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厚重的树冠遮蔽,只能透过缝隙漏下几缕微光,点缀在地面上。苔藓厚厚地铺满了树根与石块,散发出一股潮湿而幽暗的气息。
经过刚才的袭击后,商队又再次出发了。这期间当然是经历了大大小小的魔物袭击,但好在都没有像藤蔓猛兽那般。
“你说前面不能走是什么意思?”叼着烟的大叔眼神锐利,正上下打量着眼前略显年轻的人。
“刚刚从王都那边传来消息,前面的官道因为兽潮而禁止通行了...所以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选择绕行。”他又一次重复了自己刚才的消息,语气坚定而不慌不忙。
“啧...真是一群难伺候的家伙。”
他将半截未燃尽的烟掐灭,沉声道,“今天就先让队伍停下吧,我待会看看路线图。”
支走了前来汇报的年轻人,商队大叔才再次上了车。翻开地图,要想从艾瑟隆德到达斯特林堡又不能走官道...
“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运的这批货物不走官道,而是要去冒风险...”
又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下意识地拿出以魔法驱动的小型点火器。正准备再次点烟,大叔无意中瞥向窗外,忽然停住了动作。他掏出怀表,上面的时间早已停摆,但他在意的只是那对母女的画像。
......
大约半小时过后。
“你说要走这儿?等等...我没听错吧?!”
商队大叔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男人。
“可走这的话需要多上一天,我们明明...”
“好了马库斯,我会告诉你原因的。”商队大叔打断了马库斯的话,没有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大叔一共给了三条原因,一是近的那条道附近没有可休息的地方,二是商队需要补给,而风铃谷正好是个不错的选择,三是那边离官道稍远,可尽可能减少兽潮带来的影响。
但马库斯并不同意他所给的理由。
“格雷戈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那年的魔晶病你是第一个敢去的,可没见你像今天这样,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些王公贵族要的东西,哪怕晚一天,都会做出什么事来!?”
商队大叔沉默不语,众人也未插话。
马库斯看着眼前的男人,青丝未尽,霜华已染,岁月在他鬓间悄然留痕。
他没有多说什么,坐起身便准备离去。
众人看着男人离开,没有选择去多管闲事,也只有苍穹之刃的成员选择一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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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众人商议完毕,希洛雅才返回车上。
刚刚经过商队大叔的车厢,眼睛不经意间看到了他正在研究地图所以便猜到了路线会有新的变化。而后面决定走的那条路,虽较远,但与她要前往的风铃谷正好顺路。她不知这是否大叔有意为之,但结果正合她心意。
“格雷戈是不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这批货物绝对不能出问题,有近的不走,走这条远的路...他难道想得罪那些金链犬吗?!”
这里所说的金链犬指的是基斯王国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而这批货物正是运往基斯王国的。
“我想格雷戈也有着他的考量吧,毕竟我觉得商人不会在利益上让步嘛。”莉迪亚解释道,又用手戳了戳一旁的凯瑟琳。
“对,没错没错!”凯瑟琳在一旁连忙附和。
希洛雅坐在角落,目光游移在周围的景象中。她看着刚刚热烈讨论的场景,又转头瞟向依旧在抱怨的马库斯,面露难色。
莉迪亚坐在一旁,注视着希洛雅的神情,眼神中透出些许暗示:“希洛雅,你也是这么觉得吧?”
“是的,我也是这么觉得。”希洛雅回应道,没辜负莉迪亚的期待。
马库斯听到这些话,手掌不停摩挲着,叹了口气。他低声说道:“我不反对他,他就会被那些人算计。”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考虑是否继续这话题,“也许他真有自己的考量吧。”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队伍中的紧张气氛缓解了一些,大家纷纷放松下来。
“对了,那次事件中莉迪亚释放的那个魔法,吟唱时间这么长,那究竟是什么魔法?”希洛雅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那是苍茫涟涟,是迅影序列的主魔法。”莉迪亚解释道,“它可以提升我们这边的速度和敏捷,同时让敌人陷入混乱。”
希洛雅点了点头,显然理解了这个魔法的作用。
“对了,”莉迪亚接着问,“你的武器为什么是把锄头?而且它又为什么会释放荆棘这样与锄头毫无关联的力量?”
锄头就不能种些荆棘么?这能不相关吗?
没有将内心的话说出来,而是从包里翻出了那把锄头------黑铁锄刃蔽于幽紫光华,这是对这把锄头的最好描述了。
“其实这把锄头叫冥戾,是我的师父赠与我的。”希洛雅解释道。
“你师父是?”
希洛雅沉默片刻,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见状,莉迪亚立刻插话,“艾德里安,你别问了,不会问就别问。”受了一击手刀的艾德里安叫声吃痛,赶忙用手挡住了接下来的攻击。
像是产生了什么误会,希洛雅便开口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师父她不知道去哪了,她说要让我自己历练。”
“你的师父也是出于好心嘛。”莉迪亚安慰着。
就这样这一天的休息很快就结束了。
第二天商队很快就出发了,这一路上没有什么魔兽袭击,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也许他们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风铃谷-------
现在的风铃谷原本的村庄是已经没有人了,但街上依旧还有着些许人流。现在这里已经被帝国军管控着。
远行者联盟的商队停靠在一旁的街道上,下来一些人前往采购物资。
希洛雅下了车,环顾四周,已经到了目的地。她向大叔打了声招呼,便迈步离开。街道上,人影稀疏,除了偶尔经过的官兵,几乎看不到当地的居民踪迹。
也许是因为被官兵带走配合调查,又或者......
希洛雅走在街上,街道的拐角处,她加快了脚步。穿过几条巷道,人烟渐渐稀少,楼房的阴影退去,露出了麦田的一角。那片麦子只收了一半,金黄的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明白,从自己离开到现在,十几天已经过去了,麦子却依然如初,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在麦田的尽头,是一片浓密的森林。远远望去,那片森林似乎比她离开时更加沉默。
“我们这自古以来就是以风铃著称,那是因为在我们这曾经有个传说...”老神棍那沙哑低沉的话语在希洛雅的记忆中回荡,仿佛隔着时间的迷雾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希洛雅不由得轻颤了一下,脚步微微停顿,眉心轻蹙,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背攀上心头。
没有犹豫,她走向了不远处的那栋屋子。
那是一间宁静的乡间小屋,外墙由坚固的石块和木材构成,虽然表面有些微裂痕,却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整洁。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内部的餐具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书架上几本封面褪色的书静静地待着...那就好像一直都有人一般。
推开古朴的木制院门,经过整洁干净的院子,来到屋前。一股异样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这一切的信号都透露着说不上来的诡异。
“这真的是...”她低声喃喃,从包中拿出冥戾,轻轻地推开了门。
吱呀吱呀——
推开门的动作令门板上的青铜门环摩擦着木板,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吱呀声。
屋内的景象却显得温馨而普通。房间里布满了朴素的木质家具,地面上铺着一块褪色的地毯,边角略显磨损。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乡村风光的旧画,画框有些许裂纹,但并不影响整体的和谐美感。
希洛雅迈着沉重的步伐进入屋内,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缓慢地检查着每一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她来到最后的一扇门前。这扇门通向阿尔文曾经的房间。
希洛雅站在门前,手指颤抖地搭在门把手上,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在指尖传来微妙的刺痛。她用力推开门,门板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后的景象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汗毛不由自主地竖起。
阿尔文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门后,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希洛雅身上,眼中透露出惊讶和尴尬。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微光中闪烁,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恐惧。那一刻,他的眼神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慌,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压力逼迫得难以呼吸。
希洛雅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的喉咙像被紧紧握住了一样,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显,目光在阿尔文的脸上停留片刻,确认那张她熟悉的面孔正如她记忆中那样出现。她知道,这正是阿尔文从房间出来时的情景——那一幕清晰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中。
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扭曲而诡异,墙壁的颜色开始渐渐融化成不可名状的色彩,地板似乎在微微颤动,整个房间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着。希洛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目光无法离开阿尔文,同时感到周围的光怪陆离不断侵蚀她的理智。
风铃声骤然响起,无数风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不断重复的喧嚣。每一声铃响都像是金属的碰撞,尖锐而清晰,回荡在空气中。它们在房间内泛起层层涟漪,声音的洪流急促而无休止,仿佛在压迫着每一个角落。
阿尔文的脸在风铃声的扭曲中渐渐消失,直至完全看不见。屋子里的光线也随之变得诡异,仿佛被拉扯得扭曲不堪。希洛雅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向房间的四周——每一个角落都开始显现出一具具悬挂的尸体,它们像是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鬼魅,静静地悬在空中。尸体的面孔被阴影彻底遮蔽,留下的是模糊不清的黑色轮廓,仿佛被永恒的黑暗吞噬。
这些尸体的脚踝上都悬挂着风铃,铃铛在微弱的光线中发出不安的叮铃声,声音逐渐由微弱变得急促。风铃声在空中回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无休止地摇动,每一次铃声的颤动都像是无声的告警。
来不及多想,希洛雅迅速反应,以自身为中心释放出一股强劲的风。风暴在她周围卷起,房间的四壁和悬挂的尸体影像在狂风中变得模糊而扭曲。风铃声在风中变得更加急促,尖锐的铃声几乎不受控制,回荡在空气中,似乎根本就不畏惧即将来临的变化。
随着几秒钟的时间流逝,风声逐渐平息,周围的景象渐渐恢复宁静。然而,希洛雅的身影早已不见,她在风暴中瞬间消失。空气中的铃声仍在微弱地颤动,残留着刚才的喧嚣与恐惧。
......
希洛雅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沉重,她一边奔跑,一边试图保持呼吸的平稳。天空中的乌云厚重得几乎要坠下,细密的雨丝在她的脸颊上打出一片湿润。雨水从发梢滑落,迅速打湿她的衣襟。她的双脚陷入泥土中,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阻力。周围的麦田被雨水打得低垂,麦穗的绿色在灰暗的天色下变得模糊。希洛雅的衣角和发梢沾满了泥泞,雨水顺着她的脊背流下,她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空气中的湿气让她感到窒息。
风雨交加,麦田中的风声和雨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安的交响曲,而希洛雅的身影在这片混乱的景象中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远处的灯光开始变得鲜明,城镇就快到了。
-----【风铃谷,城镇处】-----
“凯瑟琳,拖住他!”
远处,一群面孔模糊的官兵缓慢而笨拙地逼近苍穹之刃一行人。他们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动作机械而僵硬。触须从他们的四肢和背部伸出,缓慢地摇摆,如同黑暗中的蛇影。肉瘤隆起在他们的皮肤上,色泽苍白且带有斑点。官兵的身上缠绕着一层层细密的风铃,这些风铃在每一次晃动时发出令人不安的叮铃声,声响时而清脆,时而沉闷,像是某种无形的预兆。整体景象如同一场扭曲的梦魇,令人感到深深的压迫与恐惧。
苍穹之刃的成员显然在面对这群诡异的怪物时表现得不知所措。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
“光辉结界!”
凯瑟琳将手臂高举,掌心中聚集着明亮的光辉和深红色的能量。随着她的手势,一圈炽热的光圈在地面上迅速展开,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结界。结界边缘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偶尔夹杂着深红色的光辉,如同流动的光波在空气中涌动。
怪物被结界牢牢隔绝在外,然而,众人的警惕并未减退。
“这些是什么怪物!那些士兵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怪异?”马库斯咒骂着,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愤怒。
外面,一群怪物正缓慢而稳重地朝这边移动,仿佛无休止的潮水。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愈发沉重的压力,好像即将被这无尽的恐怖吞没。
在众人感到无助之际,他们才发现商队的队长格雷戈不见了。风铃声在空气中依旧回荡,怪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众人心中明白,一旦脱离了大部队,格雷戈的安全可能岌岌可危。
“妈的,带大家到这鬼地方已经够他死一百回的了,现在还搞这种事...”马库斯低声咒骂,随即坚定地说:“你们撑住,我去找格雷戈。”
莉迪亚立即上前,双手拦住马库斯,“不行,现在单独行动就是送死!”
“放心,我会回来的。”马库斯回答,随后绕过莉迪亚走出了结界。
雷恩走上前,拉住了莉迪亚,“让他去吧。队长会有办法的,我们只需在他回来之前尽可能的为他吸引怪物的注意了。”
莉迪亚紧紧盯着马库斯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
“这是怎么回事!”希洛雅已经在这麦田中跑了快一小时了,原本只要一会的距离现在却被无限的拉长。意识到处境十分不妙,刚刚好不容易才从那间屋子逃出来现在又被困在了这。
紧握着手里的冥戾,希洛雅警惕着四周。
雨水打在麦秆上,溅起细小的水珠,光线在这些水珠上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无数微小的星辰在狂风暴雨中闪烁。然而,这些光点并未带来丝毫温暖,相反,它们与周围的黑暗和湿气融为一体。
“伟大的主,作为您虔诚的仆人,我为您带来了您需要的祭品...”一声低沉的祷告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希洛雅猛地转过身,面前的麦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简陋的教堂,四周空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教堂中央,一个男人跪在地上,面向空无一物的地方,嘴里低声念叨着祷告,像是无尽的虔诚与信仰交织在一起。
“商队大叔...”希洛雅的心跳骤然加速,眼前的男人正是商队队长格雷戈。
“伟大的主啊,祈求您能将我的妻子和女儿归还于我,伟大的主!”
没有理会希洛雅,男人依旧在不停的祷告着。
一阵冰冷的风从教堂的四周刮来,吹动着陈旧的帷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教堂的烛光被吹得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不停扭曲。
“主回应我了,回应我了!瓦蕾莉亚,塞拉菲涅...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他的声音从低沉的呢喃渐渐转为高亢的呐喊,而就在此刻,教堂的气温骤然下降,风也停下了骚动。
“主,您忠实的仆人恭迎...”格雷戈的话语突然停下,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几乎全露,黑瞳中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混乱光芒。
格雷戈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仿佛所有血液都被抽离。他的身体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四周的阴影在他身上不断交织,形成了一个扭曲的、诡异的图案。突如其来的痛苦使他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在教堂中回荡,宛如被撕裂的灵魂在哀嚎。
希洛雅紧紧握住手中的冥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胸膛随着心跳的加速而起伏。眼前格雷戈的身体在痛苦中扭曲,阴影在他周围交织成诡异的图案,仿佛活物般蠕动着,令人作呕的寒意从她脊背一路窜上颈后。
就在希洛雅绷紧神经,准备面对可能到来的危险时,教堂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隆”声,缓缓打开。冷风裹挟着雨水呼啸而入,教堂内的烛光在骤然而来的气流中剧烈摇曳,映得墙上的阴影更加诡异和扭曲。
希洛雅猛然回头,手中的冥戾随着身体的转动而警觉地举起,目光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渗出更多的冷汗。
大门的缝隙逐渐扩大,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门口显现。逆着外面的光线,来者的轮廓显得模糊不清,但那熟悉的步伐让希洛雅的紧张感稍微缓解。那是马库斯。他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大雨中已经被淋透,湿透的披风紧贴在他健壮的身躯上,显出几分狼狈。
“马库斯!”希洛雅喊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放松。
马库斯的目光从她身上略过,立即锁定在不远处正经历着痛苦折磨的格雷戈身上。
“格雷戈...”马库斯轻声呢喃,他很显然并不明白格雷戈现在是个怎样的情况。
而随着格雷戈缓缓转过了头,他的样子便整个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面容扭曲得如同鬼怪,原本苍白的皮肤现在变成了青灰色,青筋暴露。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嘶哑的咳嗽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肺中生长。
突然,他的脊背猛地弯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脊椎发出可怕的“咔咔”声,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像是失去了支撑。紧接着,格雷戈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够撕裂空气。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迅速扩散,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彻底撕裂,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