阿凉被白眼。

“不送外卖你养我?”

“小区门口做包子的大娘那不是挺好的,你晚上帮她洗俩盘子,工资总有些。”

“得了吧,柳叔半夜开车下班回来,看着我搁小区门口支个凳子,拿个水管,杵红塑料盆里洗碗,不得迷惑半天。”

“我看你就是拉不下面子,哈哈哈哈!”

“我拉不下面子?我都干外卖了我为什么拉不下面子。”

“哈哈哈哈哈,怕被小区里熟人看到吧!咳咳咳!”

阿凉狼狈地咳个不停。

黑尺矣挑挑眉。

“小子,吸烟的时候少作妖。”

明明从外表看来他才是更年长的那个吧。

阿凉拍着黑尺矣薄薄的肩膀,还是没心没肺的笑着,眼泪都挤出几滴。

身边的这个少年让他获得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感。

像是人间从未如此平等。

视野里的城市变得模糊,发散,远处的霓虹变成彩虹泡泡,碰撞交织。

轻松多了。

嗞——

“嗷!”

我靠,烧着手了!

阿凉捧着手狂吹气。

烟头掉落在地上,被尺矣踩灭。

转手又递给他一支。

“好货不少啊你。”

“平常根本不抽罢了。”

他从少年口袋里摸着打火机。

刚掏出来,空中却被截了胡。

阿凉懵了下。

黑尺矣翻开盖子。

哟呵,你给我点烟,稀罕事啊。

阿凉的目光在打火机和少年的脸上来回闪烁,终究是凑近了脸。

叮。

温暖的一簇火苗在黑夜的寒风中摇曳,微弱却倔强。

照亮了两个男人的面庞。

阿凉盯着火苗,眼微微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火光中似有谁的身影。

他回过神来,凑近脖子。

吸————

呼——————

他猛猛吸了两口。

房间里传来阿宋有些痛苦的咳嗽声,声声不绝。

阿宋的病还没好透,咳嗽让她无法入眠。

夜深了,甜蜜的梦乡不会接纳所有躲避寒夜的人,有人被病痛栓在清醒的人间。

阿凉的身影如此淡去,消失在雾霭之中。

“晚安。”

脆弱而又坚强的人呐,瓷器般的灵魂闪烁着柔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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