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小玉家吃过晚饭后,风不清结束了这一天辛苦的训练生涯,独自走在回学院的路上。
今晚的平乐城,依旧那么宁静。
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撑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风拂过面颊,带着深秋的凉意,却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风不清放缓了脚步,如昨晚一样悠闲地踱步在这小城的路上。他喜欢这种感觉,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让人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一道曼妙的身姿,如昨晚一样,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轻纱蒙面,黑袍裹身,即便在夜色中也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轮廓。
风不清暗自咂舌:啧,这莫青欣怎么还在?
他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在飞速回顾,从昨天河边分别到现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
那答案就明显了,她回了风雨庄,又被风老板撵过来了。
风不清心里马上得出这个答案,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那老小子,到底有完没完?
“我……”
莫青欣站在夜色中,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犹豫。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眼底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话要问你。”
风不清心里大概有数,她想问什么。
正好,他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交通工具送上门了,不用白不用。
“可以。”他点点头,“不过我有个地方想去看看,需要辛苦你带我过去。我们到那里,再说你的疑惑。”
莫青欣微微一怔:“哪里?”
风不清抬起手,向着北边一指。
夜色中,那个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莫青欣知道,那里是……北荒深处。
风不清的声音平静。
“什么都别问先。带我过去了,再说。”
莫青欣犹豫了片刻。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想起昨晚他面对自己的藤蔓时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想起他提到风无情时的随意,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知道答案。
终于,她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对着风不清掐了个法诀。一道道翠绿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出,轻柔地将少年包裹其中。那灵力温润如水,带着木属性特有的生机,却又不失坚韧。
下一瞬,两人拔地而起,向着北方的茫茫黑夜飞去。
夜风呼啸而过,平乐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隐没于黑暗之中。
前方,是毫无生机的北荒。
北荒。
苍洲最北的尽头,仿佛被世界彻底抛弃的一片死地。
入眼尽是荒芜。大地龟裂成无数深邃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兽抓挠过的伤痕。寸草不生,鸟兽绝迹,连一丝绿意都寻不见。天空万里无云,却并非晴朗,而是一种死寂的灰白,沉沉地压在这片死寂之地上。
一望无际。
只有荒芜,无尽的荒芜。
越往深处去,空气越发稀薄,灵力也越发稀薄。仿佛这片天地拒绝一切生灵的存在,连灵气都被驱逐殆尽。
温度骤降。
寒风怒号着卷起地上的沙砾,在天地间肆虐。那风声如同鬼哭,一声接着一声,似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生灵都诛杀殆尽。
此时的风不清,正被莫青欣以拎着的形式急速飞行。
莫青欣察觉到温度的骤降。
她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他面色如常,只是眉头微蹙,不知是因为这恶劣的环境,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她心念微动。
包裹着少年的那层翠绿色灵力,悄然增厚了几层。那灵力不仅替他抵挡着急速飞行带来的巨大风阻,还多了一丝温润的热度,替他在刺骨的寒风中御寒。
风不清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子。夜色中,她的面容隐在轻纱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前方。
他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又恢复了平静。
寒风依旧怒号。
两道身影,向着北荒更深处飞去。
时间在此处仿佛失去了意义,这片天地似乎拒绝一切规律。入眼只有无尽的飞沙,耳边只有怒号的寒风。那亘古不变的荒芜与幽寒,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存在于此,也将持续到世界毁灭之后。
饶是以莫青欣天阶中级的修为,带着一个人急速飞行了不知几个时辰,眼前依旧是茫茫无尽的荒漠。没有尽头,没有变化,只有那灰白色的天空和龟裂的大地,一成不变地延伸到视野尽头。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
“到底要去哪啊?”
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却掩不住那一丝积压已久的困惑。
“这里真的有东西么?”
风不清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大概的距离,开口答道:“看来你从没来过北荒。”
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
“不得不说,风无情对你保护得挺好。理论上,苍洲修为达到天阶中级的,都要去一趟那里。”
莫青欣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快了。”风不清看向远方,“等看见一座高耸的巨塔,就到了。”
又是半个时辰。
就在莫青欣的耐心即将再次耗尽时
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白点。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随着距离拉近,那白点逐渐变大,变高,最终显露出完整的轮廓。
一座巨塔。
随着二人逐渐靠近,那座巨塔的轮廓愈发清晰。
而在距离巨塔尚有一段距离时,风不清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巨大的炮台。
那些炮台通体漆黑,不知由什么金属铸成,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数十座炮台呈环形分布,将那座巨塔围在正中。每一座炮台的炮管都异常粗大,无一例外地朝向巨塔的方向,像是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日夜监视着那座诡异的建筑。
莫青欣瞳孔微缩。
传闻中的生命禁区,北荒深处,竟有人聚集于此。
而且,还修建了如此规模的防御工事。
炮台的外围,大大小小数十个营帐错落分布。营地中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穿梭。周围堆积着大量的材料,金属锭、木材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构件,显然是在为修建炮台提供补给。
这是一个长期驻扎的营地。
就在二人观察间,一道流光从营地中飞出,向着他们的方向疾掠而来。
莫青欣身形一顿,带着风不清悬停在半空。
流光在他们面前停下,化作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是一名男子,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周身散发着天阶上级的强大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两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穿戴着一套精密的外骨骼装甲。那装甲并非战斗所用,上面没有装载任何武器,而是密密麻麻地嵌满了各种工具:锤、钳、凿、尺、熔炉接口……每一件都泛着灵器的光泽,彰显着主人锻造师的身份。
“两位请就此留步,前方禁行。”
那魁梧男子沉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莫青欣身上,毕竟天阶中级的修为,在这北荒深处也足以引起重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饶是以他天阶上级的定力,在看到那张轻纱掩面的容颜时,也不由得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也只是一瞬。
“如此容貌,再加上天阶中级的实力……”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了几分笃定,“想必阁下就是风雨庄的莫圣女吧?”
莫青欣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男子的目光这才转向被她拎着的少年,然后,他愣住了。
“还有这位人阶……呃?”
他的视线落在风不清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嗯!??”
风不清却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甚至还冲他挥了挥手。
“老路,好久不见。”
路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风不清转头看向拎着自己的莫青欣,介绍道:“这位是锻造师协会的二把手,副会长路捷。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的,整个苍洲有一半的上品灵器都出自他手。”
莫青欣闻言,微微欠身:“莫青欣见过路前辈。”
路捷这才彻底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豪爽:“莫圣女不必多礼。你可是风雨庄二把手,就地位上来说,咱们平起平坐的。”
莫青欣却垂下眼帘,神色黯淡了几分。
“我已经被庄主逐出风雨庄了。”
路捷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施工太久,完全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他赶忙补救道:
“哎呀,抱歉抱歉,我在这儿待得太久,不知道外界的情况。莫姑娘别太伤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安慰。
“脱离风雨庄那魔窟,也不见得是坏事。你天阶中级的实力,天下哪里去不得?风无情这混蛋,真的有点不识好歹了,这么好个丫头都赶走。”
说罢,他的目光别有深意地扫了风不清一眼。
风不清内心一顿吐槽。
看我干啥?又不是我指示那彼扬德风无情干的!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她不是风雨庄的人了好吧!
昨天还派人来盯着我,今天就给人开除了。这操作,不愧是你啊,风老板。
他抬眸看向莫青欣,却见那张轻纱掩面的脸上,哀色更浓了几分。
看看,这就是技术宅。路捷啊路捷,不会说话可以回去和自己造的法器过一辈子去。难怪这么大年纪了还没道侣。就这情商,跟那些灵器过一辈子也挺好。
风不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打圆场:“老路这人锤了一辈子法宝,不太会说话。他的话,听了从另外一边耳朵出去就行。”
他转向莫青欣,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来找我,应该就是这个事情吧?在下一定知有不言。”
莫青欣微微一怔,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不是知无不言么?”
莫青欣看向风不清,泪悬于睫,映着一点月光,颤巍巍的,却偏不肯落。
只可惜,在场之人,一个是打了一千多年铁的资深技术宅,一个是阅历深不可测的少年。
若换作其他人,此刻怕是早已看得痴了。那泪悬于睫的模样,那欲落未落的哀愁,那张轻纱掩面却掩不住的风华,只觉得若能换她展颜一笑,别说知无不言,便是把心剜出来也情愿。
然而,风不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滴滑落的泪,便移开了目光。
“那不行。”他语气随意,“有些事情,还不到公布的时候。”
旁边,路捷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风不清转头看向他:“老路,你先回去吧。我带她走走,一会儿有时间就去找你。”
路捷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
“行。我也有挺多问题想问来着,不过这会儿还是让给莫姑娘吧。”
他顿了顿。
“你要是来的话,我在最大那个营帐等你。”
说罢,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营地方向。
夜色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座诡异的巨塔,远处沉默的炮台,以及站在荒芜大地上的少年与女子。
风不清收回目光,看向莫青欣。
“走吧,边走边说。”
在风不清的指引下,莫青欣带着他在一座已经建成的炮台旁落下。
风不清走上前,伸手抚上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他能感受到,这看似死物般的炮台内部,蕴含着何等惊人的力量。那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蓄势待发的恐怖能量,一旦释放,足以毁天灭地。
莫青欣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她站在炮台旁,目光凝重地盯着那粗大的炮管。以她天阶中级的感知力,能清晰地察觉到内部那惊人的灵力储备,那绝非寻常武器所能承载的威能。
“这里为什么要修建炮台?”她忍不住问道,“我能感受到里面……非常惊人的灵力储存。”
风清没有回头,手掌依旧贴在炮台上,感受着那微弱的震颤。
“这东西叫‘净世毁灭炮’。”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
“锻造师协会这些年研究出来的心血之一,大型定点攻城储能武器。每一座,都能释放天阶上级威力的攻击。”
莫青欣瞳孔微缩。
天阶上级的威力?
她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同样指向巨塔的炮台,数十座,每一座都蕴含着同等级别的能量。
“你看那边还在施工的人。”
风不清抬了抬下巴,指向营地深处那些忙碌的身影。
“修为都不低于天阶。锻造师协会的大部分精英,都在这里了。”
莫青欣沉默地看着那些穿梭的人影,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天阶修为,在任何地方都是震慑一方的强者。而这里,却聚集了如此之多,只为修建这些对准巨塔的炮台。
那座塔里……
到底封着什么?
风不清回头看向莫青欣。
月光下,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天阶中级的修为,几百年的阅历,此刻却对一个十五岁的人阶中级少年充满了困惑与探寻。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为何你一个人阶中级,会知道这么多我天阶都不知道的事情?”
风不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卷起细微的沙砾,打在炮台的金属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问题么?”他问,“没了?”
莫青欣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又怯怯地抿住了。那轻纱掩面的容颜上,那双含露目里的哀愁与困惑交织,让人不忍直视。
半晌,才听得一丝细细的声音从那唇齿间溢出来。
软软的,糯糯的,像春夜里刚化开的一点雪水。
“还有就是……想问问你和庄主是什么关系。”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为何我侍奉了他几百年,仅仅是在对你的任务上……就被他逐出了风雨庄。”
话音落下,北荒的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亘古不变的荒凉。
风不清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几百年的忠诚,换来的却是轻描淡写的抛弃。她的困惑,她的委屈,她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全都写在那双含泪的眼睛里。
他纵身一跃,轻巧地坐在了毁灭炮粗大的炮管上。月光从身后照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
“这些问题其实都挺有关联的。”他低头看着站在下方的莫青欣,“我就不一一作答了。”
“这么说吧,你是被选中的种子。是下一个世代的顶梁柱之一。”
莫青欣微微一怔。
“种子?下个世代?”
她微微侧着头,眉心轻轻蹙起,像一池春水被风吹皱了。那目光微微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明白。眼中的迷雾散了聚,聚了散,终究还是没透出光来。
风不清看着她这副困惑的模样,没有直接回答。
“那我这么问你吧。”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只手撑在炮管上。
“你对所谓的千年大劫,和邪心教,了解多少?”
莫青欣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
“千年大劫……”她缓缓开口,“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苍洲每隔千年,都会召集天阶中级以上的强者去对抗大劫。每次都有不少顶尖强者,在对抗中陨落。”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
“而邪心教,就是我们……啊不是,风雨庄正在追杀的邪教。”
她纠正了自己的说法,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
“邪心宝典,是邪心教的教典,也是一门功法。修炼邪心宝典的人,身体会异化,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只有练到天阶的,才能控制异化。虽然大部分的异化很难看,但异化能极大幅度增强战斗力。”
风不清听完,抬起手,对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巨塔轻轻一指。
“喏。”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荒芜的天地间格外清晰,“那就是千年大劫。”
莫青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那座白色的巨塔静静矗立,通体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即便相隔甚远,它依旧高耸入云,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某种畸形存在。在这片一无所有的荒原上,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着,无形的压迫感从它身上弥漫开来,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忽然明白,为何要在这里修建那些炮台,为何要聚集如此多的天阶强者。
风不清同样看着那座塔,目光幽深。
“每次对抗大劫,参与的人都会做好献祭生命的准备。”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没有人知道谁能活着回来,甚至没有人知道,有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需要留下一些种子,留给下一个世代。”
莫青欣眸光微动。
“除了你这种被选中的种子以外,其他人在晋升天阶之后,都会进入圣城,被告知自身的使命。”
风不清转头看向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因事关重大,所有进入过圣城的人,都自觉闭口不谈。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只会引起恐慌。”
莫青欣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些。因为在她晋升天阶时,有人替她挡下了那道使命。
而那个人,刚刚亲手将她逐出了风雨庄。
“这么看来,大劫其实是某种能毁灭苍洲的存在,被镇压在这巨塔下面?”
莫青欣一边说着,一边释放出灵力去探查感知巨塔,想试试能不能探测到里面是什么生灵。
风不清微微颔首。
“聪明。”他赞了一句,“不过你探不到的,这巨塔的封印,彻底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
莫青欣收回灵力,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她?”
风不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望着那座沉默的巨塔,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对了,跟你说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莫青欣静静站着,没有打扰。
风不清坐在炮管上,双手撑在身侧,仰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月光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在数万年前,这片大地经历了数千万年的演变,终于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莫青欣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座沉默的巨塔上。
“她无比热爱生活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生灵。因为有这些生物陪伴,她并不感觉孤独。在她看来,世界因生灵的多样性而丰富多彩,飞鸟、走兽、草木、虫鱼,每一种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风不清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其中,她最喜爱的便是人类。人类的演化过程,她都看在眼里。从茹毛饮血,到刀耕火种,再到建立城邦、创造文明,她时常为这个物种的智慧和创造性而感到惊喜。”
“她观察着,守望着,见证着这个世界的成长。”
“直到有一天,她察觉到这个位面的空间壁逐渐薄弱。若有其他位面察觉到此处的脆弱,很可能会打破空间壁,降临于此。”
“对来自未知的危机意识,令她决定创造出一种强大的生灵,去对抗这可能存在的威胁。”
“因此,她孕育出了一只名为‘龙’的生物,并赋予了这条龙多种权能。”风清看向远处,目光幽深,“那是她亲手打造的,在这世上近乎无敌的最强武器。”
夜风吹过,带着北荒亘古不变的荒凉。
“多年之后,终于有域外强者打破空间界壁,降临在苍洲大陆另一侧的无尽之海上,并将空间通道锁定在我们这个世界。”
风不清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正如她所担心的一样,对方带来的,不是和平与合作,而是战争与掠夺。”
“于是乎,一场侵略与反侵略的旷世大战,开始了。”
“好在她已经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战争并未持续太久,在守护巨龙那如同战场收割机一般的平推下,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打通并稳固空间通道的域外之主,也在那一战中陨落。”
莫青欣微微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若是如此,那后来呢?那巨塔里镇压的,又是什么?
风不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但是,那位域外之主在临死前,发现了这条守护巨龙的唯一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莫青欣,月光在他眼中映出幽深的光。
“未开启灵智。”
“她深爱着自己孕育出来的孩子。她希望守护巨龙能自己开启灵智,有自己的个性,而非由她赋予。因此,她只赋予了龙开启灵智的潜能,并未主动去给守护巨龙捏造一个灵智,这成了她最大的失误。”
“域外之主亦然超绝,在临死前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以自身所有的力量为代价,降下了诅咒将巨龙污染。”
风不清的目光转向那座沉默的巨塔。
“原本守护世界的龙,化作了只想毁灭一切生灵的邪龙。”
“那大地意识呢?”莫青欣轻声问道。
风不清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座巨塔上,声音愈发悠远。
“她在压制邪龙、修补空间通道的努力中,耗尽了全部心神和力量。”
“最终,在弥留之际,她将残存的意识融入天道,继续守望并约束着这个世界。”
莫青欣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天道是她?”
“可以这么理解。”风不清点点头。
“但邪龙,成了苍洲大陆永远的祸根。”
“大地在孕育她的时候,利用了法则上的漏洞,赋予了邪龙越过这个位面成长上限的能力。她可以无限成长,无限变强。”
风不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因此,对她的封印注定不能长久。她早晚会恢复伤势,继续成长力量,直到某一天,强大到足以破开封印,继续她的毁灭之路。”
莫青欣瞳孔微缩。
“所以每隔千年……”
“对。”风不清打断她,“每隔千年,我们都要召集苍洲所有天阶中级以上的强者,主动开启封印。”
他看向莫青欣,月光在他眼中映出淡淡的银色。
“抱着必死的觉悟,倾尽全力,将其再度重伤,并重新封印。”
莫青欣只觉得喉咙发干。
那些陨落的顶尖强者,那些从不言说的秘密,那些被选中的“种子”……
“而你们这些种子,”风不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若是参与应劫之人全部牺牲,你们则需要成长为参天大树。支撑起下一个世代的苍洲。”
“苍洲大陆结束五国十族的时代完成统一后,新的纪元便以大地最初封印邪龙的那一年为元年,定为苍洲历。”
“时刻警示着下一次千年大劫,还有多久。”
风不清从毁灭炮上轻轻跃下,落在龟裂的地面上。他弯下腰,抓起一把沙土,任凭那些细碎的颗粒从指缝间缓缓洒落。
月光下,那些沙砾泛着死寂的灰白色,像是无数破碎的骸骨。
“距离第三次大劫,仅有一百四十年了。”
莫青欣听得有些失神。
风不清望着手中逐渐流逝的沙土,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你知道吗?当年这北荒,其实是一片美丽的冰雪国度。”
风不清目光投向那片无尽的荒芜。
“银装素裹,万里冰封。有雪原上的灵兽,有冰湖中的游鱼,有终年不化的雪山,有极夜里的绚烂极光。”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邪龙的到来,让这里瞬间化为炼狱。所有生灵,在刹那间灰飞烟灭。冰雪顷刻消融,化作的水分也瞬间蒸发。”
最后一缕沙土从指缝间滑落,消失在风中。
“直到现在,这里依旧是寸草不生的荒漠。”
北荒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沙砾,像是无数亡魂在无声地哀嚎。
莫青欣望着这片死寂的大地,忽然觉得,那一百四十年的倒计时,不仅仅是时间的流逝,更是某种沉重的宿命,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逼近。
风不清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毁灭炮,那冰冷的金属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所以面对大劫,我们做的这些准备,势必要将邪龙拦在这里。”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让其他地方,变成第二个北荒。”
莫青欣没有看那座炮台,也没有看远处沉默的巨塔。
她的目光,落在风不清身上。
怔怔地,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动也不动。
月光从灰蒙蒙的天空洒落,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炮台旁,拍完了便把手插回袖中,姿态慵懒。
可方才那些话,那些千年前的秘辛,那些关乎整个苍洲存亡的真相,正是从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口中,一字一句地流淌出来。
忽然,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极轻极轻,像是从一场很久很长的梦里,刚刚醒过来。
“这就是大劫的真相么……”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顿了顿,又定定地看向他。
“可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风不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起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北荒的夜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惨白的月,孤零零地悬在头顶。
他叹了口气。
“我啊……”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是应大劫而生的天道之子哦。”
他收回目光,看向莫青欣,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只有某种说不清的、沉沉的什么东西。
“生来就背负着变强的使命。然后,”他顿了顿,“耗尽一切力量,去封印邪龙。”
“所以我必须知道这些事情。必须要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夜风拂过,卷起细微的沙砾。
莫青欣看着风不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忽然想起面前这个侃侃而谈千年前秘辛、知晓大劫真相、背负天道使命的人,仅仅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她心头一软,上前一步,轻轻将少年揽入怀中。
那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抬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声音轻得像夜风:“苦了你了。”
“天生就让你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事情……唉。”
风不清僵了一瞬。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摸我头!
这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一股陌生的暖意从头顶蔓延开来。被美人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莫名地,有种安心的感觉。
嗯……感觉还不赖。
他决定不计较她的无礼了,任由她抱着,继续说道:“说起来,那位域外之主并未彻底陨落。”
莫青欣抚摸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魂魄也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于世间继续作恶,伺机报复。”
莫青欣眸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邪心教?”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
“对。”
风不清点点头,依旧被莫青欣揽在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他的名号就叫邪心圣主。邪心宝典,就是他结合灵力和域外之力的逆天产物,本不该存于世间之物。”
莫青欣的手停在半空,眸光微凝。
“难怪……”
她喃喃道,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难怪庄主一直在寻找邪心教的下落。难怪他不惜一切代价,要摧毁邪心教,并销毁邪心宝典。”
她忽然一拍脑袋,那动作与她的天阶修为、圣女身份极不相称,却莫名有几分可爱的憨态。
风不清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莫青欣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层层迷雾被拨开,终于见到了真相的轮廓。
“所以……”
她语速渐快,思路愈发清晰。
“庄主其实是想让我来暗中保护你,不被邪心教谋害。顺藤摸瓜,找到邪心教的下落!”
风清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方才还因为被逐出风雨庄而泪悬于睫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副“我终于想明白了”的表情……
他忽然有些佩服。
这莫青欣,时而敏锐,时而糊涂。一旦涉及到风无情的事情,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我觉得那是两码事。”
风不清从莫青欣怀里挣脱出来,主要是怕自己在这温柔乡里待太久,忘了正事。
“邪心教的人不敢动我的。我天道之子的气运摆在这里,对我轻举妄动,反倒容易被苍洲五虚察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莫青欣脸上,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要说风无情为什么突然把你逐出风雨庄啊……”他拖长了尾音,“这得轮到你来说故事了。”
莫青欣微微一怔。
“说说你和风无情的故事。”风不清在炮台边重新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并且聊聊,你怎么看风无情这人的?”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某种名为“八卦”的光芒。
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