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风不清翻了个身,眉头皱起。
居然有人敢扰我清梦?好大的狗胆!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准备随手放个法术封住听觉,管你是谁,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风同学在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风同学?
风不清的脑子猛地一激灵。
他睁开眼,愣愣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几息,终于反应过来。对了,已经入学了,这会儿正躺在刚安顿好的屋子里。
不是在家里,不能随心所欲了。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女子,花信年华,翠色衣裙,身段玲珑有致。她身材高挑,束腰盈盈一握,胸前却颇有几分……呃,磅礴之势。精致的五官配上那股冰冷的气质,倒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此刻,她因他迟迟不开门,眉间微蹙。
风不清的目光却不在她脸上。
他的视线,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某个位置……
不是看风景,是看凶器。
真的凶器!
风不清瞳孔微微一缩。他若是没看错的话,这女子把暗器藏在了胸前!
除此之外,她右手袖中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灵器上品的波动。
有刺客!
怎么一开学就有刺客上门?!
他恶狠狠地想:一定是叶清那老小子!肯定是他偷偷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查到他送我来这儿,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了!
“阿嚏!”
远在中央学府的某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唐悠苒见面前这少年神色忽然警惕起来,目光如刀般在她身上扫过,心知对方怕是误会了什么。她微微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开口道:
“我叫唐悠苒,是这个学院的副校长。”
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来看看风同学住得可……习惯。”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风不清顺着她的目光,缓缓回头。简洁的房间布局里,一张凌乱的床格外扎眼。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滚到床边,床单皱得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搏斗。明眼人一看便知,有人才从床上滚下来。
怪不得这反应。
风不清的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谁知道这副校长急着像来看国宝似的,说上门就上门?早知道就假装努力修炼了。
两人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对着那张凌乱的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风不清率先打破僵局。
“那个……我因为受过一些损伤,变得有点痴睡。让唐校长见笑了。”
“什么损伤?”
唐悠苒眉头微蹙,那皱起的弧度大约深了两个像素,若非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怀疑。
“清先生都治不好么?”
风不清心里叹了口气,这副校长,看着冷冰冰的,问起话来倒是刨根问底。
他只能老实答道:“是的,灵魂本源的损伤。清先生也没什么办法。”
顿了顿,侧身让出门口。
“校长先进来坐坐吧。”
唐悠苒略一犹豫,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风不清跟在她身后,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她的右手上,准确地说,是那只藏着上品灵器的袖子。
“唐校长,”他忽然开口,“是中州唐家的人吧。”
唐悠苒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的。”她承认得倒也干脆,“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唐家。”
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居然能看出来我袖子里的武器?”
风不清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微微垂眸,目光往某个方向……极其含蓄地瞟了瞟。
“嗯。”他语气平静,“我还看出来,你暗器藏在哪。”
唐悠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
她猛地抬头。
“别说嗷!”
那眼神里,威胁之意一闪而过,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但紧接着,那恼意又化作浓浓的好奇。
她盯着面前这个少年,目光里满是探究。
一个灵魂本源受损、人阶中级的“小杂鱼”,能看出她袖中的上品灵器,还能看出她藏暗器的位置,要知道,那位置,连罗先那老登都从未察觉过。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唐校长既然是中州唐家人,就没必要像罗校长一样拘谨了吧?”风不清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真诚。
“叫我不清就好了。‘风小友’这称呼,被一个看起来没比我大多少的漂亮姐姐叫,怪别扭的。”
这话说得,不动声色,却拍在了点子上。
唐悠苒微微一怔,旋即嫣然一笑。
那笑容如同春冰乍破,将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冲淡了几分,平添了几分柔和。
“还挺会说话的嘛,小弟弟。”
她在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了些,目光却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我记得你好像是15岁来着?姐姐我都年长你9岁了。”
风不清眨眨眼,脸上的笑容越发乖巧。
“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根据多年为人处世的经验,做人除了会划水,那就是见风使舵抱大腿。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位副校长的大腿,他抱定了!
这么一想,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偷偷瞄了一眼。
嗯,很白,很润。
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唐悠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也不恼。她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可以哦。”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
“那,姐姐好看吗?”
哦豁,完蛋,这一瞬间的偷瞄被察觉了。
风不清心里警铃大作,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搜刮出一句能化解危机的说辞,然而,嘴比脑子快。
“好看,爱看。”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毁灭吧,累了。
唐悠苒先是一愣,旋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比方才更盛,眉眼弯弯,连那股清冷的气质都被冲淡了几分。她抬手掩了掩唇,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
“小小年纪,哪学的这些?”
她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佯怒的意味。
“下次再乱看,姐姐我可要好好履行长辈的职责了。”
风不清讪讪地挠了挠头,不敢接话。
唐悠苒也不继续追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了几分正经。
“说正事吧。”
她在椅子上坐正了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虽然你是清先生带来的人,以罗校长的性格,应该没考核就把你直接安排进甲班了吧?”
风不清点点头。
“是的。他说明天早上,让我去甲班报到。”
“我就知道那老登不靠谱。这样,你先说说对修行和各阶段的理解,我看看你修炼理论基础怎么样。”
唐悠苒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
风不清微微一挑眉,虽然自己从没认真修行过,但是基础的理论还是知道的。
“修炼啊,就是将身体的灵力上限,从无到有,再从杯到碗到盆最后到汪洋大海的过程。
理论上,从无到有就是感受天地灵气与自身共鸣,然后在体内开辟出气海。
之后便辅以功法,引导灵力在体内以规律运转,结合吸收的外界灵力冲击自身的灵力上限。”
“理论上?”
唐悠苒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他。
“难道还有别的修炼方式?”
风不清点点头,神色坦然。
“有啊。比如我,就是其中一种。”
“我的身体和灵力亲和力极高,可以不用刻意引导,就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
唐悠苒的笔尖停在纸上,久久未落。
她盯着面前的少年,目光里闪过几分惊异。
“不用引导……自动吸收……”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忽然抬起头,眼神亮了几分。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属性灵力体质?”
风不清微微一怔,这回轮到他惊讶了。
“你居然知道这个?”
唐悠苒放下笔,神色认真起来。
“世间对此记载甚少,我只在一些古籍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她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探究,“能具体讲讲吗?”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屋内,少年与女子相对而坐。
风不清寻思着。
自己不愧是人阶中级老祖,一介副校长都搁我这求学。
“那当然没有记载了。”风不清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无属性灵力体质,几万年也未必能出一个。在这个世代之前,那些偶然诞生这种体质的人,基本都是自己瞎摸出来的修炼路子,而且多半还没摸对门路,人就没了。”
唐悠苒听得入神,忽然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
“提问!”
风不清眉梢一挑,嘴角微微上扬。
“悠苒同学请问。”
唐悠苒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计较这称呼,正色道:
“功法不止是提供其相应属性的灵力,还有一点是引导灵力正确地在体内循环。不用功法引导的话,灵力如何在体内循环?”
“问得好。”风不清点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这就是前人摸不清修炼路子的原因所在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用功法,确实不能系统性地引导灵力在体内循环大周天,这是事实。所以,需要自成一脉的运气循环逻辑。”
“自成一脉?”唐悠苒眉头微蹙。
“对。”风不清继续道,“每个人的身体都是独一无二的,无属性灵力体质的人,必须摸索出适合自己身体的那套循环路径。不是照着前人写的功法练,而是自己给自己写功法。”
“所以这样炼出来的灵力,就是无属性灵力?”
“没错。”风不清点头,“没有属性偏向,最原始、最纯粹的灵力。这也是为什么这种体质被称为‘无属性灵力体’的原因。”
唐悠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执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风不清看着唐悠苒低头认真做笔记的模样,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为人师表的欣慰感。
他下意识地捋了捋下巴,那里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但他还是煞有介事地捋了两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比如说悠苒同学,你修的应该是木属性灵气吧?”
唐悠苒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风不清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按五行相生相克的定理,你用木系、火系的法术,灵力利用率会很高;用金系法术,利用率就很低。这点你应该懂。”
唐悠苒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而无属性灵气就不一样了。”
风不清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
“除了修炼速度快,它还有个特性,用什么系的法术,都是一样的灵力利用率。木系也好,金系也罢,甚至雷系、冰系这些变异属性,在无属性灵气手里,统统平等。”
“当然了,这个‘平等’的前提是,你有天赋。”
“没有天赋的人,用什么法术的利用率,都和你用逆属性法术一样。惨不忍睹。”
唐悠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笔下飞快地记录着。
风不清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顺带一提,叶清那徒弟,白潇华,就是这体质的。”
唐悠苒的笔尖再次顿住。
她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白潇华,这个名字,整个苍洲大陆但凡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听说过。
集多重天命背景于一身,皇族后人;五虚之一清先生唯一的徒弟;五虚之一素相知的亲孙女。
可以说,这丫头就是整个苍洲背景最硬的女人,没有之一。
最令其名震天下的,还是她几个月前晋升到天阶,二十岁的天阶!
整个苍洲历史上,就没见过这么吓人的。消息传遍苍洲当天,估计不少几百岁还卡在地阶的老家伙,都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吧。
属实是最顶级体质,搭配最顶级天赋,再遇上最顶级的师父。
二十岁能有地阶初级修为进中央学府的,都算天之骄子了,这丫头在天骄榜上,那是断崖式领先。
你什么天骄?我什么天骄?
并且传闻中,这白潇华的容貌和气质,都似不落凡尘的仙子。
“同样是这种体质。”唐悠苒好奇地问道,“你十五岁,人阶中级。白潇华二十岁,天阶。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大了?”
虽然差了五年,但五年时间从人阶中级修到天阶,怎么想都不可能。那是天堑,不是差距。
风不清挠了挠头,神色间难得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我因为神魂受损的原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小声解释道,“起步晚了点。”
唐悠苒微微一怔,但她没有继续追问。神魂受损的事,方才他已经提过,再问下去未免失礼。
风不清见她没有深究的意思,松了口气,转而问道:
“怎么样?理论知识,达标了吧?”
唐悠苒低头看向手中的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从无属性灵体的特性,到灵力的循环逻辑,她几乎把风不清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笔尖还在纸上轻轻点着。
“也讲讲你对各阶段的理解吧。”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看看和我们教学上的说法,有什么出入。”
风不清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既然要讲,那就讲透一些。
“那就先说人阶吧。”他伸出一根手指,“人阶,代表的是‘人的极限’。一个完全不修炼的普通人,通过高强度的锻炼,也能达到人阶上级的身体强度,但也就到此为止了。这是人的极限,再往上,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唐悠苒。
“这也是人阶和地阶的门槛。只有修炼之人,才能突破人体的极限,迈入地阶。”
唐悠苒微微点头。
“地阶呢?”
“地阶,是最精彩的阶段。”
“突破了人的极限之后,向更高的追求迈进。这时候,气海已经可以支撑自己反复催动法术去工作或者战斗。肉身强度和法术强度对等,战斗起来能打得有来有回,既有拳拳到肉的痛快,又有法术交锋的绚烂。”
“这个阶段的战斗,是最具有观赏性的。你去看看那些地阶之间的切磋,打得那叫一个精彩。不像天阶,一出手就没了。”
唐悠苒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天阶怎么了?”
风不清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
“天阶那是真的无聊。大部分天阶,都是气海里的灵力继续突破上限,但身体强度……因为逐渐达到血肉之躯的极限了,成长缓慢。所以天阶的肉身强度和术法强度不对等,战斗起来都是找机会一招制敌。”
他摊了摊手。
“你一招我一招?不存在的。都是谁先抓住破绽,谁就赢了。战斗结束得飞快,看着没意思。”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也有极少部分天阶强者,能做到肉身成圣,肉身和法术强度齐头并进。那种人打起来,才能有来有回,但这种人,太少了。”
唐悠苒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总结得还挺形象。”她在纸上又记了几笔,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虽然你修为没跟上,但这理论知识,确实扎实。”
“最后的虚境,”风不清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飘来,“是近千年才有强者达到的境界。”
唐悠苒执笔的手停在纸上,静静聆听。
“这个位面给万物成长的极限,就是天阶上级。要想突破到更高境界,就只能,破碎虚空,去往其他更高级的位面,寻找突破的机会。”
“所以要达到虚境,必须舍弃这个位面的肉身,以纯能量体的形式存在。”
他看向窗外,目光有些深远。
“因此,虚境不死不灭。只要有一丝意识尚存,就能重新凝聚身体复活。”
唐悠苒的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说话。
“说到虚境……”风不清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留在这个位面的虚境,都是值得众生尊敬的存在。”
“因为这个位面本身的极限只有天阶上级。即便到达虚境,留在这里,修为也不会再有寸进。”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能达到虚境的,都有能力去往其他位面,追求更高层次的境界。但有一部分虚境,选择留在这个位面,只为守护这个脆弱的世界。”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光线已经悄然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将远山染成一片朦胧的青灰。秋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从窗缝里渗进来。
唐悠苒放下笔,抬起头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十五岁,人阶中级,神魂受损,却能将修炼之道讲得如此通透。
这份见识,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甚至自己对虚境等方面的见识都是一片空白。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咚咚咚。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