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抽签在晋级选手休息区进行。
二十名选手围坐在休息区中央,气氛比第一轮抽签时凝重了许多。毕竟,这一轮出线的便是前十,无论后续排名任何,起码奖励能到手了。
风不清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灵石。苏化明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但周身的气息隐隐波动,显然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不远处,蓝海独自坐在角落,低着头,右手上的绷带还没拆,左肩也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显然伤势远未恢复。
裴天魁站在窗边,银色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身气息平稳,状态完好。
工作人员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请各位选手依次上前抽签。”
二十人陆续起身,走向那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很快,抽签结果登记完毕。
主持人拿起登记簿,朗声宣布:
“第二轮第一场!兰清学院蓝海,对阵平乐学院风不清!”
全场一静。
风不清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
他偏头看向评委席的方向。
那道白衣身影端坐其中,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名册,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但风不清分明看见,她的眼角微微弯了弯。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角落里的蓝海。
那倒霉蛋此刻正低着头,一动不动。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来看,他应该正在经历某种复杂的心理活动。
主持人继续念下去:
“第二轮第二场,北星学院李青,对阵兰溪学院王默……”
一连串名字念过,直到第五场。
“第二轮第五场!武阳学院裴天魁,对阵平乐学院苏化明!”
苏化明霍然睁开眼,眼中战意升腾!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窗边那道银甲身影上。
裴天魁也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风不清看着这一幕,偏头对苏化明笑了笑。
“裴天魁,你之前看过他打林焕那一场,心里有数吧?”
苏化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裴天魁。
“有数。”
“那就行。”风不清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去吧,让我看看你能打成什么样。”
苏化明低头看他,忽然问:“你觉得我能赢吗?”
风不清想了想,认真道:“不知道。”
苏化明一愣。
风不清接着说:“但我很想看。”
苏化明怔了怔,随即咧嘴笑了。
“行,那你等着看。”
他转身,大步走向休息区深处,开始调整状态。
评委席上,白潇华端坐其中,面上波澜不惊。
但她心里,此刻正在默默复盘自己的操作。
蓝海对风不清。
完美。
那倒霉蛋虽然重伤,但毕竟有地阶的底子在。风不清想赢,总得拿出点真本事吧?哪怕只是动动手指,也算出手了。
至于裴天魁对苏化明……
她瞥了一眼远处那道浑身燃烧着战意的少年身影,唇角微微上扬。
强者之心,对冰系天才。
这场戏,一定很好看。
她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旁边,黄文祥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白丫头,你这茶,喝得挺香啊。”
白潇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黄老说什么呢?这茶本来就香。”
黄文祥呵呵一笑,没再追问。
疗伤区内。
罗小玉躺在椅子上,竖起耳朵听完了全程。
当她听到“蓝海对阵风不清”时,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不清哥哥要打了!不清哥哥终于要打了!”
她激动得挥舞着小拳头,完全不顾身上缠着的绷带。
旁边的林焕虚弱地笑了笑:“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当然激动啦!”罗小玉眼睛亮晶晶的,“不清哥哥那么厉害,我还从没见他认真打过呢!”
林焕沉默了一瞬。
确实。
从认识风不清到现在,他好像从来都是懒洋洋的,要么划水,要么坑队友,要么演对手。偶尔出手指点他们几下,也从不认真。
这一次,他终于要认真了吗?
林焕看向晋级区的方向,目光中带着期待。
他输给了裴天魁,但他希望苏化明能赢。
也希望能看到,那个总爱rua罗小玉的少年,真正出手的样子。
晋级区内。
风不清依旧靠在椅子上,表情懒散。
角落里,蓝海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主持人念出的名字,蓝海对阵风不清。
他听见了周围的议论声。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有苦涩,也有某种说不清的释然。
他就知道。
以他的运气,怎么可能抽到软柿子?
蓝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上场前,队友问他的问题:
“你没事吧?”
他当时没说。
但现在他想说:
有事,事大了。
下一场——
怕是要躺着出去了。
晋级区边缘,平乐学院的几人聚在一起。
罗小玉浑身缠着绷带,但精神头好得很,正拉着风不清的袖子:“不清哥哥,你真的要认真了吗?”
风不清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焕靠在墙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里满是期待。
苏化明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风不清被三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
罗小玉不死心:“那你到底会不会认真嘛?”
风清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蓝海已经站定,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三个家伙。
林焕,刚输给裴天魁,伤还没好利索。
罗小玉,浑身缠着绷带,差点把蓝海打废。
苏化明,下一场要对裴天魁,胜负难料。
风不清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张扬:
“让你们看看,在绝对的运气面前,实力,一文不值。”
说完,他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罗小玉眨了眨眼:“他什么意思?”
林焕若有所思。
苏化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蓝海真惨。”
演武场上,两人相对而立。
蓝海一身蓝衣已被鲜血浸透,左肩的绷带隐约可见,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对面的少年。
风不清站在他对面,金边紫袍在风中微微飘动,神情懒散。
两人互相行了一礼。
下一刻,演武场中央的真界盒骤然亮起,白色光芒将两人同时笼罩。
场景载入:海上孤岛
天气载入:暴雨
蓝海睁开眼。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头顶是倾盆暴雨,四周是茫茫大海。
他站在孤岛上。
说是孤岛,其实就是一块稍微大点的礁石,方圆不过十几丈。几棵被海风吹得歪七扭八的矮树,几丛湿漉漉的杂草,剩下的就是光秃秃的石头。
暴雨如注,砸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蓝海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肩的绷带已经被雨水浸透,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流。右手无力地垂着,粽子一样的绷带早就湿透了。
他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苦涩至极。
第一轮,回音空谷,音修的四发震爆弹差点把我打废。
好不容易活下来,第二轮……
海上孤岛。
倾盆暴雨。
火属性灵力。
重伤之躯。
蓝海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站稳。
然后他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脚底一滑。
“砰!”
他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岩石上。
脸朝下。
暴雨砸在他身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趴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场比赛已经不用打了。
演武场外,巨大的光幕上,画面一切入,全场就炸了。
“海上孤岛?!暴雨?!”
“蓝海是火属性吧?这场景不是要他的命吗?!”
“哈哈哈哈他摔了!他刚进场就摔了!”
“你们看他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观众席上,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逗乐了。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的表情也很精彩。
黄文祥捋着胡须,嘴角微微抽搐:“……惨不忍睹。”
右手边的柔美女子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憋得很辛苦。
唯独白潇华没有笑。
她盯着光幕,看着那个趴在泥水里的蓝衣身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安排蓝海这个地阶做对手,是想逼风不清出手。
结果这倒霉蛋还没开打呢,就被场景迫害成这样。
白潇华看着光幕中那个趴在地上、浑身泥泞的蓝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想问一句:人真的能这么倒霉吗?真的,还能不能再倒霉一点?
她盯着光幕,看着蓝海挣扎着爬起来,然后又脚下一滑……
“砰!”
又摔了。
白潇华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气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光幕中那个摔了两次的蓝衣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行……你行……你真是个人物。
这运气,我都不知道该同情你还是佩服你。
就在这时,光幕中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风不清。
金边紫袍,神色从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方圆不过两丈。
还行,没摔。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那个趴在泥水里的蓝衣身影。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王座。
通体暗金色,扶手雕琢着繁复的纹路,靠背高高耸起,隐约可见龙纹盘绕。整张王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突兀。
白潇华瞳孔骤然收缩。
她霍然坐直了身子。
那张王座……她见过。
几个月前,她陪师父去拜访锻造师协会会长唐观远——苍洲五虚之一,在他的工作室里见过这张未完工的王座。
当时她绕着那张王座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唐爷爷,这是什么?”
唐观远头也不抬地敲打着什么,语气随意:“新作品,圣器。”
她当时眼睛都亮了:“圣器?!给谁的?”
唐观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有缘人。”
她撇了撇嘴:“您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唐观远笑了笑,没再解释。
她也没追问,只是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王座。
暗金色的纹路,龙形的雕琢,虽然还是半成品,但已经能看出成品后的威仪。
现在,那张王座就出现在她眼前。
完成了。
而且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手里。
白潇华盯着光幕中那张暗金色的王座,又看了看那个以慵懒的姿态坐在王座上的少年,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金边紫袍,暗金王座。
配色完美贴合,像是量身打造。
她忽然想起唐观远那天说的话。
“有缘人。”
白潇华深吸一口气。
这少年身上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孤岛之上。
风不清将王座放在地上,坐了上去。
暴雨依旧倾盆,狂风依旧呼啸。
但那些雨水在落下的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自动绕开王座的范围。他坐在那里,衣袍滴水未沾,甚至连发丝都没有被风吹乱。
他慵懒地靠着椅背,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暴雨在他身外织成一道雨帘,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
远处,蓝海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浑身泥泞,伤口崩裂,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站在暴雨中,看向前方。
三丈之外,暴雨之中,一个少年坐在王座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雨水在那少年周围自动分开,形成一道清晰的界线。金边紫袍在雨帘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那张脸神色平静,却莫名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蓝海愣住了。
他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而对面,那个少年坐在王座上,衣袍整洁,神态从容,仿佛这漫天的暴雨与他无关。
蓝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
又抬头看了看对方那副姿态。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让自己站稳。
脚下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在他发力的瞬间。
“砰!”
他又摔了。
还是脸朝下。
和刚进场时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直接摔在了风不清面前。
三丈距离,摔成了一丈。
他趴在那里,脸埋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风不清坐在王座上,低头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你这礼,行得有点大。”
蓝海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不想起来了。
这场面,他认了。
休息区内,平乐学院的几人挤在一起,目光越过休息区的透明隔栏,落在演武场上方的巨大光幕上。
罗小玉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眼睛瞪得溜圆:“化明哥哥你快看!不清哥哥拿出了一张椅子!”
苏化明沉默地看着光幕中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
那是椅子?那是王座。
林焕靠在椅子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蓝海又摔了。”
画面太过离谱。
旁边,唐悠苒端坐着,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光幕。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罗小玉:
“他上场前说的那句话,你再念一遍。”
罗小玉眨眨眼:“哪句?”
唐悠苒:“关于运气的那句。”
罗小玉回忆了一下,然后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顿:
“在绝对的运气面前,实力,一文不值。”
唐悠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看向光幕中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少年,又看了看那个趴在地上的倒霉蛋,轻轻说了一句。
“……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