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有四五日未曾和我说过哪怕一句话了,房间里的声响也消失了,但明明前段时间还能隐约听到房间里有些许音乐声的。
“咚咚……”又是中午,我端着餐盘,再一次叩响房门。
等待了一段时间,房门上的小窗并没有打开,轻轻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也没有出现以往那样的脚步声。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拒绝我送的饭么?
在门外多留了一会,确认他没有开门的意愿,我最后还是把饭菜送回厨房。
等到晚上,我又敲敲房门,也只得到房间里的一片安静。
我只能摇摇头,叹口气。
他还是对我有怨气么?
……
下一次为他送餐,是第三日的中午。
我想着他那不时的怨气应当已经消失,浅浅尝试着在门外呼喊他。
又是没有回应.…….
还是不愿意理会我么?
无奈的我再次将饭菜处理掉。
那之后的下午,我又把整栋房子打扫了一遍。
一直到窗外的天色有些晚了,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木然地用手指敲打着茶几。
“啪嗒啪嗒”作响,但远不似印象中他敲奏的旋律。
我就那么一直在沙发上坐上几个小时,偶尔地,抬起头望向楼上那间我不能打开的房门,叹息之后又低下头。
后面几日我都没有再去他的房门前,我知道,他暂时不会挨饿的。
只不过,房间里对我的呼喊毫无反应的安静没法让我心安。
……
到了第七日临近正午的时间,早早打扫过屋子,我坐在大厅的茶几前,而房间钥匙摆在上面。
我不安地按压着脖颈上的青痕,感受着微微的隐痛,犹豫着。
几个月前,他说过,如果我也惹起他的不快,他完全不介意把我也装进黑色塑料袋埋到院子的泥土里.....
再等等吧……
在焦躁带来的晕眩中猛地甩甩头,把钥匙扫进了垃圾桶。
……
它一直在垃圾桶待了七天。
那期间,我每天都会去试着敲敲门,所得到的只有隐约听到的房间里断断续续传出的沙沙的书写声,以及我敲门时那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一声“嘁”。
但似乎在刚开始的几天半夜,睡梦中,我好像听见了楼上木板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是他的脚步声吗?
即使那脚步声模糊不清,我却能依稀认定那就是他。
自他的上一任妻子死后,直到我住入这栋房子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
就算被埋进地里也无所谓了,他怎能因鄙弃我而作践自己呢……
这是第五个晚上,我从睡梦中惊醒,坐在床头,望着他和妻子的相片失神。
……
过去多久了?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三个……快三个礼拜了。
抱着突然染上病症的身子,几乎是扑着从还未处理的垃圾袋里翻找出钥匙,却又在他的房间门前顿住了脚步。
将近三个礼拜的时间,没有食物,他应该没有力气再掐住我的脖子了吧?
迟疑之后,手掌抬起钥匙,差点让它从手中滑落,插进锁孔,旋转……
“啪嗒。”
门锁开启了……
“吱——呀——”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轻轻推开门,向里面探头看去。
地上有很多玻璃碎屑,而床上随处扔着玻璃瓶,积了一层明显的灰。
他趴在书桌上,好像睡得很熟,开门声没有打搅他。
光是看到他那颓废的背影就足以令人心疼了。
椅背挡住了他的身体,但我能想象到他瘦削的背影;长久未修剪的头发盖住了脸,但我也能想象出他疲惫的面庞。
他已经饿昏了么?
扫开地上堆砌的碎屑,小心地走到书桌前,我真正看清了他因为饥饿看上去几乎小了一圈的身子。
抖开灰尘,从床上捡起一条干净的毯子,我想给他盖上。
拨开几缕头发,他的脸从几簇黑发间露出来,看着他病态苍白的脸,我心头莫名有那么些心酸。
我探出手想抚摸他的脸,但当我触及的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是病症让我的触感出现问题了吗?
我又将手放到他鼻孔前,没有鼻息,又紧接着去探脖颈的脉搏。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它们无不在告诉我,他……
怎么可能!
他怎么…怎么会?
他是怎么?因为饥饿?怎么会?
我冲到冷藏柜面前,一把打开柜门。
里面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一个多月前我送的几个餐盒
有一个餐盒,上面的桃色花纹那么显眼,一角打开着,里面的饭菜已经长出了菌丝,却是一口也没动过。
另一个,白金色的,差不多的情况。
那是他把自己关进房间之后,我给他送的第一份饭。
他从一开始,就没吃过我送的饭菜吗?
我原来那么让他讨厌吗?
我重新转头看向他,我看到,他的手臂之下压着的一张纸。
纸的一角写着致信人,那是他的妻子的名字。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摇摇欲坠。
走向他,脚掌踩在地上,却是踏空了。
木质的地板断裂了,身子连带着破碎的木板坠向楼下。
……
我让收拾房间的佣人把他埋在了后院。
埋在那个人旁边……
……
之后,我身上的病症加重了,我躺在床上,总是睡不着觉,头痛欲裂......
在那恍惚时,透过窗户,我总能隐约看见,看见他们出现在院子里,他们彼此笑得很开心。
而我也能看见,自己在窗户里苍白的倒影.....
......
(完成自23.5.25/改自24.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