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米粒大小的水珠落在塑料棚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重物吊挂在耳垂,整个身子都异常沉重。
鼻间隐约有股湿润的气息萦绕,伴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灼味,夏叶缓缓睁开眼。
“妈妈你醒了吗?快看看,这是我好不容易煮出的汤药,等妈妈喝下去病肯定就会好了!”女孩的声音从黑暗中唤出。
“妈妈?我不是你的妈妈小朋友,我是男生。你能先把灯打开一下吗?这里太黑了我看不清。”他迟疑地回道。
“对不起妈妈,你的眼睛坏掉了,我只能割掉它防止病毒扩散全身,不过放心吧妈妈,这瓶药水会治好你的,过程可能会很疼,需要妈妈忍一忍。”女孩低声又说,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逼近。
“不!我没有病,我也不是你妈妈,快放我走!”
他突然扯着嗓子嘶吼,恍如只野狗在狂叫地护食。女孩见此毫不在意,只是温柔地倾诉着:“妈妈乖…”
下一刻,利刃撞破眼眶,刺进内藏的柔软眼球,剧烈的疼痛从中涌出,如潮水般冲刷全身。
“啊!”
他忍不住地大叫,瑟缩紧颤栗难止的身躯,手心捂住空洞的眼眶,一股温热液体似水蛇般滑过小臂再流落。
“嘿嘿,我也感受到了哦,妈妈的痛苦,妈妈的一切,全部都清清楚楚。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妈妈。”
黑暗中,女孩拿起药瓶,高昂着头一把灌下,“咕咚咕咚”的吞咽声随之响起。
夏叶仍沉浸在疼痛的循环,一股热流便同步从喉管进入小腹,火辣的感觉仿佛硫酸腐蚀胃壁,愈演愈烈。
就当夏叶认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室友的声音突然闯入。
“我的好大儿啊,你TM的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再不松口就别怪我无情了。”
李华目光呆滞看着熟睡中的夏叶,小腿上粗黑的毛发已然扎在对方脸上,却丝毫不见要醒的迹象。
犹豫片刻,他取出晾在床头三天没洗的白袜,避开有些发黄的部分,一把塞到夏叶的嘴边。
在纯粹无添加剂的臭气熏陶下,效果立竿见影,没一会人就清醒了。
“咳,咳咳!”
夏叶剧烈的咳嗽声在室内回荡,其余室友也纷纷被吵醒。
“窝草!小叶你再饥渴也没必要对着华子的臭脚啃吧?”杨刚戴上眼镜,表情惊讶的望来。
“什么,有人偷吃猪蹄,给我也打包一份。”刘明口中嘟囔着,缓缓坐起身。
夏叶揉了揉眼,看向其余三人,缓和好情绪后疲惫地说:“我好像又做噩梦了。”
“有个小女孩一直喊着我妈妈,说我生病了要治,然后一刀砍在了我眼睛上,疼得我脑子快裂了,奇怪的是我一点没醒的感觉,真实的不像梦。”
“不用想太多,梦都是反的,这倒说明你很健康呢。”李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眉头微挑:“你瞅瞅,吸了我的臭袜子一点事都没有,包强壮的啊。”
“有什么问题可以跟兄弟们说,不要憋在心里。”
“要不多吃点好吃的,肚子饱了干啥都说好。”
听到室友安慰的话语,夏叶的内心生起缕火苗,暖和着单薄的身子。梦中发生的一切似乎也淡却不少,但小女孩的身影仍在他的脑里徘徊,那股熟悉感,仿佛似曾相识。
仔细回想这已经是这个月做的第七个噩梦了,而今天还只是6月8号,连续的噩梦引发的连锁反应无时不影响着他。
或许该去医院看看了,夏叶伸手取向枕边的手机,打开联系人一路向下滑,绿色字体特殊加注过的“格芬医生”四字赫然出现眼底。
“怎么了,想找对象了?”
李华竖起身,贱贱地侧到旁边,瞄到手机的一角,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好了好了,都说没有那种关系了,只是一个医生朋友。”夏叶满脸无奈道。
或许是以前耍酒疯乱说话,导致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很要好的女医生朋友。
那时夏叶得了种怪病,每天总是昏昏沉沉的,鲜有清醒,一不注意便陷入幻觉,比如把人看成猴子,发觉自己的影子里藏匿着只野狼,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接踵而至。
好在幻觉都只是假象,看似危险的事物并未对他造成伤害,唯一一次受伤还是不小心把大货车看成了小鸡,匆忙躲避弄出的擦伤。
解决幻觉的过程并不轻松,凡是夏叶去过的医院,无论大小都诊断不出个名堂,最后只给他一句:“你患有种很新型的疾病,建议留在医院查看”之类的话,就草率确诊了。
为了早日恢复正常生活,夏叶还是决定听取医生意见,便在学校的附属医院住下了。而正是这个决定,才让他之后巧合地遇到格芬医生,并与之成为朋友。
夏叶朝室友望了望,余光又扫到对面空旷的四张床铺,不知不觉中,斑驳的锈铁板上铺起一层灰白的毛绒毡子。
他们寝室原本是八人间,众人的关系算不上要好,但也相处不错。对面四兄弟自从放假后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了,听导员说是一起开车去玩出了事,人还在重病室躺着呢。
不过这事夏叶却不敢信,他一个死宅放短假都是待宿舍里过,回校那天他躺在被窝,亲眼见到对面的兄弟回舍。
那是个面色蜡黄,皮肤枯槁的男人,夏叶一开始没认出来,以为是谁的家长,后来总觉得哪哪不对劲,内心犯冲,又仔细瞄了几眼,这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室友。
正想询问发生什么事情时,几个穿着黄色防护服的壮硕男子便将对方打晕扛走。男子走前还特意嘱咐他不要乱说,不然后果自负。
夏叶虽然内心疑惑,却还是老实地照做,心想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没必要冒风险说出去得罪人。
如今一个学期都快过去了,还是不见四人踪影,夏叶难免会感到疑惑且自责,当初就该把事情弄大,免得现在心烦。
或许可以顺便找格芬医生问问,身为学校附属医院的医生,应该知晓其中的一些事。
想到此处,夏叶捏起跟头的臭袜子丢回李华。
“华子你代我去向辅导员请一天假,和以前一样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我要去医院一趟。”
“没问题,你就放心去吧。”李华笑嘻嘻地答应道。
夏叶见此摇着头,轻嘘一口气便下了床。他知道对方肯定又想歪了,劝好兄弟找对象类似的事他上辈子干过不少,但现在已经不感兴趣了,索性就沉默了。
夏叶换好一身休闲装,再与一众“儿子”寒暄几句,推门便走了。
“华子,你有没有感觉小叶最近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刘明见夏叶走后,像是想到什么,颤颤巍巍的问道。
“有很怪吗?没感觉啊,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小子皮肤是越来越白嫩了,看起来跟个小姑娘一样,弱不禁风的。”
李华看着刘明抖动的大肚腩,眼睛泛起光:“马上暑假大家都没事的话就来我家,组织锻炼,减或增一斤都给1000RMB,男人没点肌肉怎么行!”
“小叶子确实是变白了,而且晚上时不时会坐起身看着月亮,发出奇怪的低吟声。”
杨刚无视李华的提议回道。镜片下的眼睛闪烁智慧的亮光。
“应该是老毛病又犯了,最近大家多关照关照小叶,免得太过疲劳加重病情。”
“身为宿舍老大,这是应该的,不过他一个人去医院会不会出问题,要不要我去陪陪。”
“看样子挺清醒的,应该没事就让他去吧,万一就找到对象了呢。”
“哈哈,还是杨刚你小子看的清,就这样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