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学院，甲班教室。
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照得人昏昏欲睡。风不清趴在桌上，眼皮打架，眼看就要和周公约会。
“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宁静。
风不清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抬头，就看见罗小玉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整个人蹦得老高，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化明哥哥上……上上上……”
“上什么？”林焕凑过去，“你慢点说。”
罗小玉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声音都劈叉了：
“苏化明！天骄榜第三十七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风不清也慢吞吞地挪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天骄榜第三十七位：苏化明，平乐学院，人阶上级。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以人阶之姿力压地阶天骄，团队赛一穿六同阶，擂台赛激战裴天魁以命相搏取胜，战力惊人。
风不清挑了挑眉，又往下扫了一眼。
天骄榜第六十五位：裴天魁，武阳学院，地阶下级。
他“啧”了一声。
旁边，苏化明本人站在人群外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仔细看，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罗小玉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三十七！三十七啊！那个裴天魁才六十五！化明哥哥你把他甩了几十条街！”
林焕也在旁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佩服：“以人阶上级进天骄榜，还挤进前四十，这成绩……怕不是整个末北地区都头一位。”
唐悠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风不清懒洋洋地靠在窗边，阳光从身后洒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目光在苏化明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想不想再往上升一升？”
苏化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耳朵尖那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风不清清了清嗓子，往他身边凑了凑，一脸正经地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机密：
“你看啊，天骄榜第一是谁来着？”
苏化明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白潇华。”
“对嘛。”风不清往窗框上一靠，翘起嘴角，那笑容懒散却透着几分狡黠，“二十岁，天阶，榜一。”
苏化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下文。
风不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这里有她最近动向的情报。你说你要是找个机会，趁她不备，一个肘击把她从榜一位置上肘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那画面，哼哼哼……”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罗小玉张着嘴，手里的册子差点掉下来。林焕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唐悠苒坐在讲台上，忍笑忍得很辛苦。
只有苏化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风不清。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让我去肘击白潇华？”
苏化明的声音都变了调，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风不清一脸高深莫测，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
“别急啊，我这不是还有情报和顶级战技以及装备么，包你的胜率提升……这个数。”
说罢竖起了一根手指。
林焕见状，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瞪大了：“能有一成！？”
“不不不，”风不清摇了摇头，表情依旧高深，“能撑一秒不死。”
苏化明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有层次，从无奈到无语再到“我早该想到”一气呵成：
“想我死就直说，不必借刀杀人。”
风不清依旧是那副“你不懂我的良苦用心”的表情：
“你要这么想啊，白潇华这怪物打天骄榜第三名开外的都用不了一秒。”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而你，我的朋友，你居然能活过一秒！你这排名岂不是直冲第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化明突然转身，朝教室外走去。步子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罗小玉追上去，小脸上写满困惑：
“化明哥哥你去哪儿？”
苏化明头也不回，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回家冷静一下。认真听他说话的我就是傻X。”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林焕扶着额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靠在墙上直抽气。唐悠苒也没绷住，嘴角抽了抽，又开始了她的绝活，掐自己大腿维持校长人设，可惜这回掐得有点狠，疼得眉头皱了一下。
罗小玉笑得直跺脚，小脸红扑扑的，一边笑一边说：
“不、不清哥哥，你让化明哥哥去肘击白潇华？那不是送死吗？”
风不清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我看这苏化明也颇有大帝之资啊。”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的光线被遮住了一瞬。
众人回头。
一道白袍身影负手而立，神情淡淡，目光穿过众人，落在窗边那个靠在窗框上的少年身上。
叶清。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罗小玉张大了嘴巴，看看叶清，又看看风不清，眼睛瞪得溜圆。
林焕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风不清愣了一秒，然后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来了？”
叶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风不清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眨了眨眼：“……有事？”
叶清终于开口，语气淡淡：
“炬烟火花开了。”
风不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教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风不清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行吧，正好有个假。”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唐悠苒身边时：
“悠苒姐姐，申请兑换上次说的两个月假。”
唐悠苒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那副高冷人设。
“批了。”
风不清刚要出门，唐悠苒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等等。”
风不清回头。
唐悠苒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动作很轻，却透着几分郑重。她翻开第一页，递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帮我要个签名。”
风不清低头看了一眼那空白的扉页，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副“我只是随口一说”的脸。
“给谁？”
唐悠苒语气淡定：“传给后辈。以后告诉他们，清先生重视苍洲每一名学子，希望孩子们好好成长。”
风不清弯了弯嘴角。
什么传给后辈，明明就是自己想要。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本子，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叶清依旧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幅水墨画里的人。
风不清走到他面前，把本子递过去。
“我家悠苒姐姐要你的签名，说要当传家宝。”
叶清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过笔，翻开本子，在第一页上落下几行字。
笔迹清隽，力透纸背。
“赠平乐学院：
桃李满园，薪火相传。
叶清”
风不清接过来看了一眼，转身走回教室，把本子放到唐悠苒桌上。
唐悠苒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默默把本子合上，收进袖子里。
动作很慢，很小心。
风不清看着她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唐悠苒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
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风不清识趣地收了笑，摆摆手：
“走了，两个月后回来。”
他转身出门。
走廊里，叶清依旧站在那里。
风不清走到他身边，随口问了一句：“直接过去？”
叶清微微点头。
下一秒，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裂隙无声张开，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深不见底。
叶清一步踏入。
风不清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隔着墙，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弯了弯嘴角，跟着迈了进去。
裂隙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小玉趴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小声嘀咕：
“不清哥哥这是去哪儿啊？”
林焕站在她旁边，摇了摇头。
门外，苏化明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方向。
罗小玉回头看他：“化明哥哥，你不回去啦？”
苏化明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肘击榜一的事，回来再跟他算账。看我这两个月苦修让他回来大吃一惊。”
罗小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懒洋洋的，洒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天机榜还摊在桌上，第三十七名的名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碧云森林。
风不清跟在叶清身后，从空间裂隙中踏出，落脚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脚下一陷，草叶轻蹭过他的靴面，带着清晨未散的露水。
阳光从树梢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潮湿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很淡，却沁人心脾。
远处有溪水声，潺潺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不知疲倦地唱着。
风不清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很久了。
他记不清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但这片森林几乎没有变过，那些树，那些石头，那条溪，都还在熟悉的位置，像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一旁的叶清突然开口道：“你刚刚的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风不清看着他，眨了眨眼，略微不解。
叶清继续道，语气淡淡：“现在的白潇华，只要起杀心，杀天骄榜第二第三也不用一秒。你猜猜她晋升天阶的法则是什么？”
风不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脑子里开始疯狂运，他没有正式接触过唐玉和，也没见过林音出手。但看叶清此时这云淡风轻的语气，那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温和的法则。
绝对是什么极端恐怖的玩意儿。
风不清想到了最大胆的猜测。他盯着叶清，缓缓开口：“生死？”
“对。”
“你对个球啊你对！你看看你养出来什么怪物！别说杀天骄榜了，你弄个天阶上级给她也不用一秒就能杀了！”
他猛猛吐槽了一通，喘了口气，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盯着叶清，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咋养的啊？二十岁就能参悟生死法则？”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我寻思她跟着你，不应该是温室里的花么？怎么会参悟这种恐怖玩意儿的？”
叶清微妙地有点不想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带着几分复杂。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淡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去过杀戮丰碑了。”
风不清闻言，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把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的糊涂家长。
“你真不怕她进去以后道心破碎？然后素相知带着一大票人来找你拼命？这可是大伙的宝贝孙女。”
风不清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结果是好的，走走吧。”
叶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两人沿着林间的小路，一前一后，慢慢走着。脚步声很轻，淹没在草丛里的虫鸣声中。
穿过一片灌木丛，绕过几棵老树，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向阳的山坡，草地上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白的、黄的、淡紫的，在风中轻轻摇曳。坡顶有两座墓，并排而立，安静地沐浴在阳光里，像两个沉默的故人。
风不清走过去，在墓前停下。
左边那座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吾友风清之墓
右边那座墓碑上，刻着另一行字：
吾爱夜书姬之墓
风不清站在墓前，没有说话。
墓前很干净，没有杂草，没有落叶。墓碑上也看不到青苔，字迹清晰如新，像是昨日才刻下。一看就知道，有人时常来打理。
叶清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同样沉默着。白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风吹过山坡，带起一片草浪。那些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无声的低语。
风不清低头看着那两座墓，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墓碑上，那些刻痕在光影里格外清晰。他记得那一日的画面，记得风清临终前说的话。
“替我去看看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
他去了。
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走过山川，跨过河流，见过繁华的城池，也到过荒芜的边陲。
现在他回来了。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右边的墓碑。指尖触及石面，凉意顺着指腹传来。
夜书姬。
那个陪伴了他很多年的女子，那个用一生写下《天音百术》的人，那个直到最后才向自己表达爱意的女子。
他把那本秘籍给了罗小玉。
那小丫头练得不错。
风不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风声穿过树梢，带起一片落叶，飘飘荡荡，落在墓碑前。
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
许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挺干净的。”
叶清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风不清收回目光，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脚步落在草地上，很轻，没有什么声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座墓并排而立，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他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叶清跟在他身后，依旧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林间。
山坡上，只剩下风声和阳光。
还有那两座安静的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