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妖兽潮来了。
这一次，是人阶上级。
山谷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妖兽们，开始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嘶吼，像是在互相传递某种古老的信号。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层层叠叠，听得人头皮发麻。
乱石坡上，苏化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不一样。
之前的妖兽潮，是数量取胜；这一次，每一头妖兽都有接近他的实力。
固守？不可能。
他的目光扫过乱石坡上那些精心布置的机关。滚石、陷阱、松动的落脚点……这些东西对付人阶下级、人阶中级的妖兽绰绰有余，但面对人阶上级，最多只能拖延几息。
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不是往下冲，而是往后撤。
他需要空间。
第一批妖兽冲上乱石坡。
它们比前两波的同类更快、更强壮、更狡猾。那些陷阱和滚石虽然造成了一些混乱，但很快就被它们适应。有几头甚至踩着同伴的尸体，直接跃过了最危险的区域。
苏化明没有回头。
他像一阵风，在山林间穿梭。脚下点过岩石，越过溪流，穿过树林。身法灵动，像一只提前嗅到危险的猎豹。
身后，兽群紧追不舍。
嘶吼声越来越近。
前方，又有一群妖兽从侧面冲出来，试图包抄。
苏化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直接朝着那队妖兽冲了过去。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出声。
“他疯了？！那是死路！”
“不对，你们看！”
苏化明在即将撞上那群妖兽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折。脚下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用力一踏，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斜斜地朝侧方掠去。
那群妖兽扑了个空。
有几头反应快的试图转向追击，却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撞翻在地。
苏化明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
他的脑子里无比清醒，被围住就完了。
但在他被围住之前，只要能找到最薄弱的那个点，撕开一道口子，他就能活。
一道又一道包围圈在他身后合拢，又被他甩在身后。
光幕上，那道身影在山谷间狂奔，身后是黑压压的兽群，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追逐战。
观众们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又冲出去了！”
“这都第几次了？！”
“他怎么总能找到最薄弱的地方？！”
休息区内，罗小玉紧张得小手攥得死紧。
林焕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唐悠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漾开细密的涟漪。
她看出来了，苏化明不是在逃。
他是在战斗。
每一道包围圈，都是一次以命相搏的突围。每一次冲出重围，都是一次对时机的精准判断。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场必死的追逐，变成了一场属于自己的战斗。
妖兽潮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头妖兽停下追击，当那些嘶吼声渐渐远去，苏化明终于停了下来。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撑过来了。
光幕上，画面开始切换。
那一队两人组的小队，正躲在一处山洞里。他们以为找到了安全的地方，轮流守在洞口抵御妖兽。但人阶上级的妖兽远比他们想象的狡猾，一头会钻洞的妖兽从山壁另一侧突入，两人腹背受敌，拼死挣扎了一刻钟，最终还是被两道白光同时吞没。
那一队三人组的小队，选择了一处高地。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互相照应。一开始确实稳住了阵脚，但随着妖兽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他们的灵力开始透支。当第一个人的防御出现破绽，整个阵型瞬间崩溃。三道白光，接连亮起。
五个画面，接连变成黑色。
原本热闹的十个小格子，此刻只剩下两个还亮着。
一个画面里，苏化明靠坐在岩石边，浑身狼狈。
另一个画面里，风不清躺在妖兽王的巢穴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睡得正香。
光幕外，一片死寂。
休息区内。
罗小玉张大了嘴巴，看看左边的画面，又看看右边的画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焕的嘴角疯狂抽搐，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唐悠苒盯着光幕上那两个画面，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个，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浑身狼狈、靠坐在岩石边喘息的少年。
一个，是躺在妖兽王巢穴里、翘着二郎腿睡大觉的少年。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淘汰区内，五个人刚刚被传送出来。
那两人小队和三人小队的成员，此刻正站在一起，盯着光幕。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他们刚才拼死拼活，在山洞里、在高地上，和妖兽潮斗智斗勇，最终一个个被淘汰出局。
而那个躺在画面里的少年，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么睡着，与世隔绝。
那个三人小队的队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左右两个画面上来回扫过。
左边那个，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战神。
右边那个……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是更离谱的战神。
评委席上，白潇华盯着那两个画面，唇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黄文祥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两个物种。
林若溪掩着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片刻后，她轻声问：“……他还在睡？”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那个少年，还在睡。
睡得心安理得。睡得天经地义。睡得让所有刚刚拼死拼活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有人终于憋出一句话：“……他是不是把比赛忘了？”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画面里翘着二郎腿睡觉的身影上。
沉默。
持续沉默。
第四波妖兽潮，迟迟没有来。
苏化明靠坐在岩石边，喘着粗气，等了很久。
没有嘶吼，没有震颤，没有那些熟悉的动静。
他皱起眉头。
按照之前的节奏，妖兽潮的间隔时间应该越来越短才对。可这一波，为什么停了这么久？
苏化明想起了规则。
妖兽浪潮会一波接一波，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所以现在……
要么等下一波妖兽潮。
要么，找到剩下的那个人，一决胜负。
苏化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最快结束比赛的方法，就是找到那个剩下的家伙。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金边紫袍的身影。
懒洋洋的笑容，永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个强度下能坚持到现在的，除了自己也就他了……
苏化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坐了回去。
算了。
找他做对手，还不如直面妖兽浪潮呢。
那家伙……应该挺轻松的。
苏化明靠着岩石，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挺轻松”，和他想象中的“挺轻松”，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个家伙，不是轻松。
那是相当滋润。
山谷深处的洞府里。
风不清翻了个身，砸了咂嘴，继续睡。
他旁边的兽皮垫子被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躺了很久的痕迹。洞府里光线昏暗，空气干燥，温度适宜，偶尔有微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头妖兽王依旧蹲在洞口，一动不动，像一尊忠诚的石狮。
第四波妖兽潮，终于来了。
这一次，是地阶下级。
苏化明站起身，看着远处涌来的那些身影。它们的体型更大，速度更快，气息更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那些妖兽冲了过去。
光幕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疯了？！”
“那是地阶！他一个人冲过去？！”
“找死吗？！”
但苏化明没有疯。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
那是《残存》的味道。
但又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能感觉到那些战斗本能在涌动，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丝反应都在被调动。但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掌控者。
他冲入兽群。
一拳轰碎一头妖兽的头颅，反手一爪撕开另一头的喉咙。身形在兽群中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生命。
妖兽们疯狂地扑向他，撕咬他，围堵他。
但他比它们更凶。
更狠。
更快。
有一头妖兽从侧面扑来，他没有躲，而是迎头冲上去，在它咬住自己肩膀的瞬间，一爪贯穿了它的头颅。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继续往前冲。
他像一头人形的妖兽，在兽群中厮杀。
光幕外，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还是人吗？！”
“他比妖兽还凶！”
“这是人阶上级？！你告诉我这是人阶上级？！”
休息区内，罗小玉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林焕的拳头攥得死紧，浑身都在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激动。
唐悠苒手里的茶杯，早就忘了放下。
她盯着光幕中那道浴血厮杀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我学院里养出来的。
吼吼。
观众席上，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苏化明！苏化明！苏化明！”
那个名字，响彻整个赛场。
评委席上，黄文祥盯着光幕，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满意。
这小子，够惊艳。
他看了一眼苏化明周身的灵力波动，又感知了一下他的状态。那些战斗本能让他的战力飙升，但灵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灵力快见底了，再打下去，又得透支。
黄文祥微微点头。
表演够了，该收场了。
他抬手，掐了一个法诀。
兽群中，苏化明正一跃而起，右爪凝聚着最后的灵力，朝面前那头妖兽的头颅狠狠撕下。
白光一闪，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演武场的地面上了。脚下是熟悉的石板，耳边是观众席上隐约传来的惊呼声。
右爪落空，狠狠砸在石板上。
“砰！”
石板裂开几道细缝。
苏化明愣愣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跃起下劈的姿势，一脸茫然。
他抬起头，看向评委席。
“……我还能继续战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困惑。
“怎么把我传出来了？”
评委席上，一道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
“最后一位，你赢不了，所以点到为止吧。”
苏化明愣住了。
他赢不了？
什么意思？
他猛地转头，看向光幕。
光幕上，只剩下一个画面还亮着。
山谷深处。
一座洞府，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妖兽潮似乎无视了这里，从它身边绕道而行。
洞口蹲着一头威风凛凛的妖兽王，体型如山，一动不动，像一尊忠诚的石狮。
洞府里面，光线昏暗处，一个少年躺在兽皮垫子上，翘着二郎腿。
苏化明：“………………”
他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拼死拼活撑到现在，已经够厉害了。
他预想过那家伙能轻松应对，毕竟那是风不清。
但未免也……太轻松了吧……
他默默收回那只砸在地上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后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光幕。
那个家伙，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苏化明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越过光幕，落在评委席上。
评委席上，黄文祥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苏化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卧槽，我是傻X。”
罗小玉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小脸憋得通红。
林焕扶着额头，嘴角疯狂抽搐，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笑出声，最后干脆放弃治疗，跟着一起笑。
唐悠苒手里的茶杯，再次摔碎在地。
“啪。”
清脆的碎裂声。
但这一次，她没有去捡。
因为她也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