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前,中州北部,风蚀山脉。
此地群山绵延,峰峦如聚。山间常年云霭氤氲,自远处望,好似为众山披上了一袭轻柔的云纱。
万山之中,一峰巍然拔起,直指苍穹,那便是风雨山。它如一位遗世独立的王者,傲然俯视着匍匐于脚下的群峦。
每当云层在山谷间汇聚成海,风雨山便化作飘浮于白色汪洋中的一座仙岛。立于绝顶之上,放眼四望,尘世间的群山已然隐去,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片无边无际、洁白苍茫的云海,恍如置身太虚仙境。
在这似仙境般的景色底下,却是一处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一群恶名远扬的匪帮占山为王,在此建立了名为莫王寨的匪窝子扎根于此,以打家劫舍、虐待杀人为乐。
他们每次出山除了掠夺食物与财宝回山寨之外,还会掳走大量的活人回山寨玩弄,供他们肆意玩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山中那本该青翠的景色,不知不觉间,竟隐隐染上了一层猩红之色。
山谷仿佛一个巨大的共鸣箱,终日填充着哀绝的哭嚎与施暴者肆意的大笑。惨叫尖利如刃,痛哭低沉似泣,而笑声则像钝器,一下下敲击在听者的心头,让人不寒而栗,遍体生寒。
主峰之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呆呆地望着山下的云海翻涌,目光空洞而遥远。她是寨主的女儿,那个残暴的男人,在对待她时,倒是个合格的父亲。在这座人间炼狱里,他给了她足够的自由。
可这自由,只是让她有地方可以躲。
每当山下的惨叫声响起,她就会爬上主峰,坐在这里,望着云起云涌。云层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极了那些她无力改变的苦难。她试图用这片云海,将山下的惨状隔绝在外。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发呆。
只是逃避。
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这里,祈祷着,祈祷上天能终结这山里的苦难。
可她太小了。
小到连祈祷,都显得那样无力。
她的善良,承自母亲。
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被掳上山后,便成了寨主的私产,而后生下了她——寨主捧在手心的明珠。
只是她从未见母亲笑过。母亲将善良种在她心里,便郁郁而终。直到闭目那一刻,母亲的脸上才浮起淡淡的笑意。那是她唯一一次看见母亲笑,也是那一刻,她懵懂地懂得了什么叫“解脱”。
从那之后,她常常一个人坐在主峰之上发呆。
她不敢对父亲提出任何诉求。那个男人对她极好,要什么给什么,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她无意中撞见过他另一副模样,那是在山寨深处,她迷了路,循着声音走去,看见了父亲。
他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她形容不出,只知道那不是对着她的父亲。周围的惨叫和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她只看了一眼,便僵在原地。
父亲察觉到她,一瞬之间换了个人。
他扔下手里的东西,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抱起她,捂住她的眼睛,温声哄着:“乖,不看不看,爹带你回去。”
他把她带走了。
可那一幕,已经深深地烙在她的心里。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面对父亲。
不是恨,不是怕,而是不知道该怎么看那张脸。她记得他抱着她时手掌的温度,也记得那手掌上没擦干净的血迹。它们属于同一个人,可她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是两种样子。
所以她只是躲。
躲到主峰之上,躲进云海之中,躲进那些她改变不了的祈祷里。
从寨里帮众们的只言片语中,她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父亲与另外三位当家,皆是天阶实力。父亲更是天阶上级的存在,在这片刚刚统一的苍洲大陆上,这样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忌惮。
苍洲前不久才结束五国十族的乱世,朝廷初立,制度未稳。那些对新朝不满的角落,便成了滋生黑暗的温床。莫王寨正是趁乱而起,在这易守难攻的风蚀山脉站稳了脚跟。
朝廷曾多次出兵剿匪。
可每一次,都被那四位天阶强者击退。高阶战力本就不足,朝廷抽不出足够的力量来剿灭这座匪窝。几次三番之后,朝廷改变策略,帮助周边百姓向城里迁移,加强城中守备。
可这又能如何呢?
对莫王寨的人来说,不过是外出“打猎”要走远一点罢了。
那一日,与往常并无不同。
莫王寨的帮众们没有外出“打猎”,都在山寨里养精蓄锐,筹备着下一次的目标。山下静悄悄的,连鸟雀都不愿靠近这片染血的山林。
也是那一日,一袭玄色大衣,出现在山脚下。
衣袍上勾勒着殷红的纹路,如血如焰。他就那样站着,无声无息,仿佛从虚无中走出的幽灵。
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没有人察觉,这人间炼狱的门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禁空领域、护山结界……”玄衣男子站在山脚,微微仰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峰,喃喃自语,“啧啧,这是掠夺了多少资源才搞出来的啊。难怪朝廷打不进来。”
他收回目光,抬脚迈出第一步。
坚固的结界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他就那样穿过那层无数人折戟的屏障,如穿过一层水雾。
山寨门口的匪帮们,三五成群,或倚墙而立,或围坐赌钱。没有人察觉他的存在。
直到咽气前的那一刻,他们才将他的身影映入眼帘。
只可惜。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在这静默之中,山寨的大门,已然被攻破。
没人能看出他做了什么。他走过的每一步,身后便倒下一人。有人倚着墙缓缓滑落,有人还保持着赌钱的姿势歪倒,有人张着嘴,像是要喊什么,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走过,而已。
解决完驻守在门口的匪帮后,玄衣男子背着手,漫步在山寨里。
闲庭信步。
如同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
莫王寨的帮众们依旧穿梭往来,喝酒、吃肉、争吵、大笑。没有人察觉到多了一个外人,他们从未想过,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杀掉驻守在入口的所有人。
玄衣男子很随意地在寨子外围乱晃。
他走过之处,地上零零散散地躺倒着人,安详地睡着了一般,只是没有呼吸罢了。
夜风拂过,带起淡淡的血腥气。
玄衣男子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方圆数里之内,再无活人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山上,那里有一处所在,怨气之浓郁,几乎凝成实质。他向着那个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却比方才慢了几分。
一路上,他见识了太多。
有人被吊在木架上,皮开肉绽,血已经流干;有人被关在铁笼里,手脚俱断,眼神空洞;有人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的肉一片片削去,还活着,还在呻吟。
哀嚎声、求饶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玄衣男子的脚步,越来越沉。
他没有停下。
也没有出手救下那些人。
他走过之处,身后依旧是尸横遍野,那些施暴者倒下,那些受害者,也一同倒下。
在他眼里,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身心俱碎的可怜人,活着比死了更苦。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麻木和绝望。
救下来又如何?
让他们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带着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继续活在这世上?
玄衣男子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前,向着那怨气最浓之处走去。
身后,一片死寂。
他忽然想:这群人,比自己还没人性。
至少他杀人,只杀人。
而他们,在杀人之前,还要把人的尊严、希望、灵魂,一点点碾碎。
行至半山腰,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月光下,遍地都是无声的尸骸,施暴者与受害者,并排躺着,再无声息。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上。
对那些人来说,这毫无痛苦的解脱,便是他降下的恩赐。
不多时,玄衣男子走到了祭坛前。
那是一处巨大的祭坛,依山而建,通体由黑色的石料砌成,在月光下泛着阴冷的光泽。还未走近,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尸臭、腐肉的气息,令人作呕。
饶是以他这种轻描淡写剥夺生命的人,在看到眼前这场景后,内心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祭坛内堆积着上千具尸骨。
没有一具是完好的。
他们不是被杀死的,是被折磨死的。
一点点地,一天天地,慢慢折磨至死。
祭坛中央,一道红色的法阵正在缓缓运转。阵纹繁复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那些尸体中残留的血肉能量,正被法阵一丝丝抽出,化作猩红色的细流,向阵中心汇集。
那里,漂浮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猩红色。
晶莹剔透。
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上千人的生命,最后的价值,都汇聚在这小小的一颗珠子里。
“果然是血神天冥丹。”
玄衣男子盯着那颗猩红色的珠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认识这东西。
当年血神教被覆灭之前,就是靠量产这种邪恶造物起家。据说用上万人祭炼出来的血神天冥丹,可以直接让人阶修士一跃成为半步天阶,只待一朝悟道渡劫,便可完全晋升到天阶。
用上万条人命,换一个天阶。
这笔账,血神教算得很清楚。
他伸出手,对着那颗珠子轻轻一招。
红色的法阵骤然一颤,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撕裂。那些正在向珠子汇集的猩红色细流戛然而止,法阵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血神天冥丹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入他的掌心。
温热的,像是还带着那些死去之人的体温。
他只需要轻轻一用力,这以邪恶之法凝炼的造物便可毁去。
但他没有。
他仔细端详着掌心的珠子,眉头微挑。
“半成品?”
他喃喃自语,感知着珠子内部尚未完全凝实的能量。
也对,祭坛里的尸骨虽多,但真正的祭炼过程应该还没完成。那上千人,大概只是第一批。
算了,他收起珠子。
反正这东西已经落在我手上,等把这里清理干净,再毁掉也不迟。
收起血神天冥丹,玄衣男子望着眼前这座尸骨堆积的祭坛,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像是风拂过山岗,转瞬便消散在夜色里。
他屈指一弹。
一丝火苗从指尖飘出,轻飘飘地飞向祭坛,像一只迷路的萤火虫,晃晃悠悠,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尸骨上。
下一瞬。
烈火骤起。
那火仿佛有生命,瞬间席卷整个祭坛。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堆积的尸骨、诡异的法阵、还有那颗珠子残留的气息,一并吞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照亮了周围的山林,也照亮了那张玄衣男子冷峻的脸。
他站在火光前,衣袂被热浪吹得微微飘动,眼底映着跳动的火焰,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在做一件该做的事而已。
祭坛方向的火光,终于惊动了整座山寨。
“祭坛怎么会烧起来?!”
“什么人!”
“外围的崽子们在干什么!快去叫人!”
匪众们从各个角落涌出,骂骂咧咧地往祭坛方向张望。有人想去找外围的帮众问责,却忽然发现,外围方向,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那些无声的角落,带来淡淡的血腥气。
匪众们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化作惊恐。
而这时,那玄衣的不速之客,也不再隐藏。
他放开气息。
那一瞬间,如山岳崩塌、如海啸将至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笼罩整座山寨。那种威压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天阶的范畴,在场无人能说清那是什么境界,只知道在这气息面前,自己如同蝼蚁。
在如今这个“虚境”二字尚未流传于世的年代,世人能认知的极限,便是天阶上级。而眼前这人,分明已站在了那天阶之上、凡人认知之外的某个高度。
玄衣男子依旧没有加快脚步。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向着山寨的核心区域走去。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那片染血的山路上。
众匪震惊。
若非他在祭坛放的那一把火,他们甚至没有察觉,这座莫王寨,已经被屠戮了半数。
那些平日里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外出“打猎”的同伴,此刻尽数化为无声的尸骸,倒在他们甚至没有留意到的角落。而他们,竟浑然不知。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那恐怖到诡异的实力。
在他主动暴露气息后的第一时间,便有帮众试图拦截。然而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他做了什么,只看见那些冲上前去的同伴,在接近他周身数百米时,便突然倒地,气绝身亡。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交手。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有人试图用远程术法攻击。各式各样的术法呼啸而去,火光、冰刃、雷电,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杀意。然而那些术法在接近他时,都诡异地扭曲了方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从他身侧掠过,无一命中。
匪众们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即便是四位天阶的当家,也没有这般恐怖的手段。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而他每走一步,便有人倒下。
不是他出手,只是他走近。那些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那些试图逃跑却恰好经过他附近的、那些躲在远处却被他的目光扫过的所有人,无一例外。
死亡的降临,无声无息。
他的行进,似是阎王点卯。
而四位当家,如同将他们放弃了一般,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
匪众们开始慌了。
“当家呢?!当家为什么还不出手!”
“大当家!二当家!救命啊!”
“跑!快跑!”
在这巨大的心理压迫下,终于有人崩溃了。
不是冲向那玄衣男子,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往山下逃去。
那匪众跑得飞快,头也不敢回,只想离那个死神越远越好。他冲进夜色,冲下山路,眼看着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脚下的大地骤然裂开,数十只黑色的手臂从地底伸出,漆黑的、枯瘦的、像是从炼狱中爬出的鬼爪。它们瞬间抓住那匪众的双腿、腰身、手臂、脖颈,狠狠一扯。
那人如纸片般被撕成碎片,血肉横飞,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周围目睹这一幕的匪众们,彻底呆住了。
没有人看清那些黑色手臂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它们受谁操控。它们出现得毫无征兆,消失得也毫无痕迹,只在原地留下一滩破碎的血肉,证明刚才那一幕真实发生过。
而玄衣男子,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方向一眼。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向着山寨的大殿走去。
那些黑色的手臂,那些诡异的死亡,仿佛与他无关。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定与他有关。
匪众们彻底放弃了。
跑也是死,留也是死,冲上去也是死。无论他们做什么,都逃不过那个人的手掌心。那些看不见的力量,那些无法理解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任何恐怖。
而那玄衣男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身后是遍地的尸骸与冲天的火光。
山巅之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下方的一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日夜折磨着山下的惨叫,此刻忽然安静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寂静。
更深的,更可怕的寂静。
寨主莫万道站在大殿前,眉头紧锁。
他身侧,另外三位天阶当家一字排开,目光皆投向山下那一道不疾不徐的身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将那玄衣男子衬得如同自炼狱中走出的鬼神。
四人皆是天阶。
莫万道更是天阶上级,在这“虚境”二字尚未流传于世的年代,这便是世人认知的巅峰。
可此刻,他们谁都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玄衣男子放火之前,他们四人竟无一人察觉对方的存在。堂堂天阶,坐拥禁空领域与护山结界,却被一个外人摸到祭坛放了一把火,屠了半数帮众,才后知后觉。
这等手段,光是想想便让人脊背发寒。
莫万道一言不发,目光紧锁着那道身影。
他在脑海里搜刮了无数遍,那些年行走苍洲、结交四方、得罪过的仇家、打过交道的势力,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何时招惹过这样一尊杀神。
自己晋升天阶上级之后,还是头一遭遇见看不清对方境界的人。
哪怕当年面对未陨落的战帝,那等威震苍洲的人物,同为天阶上级,他至少能感知到对方的深浅。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能不能看透是另一回事。
而眼前这人……他看不透。
莫万道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念头,一个在这年代几乎没人敢想的念头。
难不成……世间终于有天阶之上的境界了?
“大哥!”
老四莫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张惯常凶狠的脸上,此刻满是焦灼,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得拿个主意了!再这么下去,咱莫王寨真要被那家伙屠尽了!”
莫万道没有回应,眉头依旧紧锁。
老二莫须有见状,向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分析道:“大哥,依我看,那人手段虽邪乎,修为顶天了也就天阶上级。咱兄弟四人联手,还怕拿不下他?”
他转头看向莫万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更何况大哥您也是天阶上级。真动起手来,他那诡异手段未必好使。”
老三莫鹰一言不发,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玄衣身影,一双眼睛眯成细缝,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随时准备暴起噬人。
莫万道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他的修为……我看不透。”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惊。
“我甚至怀疑……”
莫万道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像是在斟酌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他是在天阶之上的存在……”
“什么?!”
莫须有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瞪大眼睛看向自家大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苍洲自古修炼,最高只到天阶上级!除了传说中那两条龙,从没听说过谁能突破此境。大哥,您是不是多虑了?”
他说得急切,像是在说服自己。
莫万道没有反驳。
“罢了……莫王寨没了,可以再建。”
三当家莫鹰眯了眯眼,没有说话。四当家莫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莫万道抬手止住。
“等他来吧。”莫万道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如果可以,我不想与这种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