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华不愧是整个苍洲最顶级的偶像级人物。她一出场,现场的热度便如同火上浇油,瞬间蹿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老一辈的苍洲人最清楚,地阶突破天阶是何等艰难的关卡,那道门槛,卡死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耗尽了他们一生的光阴。而眼前这个少女,二十岁便跨过去了。在他们的心里,白潇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她就是个怪物,一个让所有修炼者仰望的怪物。
新生代苍洲人则将她奉为榜样。虽然没有人狂妄到觉得自己能超越她,但她可以成为那个立志追赶的目标,即便追不上,也要朝着她的方向奔跑。
或许有人还不太清楚,她二十岁突破天阶,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概念。
那就这么说吧,地阶上级,别说二十年了,能用两百年突破到天阶的,都算得上天骄人物,足以载入地方史册。
而她,从起步到天阶,甚至没有用二十年。
二十年。
她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所有后来者的前方。身后之人,只配仰望。
风不清所在的选手席上,此刻也是一片沸腾。那些少年少女们都是各个学院精挑细选出来最能打的苗子,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朝着评委席的方向张望,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活传奇啊!谁能不激动?
风不清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了拉。
他偏头一看,罗小玉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亮得惊人。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的激动:“不清哥哥,你认识白潇华姐姐不?能不能……帮我去要个签名?”
风不清看着她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认识啊。”他语气平淡,“但是和你们一样,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罗小玉一愣,脸上的期待凝固了片刻,随即被难以置信取代:“啊?清先生从没给你们介绍认识过么?”
风不清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收回,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没有。别问。”
罗小玉眨了眨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严肃。她很聪明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把脑袋转了回去。
风不清的存在,牵扯着一些不便言说的机密。加之他入世不久,叶清便没有大张旗鼓地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
想来,叶清也暂时不愿对白潇华那丫头多作解释,毕竟那丫头也是“种子”之一,还没到她接重担的时候,让她自己去查找真相也挺好。
因此白潇华明摆着就是冲着风不清来的。
如今整个苍洲怕是都传遍了:叶清送了个十四岁的少年,去了末北地区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学院。叶清本人既不公开声明,也不辟谣,自然免不了满城风雨、猜忌四起。
这么一想,白潇华的出现,便一点也不奇怪了。
以她天阶的修为与见识,与其隔着千里猜测,不如亲眼看一看风不清出手,无论什么猜疑,在他展现实力的那一刻,都会迎刃而解。
全场的热情终于过了最高涨的时期,人声渐次回落。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开始介绍赛程、赛制以及各种规则条款。
参赛选手们早在队伍确定时就把这些规则熟记于心,此刻自然无人认真去听。风不清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忽然,他微微一凝。
评委席的方向,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那道视线极轻、极淡,若非他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不用想,准是白潇华那丫头。
她正用探测眼偷偷观察他的底细。天阶强者发动的探测眼,天阶之下无所遁形,更何况是白潇华这等小妖孽亲自施展。只可惜,风不清就是这水平,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无属性灵力”的人阶中级少年。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装作毫无察觉。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心神时……
不对!还有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只在风不清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扫向他的身侧。极快,极隐蔽。
风不清眸光微动,顺着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观众席上,一道娇小的身影静静伫立,被宽大的黑袍严密笼罩。那黑袍于她而言仍显宽松,帽兜深深垂下,将大半容颜藏入阴影。唯有一缕调皮的白色发丝从帽檐下钻出,垂落在胸前,在人群中轻轻晃动。
帽兜之下,隐约可见一张清秀娇美的脸庞,肌肤白皙,五官精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瞳,此刻正死死盯着风不清身旁的林焕,目光幽深,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似是察觉到风不清的注视,那女孩微微一顿,随即借助身形娇小的优势,一矮身便没入人群之中。只一眨眼,那抹黑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林焕也似有所感,猛地转头,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他皱了皱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风不清想起方才那黑袍女孩的样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随手从怀中摸出最新买的那本《天机榜》,趁着赛程介绍的间隙,当场翻阅起来。
白发,血瞳,娇小体型。
他指尖划过书页,目光在条目间快速扫过,找到了。
天骄榜第三:林音。
年龄:二十四岁。
修为:地阶上级。因修炼《邪心宝典》导致外貌异变,白发红瞳。不知因何缘由未被邪心教控制,已脱离教派,于苍洲大陆独自活动,行踪诡秘。
备注:现被邪心教追杀,但并未寻求各大势力庇护。多次在发生重大事件的城池中现身,经调查,林音或多或少在各类事件中递刀拱火,致使事态向最恶劣方向发展。苍洲衙门已对其发布通缉令。(注:多次抓捕行动表明,天阶中级以下无法对林音实施有效抓捕。)
风不清合上书,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皱着眉头的林焕身上。
林音,林焕。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下面有请参赛选手们上演武场,准备开始第一轮的比赛。”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时,风不清正琢磨着怎么吃瓜看戏,闻言只得收起天机榜,随着人流朝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中央,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早已负手而立。他一身中央学府的制式长袍,气息深邃内敛,身旁静静悬浮着一只古朴的盒子,盒身纹路流转,隐隐有光芒浮动。
老者目光扫过入场的各队选手,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不错,有几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捋了捋长须,语气里带着几分与年龄相符的傲然:
“老夫是中央学府的黄文祥。团队赛和擂台赛的幻境,由我来构筑。”
说话间,他抬手轻点身旁那只古朴盒子,那盒子便缓缓旋转起来,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此盒名为真界盒,是老夫的得意之作。”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得,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虽说是幻境,但生成场景之后,里面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此言一出,不少选手面露惊异,窃窃私语声四起。
风不清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现在我来介绍一下两个比赛的幻境特点。”
黄文祥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团队赛幻境为十座山。两个时辰之内,占据山顶法阵的队伍,即可出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而擂台赛,有个特殊之处,每次进入,都会随机生成不同的场景与天气。或风或雨,或昼或夜,旨在考验你们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的战斗能力。”
他捋了捋长须:“可还有疑问?”
场上一片寂静。能站到这里的人,早把规则烂熟于心。
黄文祥满意地点点头,双手结印,声音沉凝: “那老夫便开启幻境。祝各位小友!武运昌隆!”
话音落下,真界盒骤然开启!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盒中涌出,瞬间将场上所有人笼罩其中。光芒炽烈,令人睁不开眼,唯有闭上双目,任那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牵引、吞没。
待风不清再次看清周围时,已然身处一片陌生的天地。
十座形态各异的山峰环绕四周,将众人围在中央。有的山峰陡峭险峻,如利剑指天,一看便是易守难攻之地;有的则平缓开阔,毫无遮拦,仿佛在诱人轻易登顶。
风清扫了一眼,心下迅速有了判断。
十座山,十座阵。谁先抢占最佳地势的山头,谁就基本锁定了淘汰赛的名额。
————————————
真界盒不仅能将人收入幻境,还能将幻境内的一切以投影形式展现在众人眼前。施法者更可手动调节视角,随心所欲地捕捉每一处细节。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巨大的投影吸引。
十座山峰的轮廓、各队选手的动向,尽收眼底。
评委席上,白潇华趁着无人注意,指尖悄然掐诀。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荡开,她的身影便如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北星学院一处偏僻角落,空间忽然扭曲。
白潇华的身形兀然出现,白衣胜雪,亭亭而立。
她抬眸,看向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显现。
黑袍依旧,但宽大的兜帽已然摘下。如雪般的白色发丝散落肩头,与那宽大的黑袍形成鲜明对比。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娇美的面容,眉眼间尚存一丝稚气,任谁也看不出,此女已是花信年华。
正是林音。
林音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长:“副教主,别来无恙啊。”
白潇华自知消失的时间不能太久,若是被有心人察觉,难免横生枝节。于是她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教主为何也出现在这里?也是对那个少年感兴趣么?”
林音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抬眸,血红色的眼瞳里映着白潇华清冷的面容,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中的絮语:“那个少年啊……整个苍洲都在好奇的人,我自然也有些兴趣。”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白潇华,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向远方演武场的方向,那里,正进行着第一轮的海选。
“不过,我主要是好奇……”
她微微歪头,一缕白发滑落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我那愚蠢的弟弟,这些年成长得怎么样了。”
白潇华眸光微动。
弟弟?
她脑海中瞬间掠过方才选手席上的画面,那个盯着林焕的黑袍女孩,那道只在风不清身上停留一瞬便转向他身旁的视线。
林音,林焕。
冰雪聪明的她,顷刻间便理清了其中的关联。
白潇华眸光微敛,神色间透出几分凝重,继续说道:
“你的家事,不是现在的主要问题。”她目光直视林音那双血红色的眼瞳,“现在的问题是,刚刚,你已经被那个名叫风不清的少年察觉到了。”
林音闻言,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甚至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意。
“哎呀呀,那可不得了呢。”她歪了歪头,一缕白发滑落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轻松,“这不是有副教主您给我兜底嘛~您应该能替我摆平的,对吧?”
白潇华却没有被她的轻松感染,眉头微微蹙起: “我可没底。”
她声音低沉,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师父有太多事情瞒着我了。这么多年,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少年的存在。”
林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可爱的歪头动作配上那双血瞳,竟有几分诡异的反差萌:“哦?连你都不知道?”
她轻轻舔了舔唇角,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那这少年的身份,就有点意思了。我闻到了……有趣的气息。”
白潇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出自己方才探测的结果:
“我刚刚用灵力探测过这少年,和我一样,也是无属性灵力。”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
“他以人阶中级的实力,就能察觉到刻意隐藏了气息的你。你想想,他是有多不简单。”
白潇华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青丝,指尖绕了又绕,眼神逐渐放空,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天马行空的思绪之中。
林音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
“说起来,”白潇华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认真的探究,“这少年还是姓风的呢。”
林音挑眉:“所以?”
白潇华歪了歪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少年,是师父和风庄主的私生子?”
林音:?!?
她瞪大眼睛,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红瞳微颤,樱唇微张,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她在心里默默咽下一口老血。要不是打不过眼前这位副教主,她真想拆开对方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过转念一想。
林音眼珠转了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要是把刚才那番话录下来……指不定能给苍洲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呢。
白潇华见林音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以为对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便掰着手指头,认真地分析起来。
“你看啊,我师父和风庄主,天天跟对冤家似的。各种互相使绊子,公开场合一见面就吵架,今天你拆我的台,明天我砸你的场,这么多年就没消停过。”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推理的光芒。
“其他几位虚境之间关系都挺融洽的,唯独他俩,就没见这么不对付的。你说,这像不像……”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林音听着,心里只剩下感慨。
只能说不愧是背景最硬的女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虚境强者,在这丫头嘴里,就跟自家亲戚串门似的随口就来。说起来也是,五个虚境里,还真有她两个亲戚:一个是亲师父,一个是亲奶奶。
林音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咋就没这么硬的背景呢?明明这丫头也掺和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凭什么每次通缉令上就只抓我一个?
“然后呢?”林音挑眉,等着下文。
白潇华来了精神,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我也旁敲侧击问过关于师父和风庄主的关系,但师父半个字都没回答过。而我奶奶呢,虽然也没回答,但是每次听到这个问题,她都是笑眯眯的,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所以我一直觉得,师父和风庄主有奸情!”
林音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几乎要飞到后脑勺去。
“我说老妹儿,这俩是男的!男的啊!”
白潇华却毫不退缩,反而挺了挺胸,振振有词。
“男的咋了?他们都是突破了肉体限制的虚境!指不定就能跨越性别的鸿沟呢!”
她越说越来劲,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推理得有理有据。此刻若是身后长了条尾巴,怕是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林音看着眼前这位满脸写着“我悟了”的副教主,默默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不想再听白潇华在这个话题上高谈阔论了,不是因为没道理,恰恰相反,是因为听着听着,她居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再聊下去,怕是自己也要被带跑偏了。
她心里暗暗叹气:自家副教主哪都好,天赋高、修为强、长得也漂亮,唯独这思维方式,实在是太跳脱了。苍洲现在的伦理版本,根本跟不上她这闪烁着灵光的脑回路啊。
林音赶紧抬手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警惕。
“你要作死就自己去,别带上我。我仇家已经够多了,再加两个虚境,以后真没法在苍洲混了。”她血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认真,“奸不奸情的,你以后慢慢调查。现在的问题是,我已经被那少年察觉了。今后我们教的活动,更要小心提防才是。”
白潇华闻言,收敛起那副八卦的神情,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她点了点头,眸光微敛。
“嗯。直觉告诉我,这少年应该是揭开苍洲隐秘的突破口。师父和奶奶这些苍洲顶级强者对我们隐瞒的事,以及师父和风庄主的关系……似乎都能从这少年身上找到答案。”
林音颔首,语气郑重了几分:“怎么调查这少年,需要我们从长计议。至于现在……”
她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压低:“我们这种地方见面太久不好。下月,老地方,讨论下怎么开展调查计划。”
白潇华点头应下。
林音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如融化的影子般,逐渐没入角落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潇华确认无人察觉后,指尖悄然掐诀,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荡开,她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评委席上,仿佛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