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茫地瘫坐在琴房的坐席上,靠着墙,从近午,到迟暮,像一个痴痴呆呆的木头,毫无生机,只是盯着琴室一角。
直到身体的剧痛再度刺激神经,他的眼眸里才多出一分神采。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撒下。
然后,消散。
又是一次黄昏,而今晚,琴室仍不会如以往般亮起。
脑袋一次一次磕向身旁的墙。咚,咚,咚,似是在循着某种节奏,一下接着一下。最终,一次重击之后,俯下脊梁,他痛苦地掩住面庞。
从指缝间,他看到,被捆在灰白色绷带里的左手。
它仍在隐隐作痛。
月光撒下,让黑暗中多了那么一丝光线,他转头望向了琴房一角,那是被灰尘与布料遮盖的钢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颤抖着,缓缓地呼出另一口气。
在胸前的衣袋里摸索,最后取出一块玻璃碎片。
在脖子前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两下,“哼……” 轻轻地,他忍不住嗤笑自己。
那着玻璃碎片挑起绷带,吃力地一点点划开。
“嘣——”绷带断裂,碎片却无法收住,一串血珠渗出,手臂上多出一道伤口。
而这只是令他的手短暂地停顿。
绷带一圈圈解下,尚未痊愈的伤口露了出来,昏暗中,白色的手掌上镶嵌着一簇深黑的结晶,那是血痂。
他缓步走向钢琴,坐在钢琴椅之上。
再一次,审视这曾经熟悉的琴,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他循着习惯,抬起手,整理衣容
手掌的痛似乎没有影响。
再次触碰到白键与黑键,他回想着那首,他钟情一生的乐曲。
左边的手指按下,一个音响起,落下,然后,是右边……
那是他期盼半生的旋律,怎能还未响起、就被现实如此打断?他不愿意,他不答应。
哪怕,今天之后他不会再有下半生。
伤口开裂,缓缓淌出血液,随着弹奏,滴在琴键上,染黑了白键,渐渐地黑键与白键,在黑暗中并没有什么两样了。
乐符相连,与乐谱相异,呈现而出的,并不是轻快的旋律。
心酸,痛苦,他并未倾吐,但它们就着演奏,充斥了旋律,不断撕扯、断裂着。
演奏一开始就已扭曲。
他不住地轻笑出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断加快手指的律动。
尽管他已经分辨不清暗色血污中的黑白键。
泪滴不知何时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随着演奏,与琴键上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他就这么弹奏着,直到左手彻底不能动弹,直到右手也变得酸痛,直到弹奏变成敲打,直到最后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边没有黎明,布满了灰白色云朵。
大门被人敲响。当她走进琴房,只看见散落一地的乐谱、满是血迹的钢琴,以及趴在钢琴前的,他……
她试图抱起他,送他回到温暖的床铺,但只是触及他的手,她知道,来不及了。
钢琴上的他,紧闭的双眼满是泪痕,嘴角微微翘起,微笑着,就像那天,他的第一次登台演奏那样……
(完成自22.3.16/改自24.7.24)
(修改也不是很满意……依稀记得当时写下这篇时,心里更多是对现实的无可奈何,现在,却是有些反叛了)
(或许日后还会再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