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后一节的课程已经结束了,我和将要前往学生会的渡边道别完,正拿起书包赶向名为『家』的天堂。
「尉迟,打算去哪儿啊?」
藤宫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背后炸响。
好,这下完了,这声音简直就像地狱的幽魂来索命一样。
我回头望去,藤宫老师的身影简直如同中国神话中的“钟馗”。
我则是那个被钟馗带去地府的迷路小鬼。
绝对是带我去社团办公室的,我是打心里的不想去,谁能拒绝这么早放学,可以回到家里安心宅到第二天的机会呢?
反正我在国内的时候是没怎么体验过下午三点的放学时光。
不!我绝不要成为被樱井学姐操纵的傀儡!
不过藤宫老师显然看不出来我的觉悟就是了,轻松预判了我的躲避,拽住我的领子,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出发喽~尉~迟~」
好吧,我其实已经看到藤宫老师笑容下的威胁了,以及她用力到指尖发白的双手。
我深知如果继续逃跑,恐怕会遭到她全方位的打击,于是双手投降,以示敬意。
「这就对了嘛,尉迟,以老师来看,你还是没那么倔的,搞不好你很快就能体会到青春的美好了呢~」
放弃反抗的我终于赢得老师一笑,透过这次的笑容,我可以确认藤宫老师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的胳膊搂的这么紧,走路的颠簸难免会触碰到老师的胸部。
可惜这是条去刑场的路,我实在是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对那柔软的触感提起兴趣。
「藤宫老师,我不会跑的,你把我放开吧,我还没有残疾到需要被人搀扶着走的觉悟,或者说您已经可以放心的回家了,我一个人一定会去的。」
藤宫老师也算泽枫高等学校里为数不多的美人老师。
以我的经验,搞不好会有属于她的男生应援团,被这样架着走下去,我说不准明天就会被堵在角落里胖揍一顿。
「干嘛一个人啊,尉迟,老师也是需要及时了解学生情况的,你也要学会尽量拒绝独来独往,有个人陪着不好嘛?」
「而且,如果你真跑了怎么办,总比再把你抓回来省事的多」
说这些时候的藤宫老师,突然露出了平时课堂上的微笑,虽然很好看,但现在让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老师,您这是什么烂大街的理由啊?居然以自己的工作内容为由惩罚学生。」
「惩罚?你真是让人讨厌诶,老师这样的年轻美人陪着你这个一直闹别扭的小鬼走路,难道不是你的荣幸吗?」
「小鬼?也是,毕竟老师的年纪都奔3…」
我话没说完,就感觉自己呼吸不畅了,这意味着我已经收到了来自藤宫老师的百万吨重拳击。
「尉迟啊,你不知道随便跟女孩子谈她们的年龄是很恐怖的事吗?」
藤宫老师的额头上气的出现了几根青筋,我捂着肚子,悻悻地看着老师握紧的拳头。
「知道再多嘴是什么下场了吗?」
「一点都不懂得爱的小鬼,老师这样的年轻美女为了让你领略到青春的美好,为了你呕心沥血,去社团都陪着你,你都不感激这份爱意吗?」
「如果这就是老师的爱的话,那我还是不要了。」
「不要爱怎么行,你就是需要各种各样的爱才能制造青春时期的回忆啊。」
「老师,我的眼中是看不到爱的。」
「哇,尉迟,你这么平静的说出如此中二的话是要怎样,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是在cos什么厌世的不良少年吗?」
藤宫老师轻喊着拍了拍我的后背。
「换句话说,尉迟,其实是你太喜欢揣测别人的举止了吧,还不会从好的角度揣测也是缺点的一环,不要总抱着悲观的角度看世界啊。」
「老师,有人乐观的看,就会有人从悲观的视角看,而且世界也不可能一直带来值得开心的事。」
「你是怎样啊,尉迟,cos起现代的新型愤青了吗,不至于吧?一直说这些中二幼稚的丧气话。」
「总之这就是现在我的想法了。」
「看来你真是病的不轻啊。」
「病吗?应该不会这么严重的,谈不上病。」
听到老师对我的评价上升到了病,我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情绪,我认可这件事或许是错误的,但不想接受这是什么病症。
所以我打算优先出击,结束和老师的对话。
「你似乎看起来有什么话要和老师说呢。」
藤宫老师侧着脑袋看着我,饶有兴趣地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您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啊…我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说话的状态嘛?
不过,让我选择开启了新的话题的,是从我胳膊上传来的她威胁性的压迫:
「我目前还是没有明白,您让我来文艺部是打算做什么。」
「才去一天你想明白什么啊?真的是…不过说到这个啊,尉迟,你觉得樱井学姐怎么样?」
「…很麻烦吧。」
我几乎没有迟疑的作答。
「尉迟,从某些方面来说,你无疑是个算是优秀的学生,换句话说正是因为你所谓的『自我意识过剩』,这点让你从来都没放弃过动脑,老师并不讨厌你喜欢分析自己这点呢~所以老师一直相信你解决事物的能力。」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自顾自地有些放慢了脚步。
「这是对你真实的称赞。」
蓦然听到别人对自己的称赞,我几乎没有迟疑,开始捕捉老师的面部表情,和话语的言外之意。
我需要知道这份赞赏的用意。
「是因为我在国内的成绩?」
「有一部分吧,尉迟,你能在中国写出那样的一本作品,以你当时的年龄来说确实是蛮不错了,那作品的诞生,不也正因为你这样的性格吗?」
藤宫老师反手叉着腰,没有掩饰她眼神里的赞许。
那么我可以暂时的评判出,这份赞赏目前是出于真心。
「但是尉迟啊,也许是后面发生的事,导致了你这种性格走向扭曲和偏激,它让你已经不适合创作了,你自己不是也发现了吗?你已经丧失掉了,身为创作者最重要的那份想象力。」
藤宫老师叹了口气,轻轻的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做出了一个飞走的手势,那大概代表着我丧失的想象吧。
「……」
我张了张嘴,但又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樱井她也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她可是目前日本最年轻的轻小说作家,书卖的很火的哦~」
老师没有骗我的必要,所以我同时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什么?!这是哪里,这是现实吗?这里怕不是什么小说或者漫画吧,这种设定现实世界里不可能有吧?」
我没有吝啬自己的惊讶,我想过樱井学姐的厉害,但从没想到过她会厉害到这样的程度。
「是真的哦,尉迟,她很优秀呢,可她也有自己的『病症』,她非常的通情达理,是个不错的女孩,只是可惜,她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自己又排解不了情绪上的问题,女孩子嘛,都喜欢逞强。」
今天我的惊讶乘上了二,也就是说樱井学姐一直以来性格的活泼,是作为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保护壳而存在于表。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病症』,也不想说她病的多重,但起码她跟团体,跟社会融入的还算不错,不是吗。」
我把头偏向一边,回想着樱井学姐的保护壳。
是的,我清楚的知道,不管学姐生了怎样的病,起码她仍旧保护好了自己,成为了别人口中的『优质学生』。
各种教育成功的大前提,无疑是能融于团体,融于社会。
樱井学姐就这点来说,做得很好了,起码远强于我。
但那真的能算作保护好了吗?这样就是正确吗?
回过头来,藤宫老师用带着些赞赏的表情看着我。
「包括水野在内,你们每个人青春期都有独属于你们自己的『病症』,而你们又恰恰互补,所以老师希望你们能互相纠正。」
「老师,以您作为学生园丁的角度来说,把我们放到统一的环境里真是不错的办法,所谓的坏苗一同管理啊。」
「也可以大胆点哦,老师我觉得叫你们病友也很贴切呢。而且看着问题学生的改变和成长,是每个老师都愿意看到的事,而且说不定……」
藤宫老师说着说着凑到了我的耳边,这样的姿势使得她将我的胳膊扣的更紧,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师某处形状受到这份挤压的变化。
「……而且说不定,老师很贪心的想把你放进口袋,带在身边看着你成长呢~」
我的心脏几乎漏了一拍,条件反射般向另一侧闪身,让自己的耳朵躲避开那个嘴唇造出的敏感区。
同时,我也总算是走到了文艺部的社团办公室,藤宫老师也终于放开了我。
我像个即将要上刑场的末路死士,叩响了教室门后,我拉开了通向『地府』的门,心情沉重地迈进了社办。
「呀!嗨喽呀尉迟!啊,还有藤宫老师。」
樱井学姐很有活力的坐在凳子上向我挥手,她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不过这份保护壳下,她是否也保护了自己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忘记了日本前后辈日常问候的礼仪,发愣着拉开凳子,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说出口。
索性将迟到的问好放在了心里。
我落座的同时注意到了在角落里坐着的水野,她大概是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她,于是她的视线仅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就回到了她手上的书本。
「怎么不跟学姐打招呼啊尉迟,很没有礼貌啊。」
藤宫老师双臂交叠,就这样轻搭在我的脑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啊…对不起,樱井学姐。」
我胡乱拨弄掉脑袋上的双臂,补上了心里的问好。
「没关系,毕竟尉迟不是日本人嘛,很多都要慢慢习惯的。」
『老师,现在我真的相信您说她通情达理了!』
我这样想着的同时,为樱井学姐给予的理解在内心打上了很高的分数。
「来了就好啦,我还以为尉迟不会再来了呢。」
樱井学姐的开心几乎要从她的笑容里溢出来了,而我在心里打了个赌,我认为开心优先会从她笑靥两侧的酒窝中流出来。
「都是因为这位负责的人民教师啦。」
我丧着气耸了耸肩。
「好了,文艺部的各位。」
藤宫老师靠着社办的大门,拍了拍手。
「这次我来是有事情要通知各位的,所以请你们都乖乖来桌子前坐好。」
得令的水野大概发动了隐藏气息技能,我想不通这是有多高等级,几乎让我看起来她是平移到椅子上的。
你是把人生这场游戏前十几年的技能加点全加在隐蔽上了吗......
「各位,你们知道关于部门是否存续,首先是要看部门活动记录,和部门的人数吧?」
啊哈哈,您说笑了,这种麻烦事我是从来不知道的。
「你们的社团活动记录几乎为零,而且学校规定的人数是六名学生,你们缺了一半成员,并且由于文艺部本身就是学生会的附属部门,但你们的社团居然毫无实绩,所以说,学生会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文艺部取消了。」
不是吧,我刚来就要关门大吉了吗?不过也好,这个社团活动太麻烦了,我心里有些庆幸地想着。
「诶?!这怎么可以,而且为什么要针对文艺部呢?还有其他很多不符合条件的社团吧?」
樱井学姐抗议的惊呼震得我耳膜生疼,不过可以理解,毕竟这涉及到她的事业爱好。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学生会给各位的一个机会,他们提出将不符合要求的社团进行整顿,整顿的办法首先就是『合部』,也就是说把两个以上的非活跃社团整合成一个,共同进行社团活动。」
藤宫老师伸手示意,打住了樱井学姐的哀嚎。
不过我的注意力不在惊讶无比的樱井学姐身上,而是对老师的话做出了分析,并提出质疑。
「这样无疑会产生冲突吧,没必要采用这种麻烦的做法。」
「是的,不愧是尉迟,这也是学生会给文艺部的一个机会,如尉迟所说,已经有不少部门已经进行了合并,并且产生了不满情绪,你们应该也从樱井那里知道了部门的活动,所以这是你们分内之事。」
藤宫老师赞赏着拍了拍手。
「也就是说,学生会让我们自证实力的办法,居然是让我们三个人去调解几十上百号人之间的冲突吗…」
我想到这里不禁说出了口,这实在是天方夜谭,即便有办法,也是麻烦的要命。
「学生会不会让各位单打独斗,我这个负责老师,以及学生会全体成员,都会协助文艺部进行社团活动,但解决企划和事情的大致走向,一切需要文艺部来拟定。」
听完藤宫老师的补充,我只觉得那还有点胜算,不过我还是打算静观其变,毕竟对我来说,虽然退不了部,可是只要社团解散,那么我也就自由了。
百利无一害。
「还有最后一件事,文艺部也需要选出自己去合并的社团,当然,前提是你们把上一个问题成功解决,那么学生会可以减少成立条件,调低文艺部成员组成限度,变成四名学生。」
藤宫老师双手撑着桌子,严肃地扫视了一圈我们三人,然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明白老师眼神里的含义,似乎指望我做出什么方案。
可惜,三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调解几十号人的。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好好想想吧,期限是期末考的前一周,尉迟,尤其是你,可别偷懒啊。」
藤宫老师拿出外套里的女士香烟,抽出一根放进嘴里以后,就扔下了我们离开了社办。
然后……
……教室里的沉默是要怎样。
樱井学姐难得露出了迟疑的表情,烦躁地抓着头发,看起来非常苦恼。
「怎么办啊,水野~~~」
樱井学姐哭丧着脸,一头扎进了水野的怀里。
「果然还是不该放弃呢,樱井学姐,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吧。」
水野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和宁静,全然感受不到她是一个面临社团即将关门而慌乱的女孩子。
「…………」
「我们就接受这个挑战吧!可恶的学生会会长,等我们处理好,一定要去找他麻烦,我要给他写成书里的大反派!」
先从学姐那边传来了她哼哼唧唧的声音,听不清在干什么,随后她一拍桌子愤然起立,像个正念台词的中二女演员。
不过看起来她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活力。
「那学姐有什么办法了吗。」
水野举起手,试图推动一些进程。
与此同时,社团的门被猛地拉开,那力度几乎是要把门板扯碎。
……突然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个教室的门总是很新了。
「神奈学姐!」
大踏步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短裙的少女,瀑布般的黑色头发,刚好洒在肩膀上,精致的面容意味着她同样是个美女,不过从表情来说,是个冰山美人。
虽然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少女,但她路过我的时候明显展露出了厌恶和嫌弃。
真可惜,看来我当不成什么惹人爱的角色。
我心里这样简单的自嘲。
「啊!是小茜~」
不过看来她跟樱井学姐熟悉的很啊,简直跟对待我就是两个极端。
樱井学姐跟新来的女孩甜蜜地拥抱着,看起来由衷地像刚刚经历分别的新婚夫妇。
「对了,尉迟你还不认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铃木茜,漫画部部长,她画画超级厉害的,我超级喜欢她的画。」
「小茜,这位是尉迟悠,跟你同年级呢,是我作品里的男主角哦!」
我向她点头致意。
得到的是铃木充满仇视的回应。
根据我长久以来的观人经验,她跟我的问好,无疑是碍于樱井学姐的要求,尤其是刚才听到『男主角』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冰冷的目光几乎要把我射穿。
「总之,请坐吧。」
毕竟铃木离我很近,我选择做出绅士一点的举动,拉开凳子,示意她坐下。
铃木瞪了我一眼,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下凳子是不是被我做了什么手脚,才充满抵触地缓缓落座。
……内心说没受到半点伤害在这个年纪来说就有点虚假了,不过还好我从来对自己的定位摆的很正,在不是受人喜欢的类型这件事上,我早就与自己和解了。
但话说回来,我无非是头发长点,戴个眼镜,这个人畜无害的外表看起来到底是有多招仇恨,让你这么敌视我。
「小茜,我们文艺部遭遇重大危机啦~」
樱井学姐握着铃木的手不停的抽泣。
「我听说了,因为漫画部也收到了一样的通知。」
铃木轻拍着樱井学姐的后背,声音有些无奈。
「话说回来,我记得漫画部只有铃木同学一个人吧?」
水野没有看其他人一眼,游刃有余的切入了话题,她正用心地拨弄着刘海。
「这么说,小茜的社团也要没有啦?」
樱井学姐再度发出大哭的架势。
「学生会来通知我,让我去找合并的部门,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件事…」
铃木边说边用手指卷着一侧的头发,脸部偏向一侧,像个心意被发现的害羞女孩。
「铃木同学打算把漫画部和文艺部结合在一起吗?」
水野放下了拨弄刘海的手,托着下巴,向铃木提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不禁有点汗颜,虽然水野存在感低,但这种洞察人心的感觉是怎样啊。
「诶?是这样吗小茜,你真是太好啦!」
樱井学姐瞬间又从落寞中变得开心,疯狂的用脸蛋蹭着铃木的手掌,像个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狗。
铃木也沉溺地享受着樱井学姐的撒娇,但我不得不打破这样的氛围。
「樱井学姐,文艺部合部倒是小事,在那之前,果然还是需要先解决掉学生会的麻烦吧。」
我的话明显破坏了气氛,樱井学姐又开始哀嚎,铃木也冷冷地瞪着我。
……让你得不到樱井学姐的撒娇真是很对不起。
「不过尉迟同学说的对,目前还是要先跨过学生会,文艺部才能谈其他问题呢。」
起身安慰樱井学姐的水野终于说了一句向着我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水野,难道说你是天使吗?不!你一定是菩萨吧!
活过来的樱井学姐很快把过程说给了铃木,也从铃木那里得到了新情报。
「我得到的消息是,合并的所有部门中,闹得最激烈的是『羽毛球部』和『田径部』,如果能把他们有效的解决,我想是个不错的入手点。」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让我对铃木有了些改观,看起来她不是个徒有其表的冷淡少女。
「我也有个情报,我有个朋友,叫渡边慎平,是学生会副会长,应该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看着她们这么努力,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装死,抬手公布了一些自己的情报。
虽然老师说学生会会帮忙,但无疑有关系好的人身居高位,学生会的成员才会卖些力气吧。
而且鬼知道这件事最后用不用的上学生会,我心里的小人正默默的如是吐槽。
「…副会长啊,想不到你样的底层人员还能认识。」
铃木毫不掩饰她的鄙夷和嫌弃发起了攻击。
对于铃木直白的攻击,我没做任何表态。
我确实是底层人员,说到底只想当个路人的我肯定是随波逐流的一员,所以我只当这是对我的称赞罢了。
「怎么样,神奈学姐,有什么好的想法嘛?」
不过看着她转头就对樱井学姐这么亲密殷勤还是让我心脏气的抽搐了一下。
「啊啊啊啊~~我打算挨个对被合并的部门进行走访,毕竟有尉迟那边副会长的支持,再加上我们文艺部,一点一点来吧。」
樱井学姐发出了这样的提议,这无疑是最表象的解决方式,可能性很低,也是最费力不讨好的办法。
「小茜呢?有什么想法嘛。」
「神奈学姐文章写的很好,而我擅长给学姐的作品画图,我们把两个结合,合作出一个完美的作品,成为插入他们心脏的利剑,把那些有的没的全部打破重组,这样当下的矛盾就没有了。」
以我来看,就前半段来说有非常高的利用价值,说明铃木的脑子还是很不错的。
可惜后半段完全就是暴力拆解,只有当下被处理好了,全然不顾未来的社团活动如何进行,学生会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提案。
「听起来也不错呢,水野,你怎么想?」
「…那个,我其实觉得干脆从学生会那里弄来每个部门的具体情况,然后重新分配一下就好了,选一些部门活动冲突不大的进行再分配。」
水野的提议无疑是目前来说最有效的,和铃木的基础做法一样,只不过考虑到了后续。
但可惜这件事学生会不会认可的,拆开重组固然可行,这提案是最朴实无华的标准答案,但没能证明文艺部的实力,只能说这是最有效,却唯一行不通的办法了。
然后,她们三个看向了我。
「……啊,那个,这…」
我的支支吾吾,意味着我不想被卷入这样的麻烦当中,至于这个问题是否有解,我没有仔细想过,我也只是在心里评价了一下三个人方法各自的优劣和可行性。
「总而言之,三个办法都先试试吧…」
我试着这样打圆场。
「啧」
铃木率先发出了表达对我厌恶的拟声词。
「真不知道神奈学姐怎么了,选你这种无能的底层人物当她作品的男主角,趁早换掉算了,连个能凑数的提议都想不出来吗?」
她鄙夷的理所当然,我实在懒得反驳,我不觉得自己会跟她有什么交集,多嘴争吵也只是浪费口舌。
「算啦算啦,小茜,不要为难他,他昨天也才刚入部。」
樱井学姐笑着为我打了个圆场。
水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她手上的书本。
救命的结束铃声此时响起,铃木迅速地收拾好东西,看都没看我一眼,和水野作别后,就将樱井学姐拽出了社办。
我长呼了一口气,也开始收拾物品。
今天的运气不错,水野跟我前后脚离开,有个女孩陪着回家的感觉也算不差。
一路上除了鞋子和地面的摩擦以外,我们没发出过别的声响,我也不知道该庆祝这份沉默,还是为了自己不会跟女孩搭讪而悲伤。
「尉迟同学,文艺部对你来说算什么?」
身侧的水野突然出声询问。
我被这突然起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水野。
水野的直白对视,和我的余光相撞,她还是那么恬静的状态,所以我快速地收回目光,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因为我通过水野的举止,剖析不出那份水野想要的正确答案。
可是我才来两天,我又能拿这里当成什么呢。
「那你呢,水野同学,你如何看待文艺部呢?」
那么,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把问题抛回去。
「我加入文艺部也没有比你长多久,勉强算是两周吧,不过樱井学姐真的很照顾我,我很感谢她。」
「所以你很希望文艺部可以留存下去吗?」
「不。」
听到否定我还是挺意外的,这次我放慢脚步,偏头直视了她。
她撩起一缕头发放到耳后的同时,也正毫不遮掩地看着我。
这个动作借着窗外零碎的斜阳,不免让我心里一颤,水野其实也是个难得的美少女,只是我一直没发现吧。
「不是说不希望文艺部存续下去,我和樱井学姐,铃木同学,在那两周产生的情感,当然不会因为文艺部的消失而改变,但这份情感需要一个寄存的地方,而我们大概都希望这个地方是那间教室。」
「而且,樱井学姐为了她的作品真的很拼呢,从她给我看的稿子里就能看出来了,看了很多的爱情小说,爱情书籍,记了很多笔记,看了很多爱情影剧,学姐她一直在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是嘛…」
我不知道该做何回应,因为她们三个之间的情感,不是我这个外人会懂的。
学姐的努力确实让人动容,于是我想表示认同,所以采用了陈述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以免水野觉得我是在质疑。
「那你呢?尉迟同学,文艺部是一个值得让你存放情感的地方吗?」
我没想过水野会做这样的提问。
仔细想想,抛开那位铃木来说,文艺部的氛围确实不错。
虽然我也只来了两天,不过房间里有茶叶和书籍的飘香,安静的只有翻页的声音,姑且算是这片学校里的一块净土。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还不错吧。」
「这么说来,尉迟同学也认可文艺部吗?」
「姑且来说,是认可的吧。」
我觉得自己正在被面前的少女诱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难以拒绝。
「那你觉得樱井学姐怎么样?」
又一个让我诧异的问题,樱井学姐怎么样…这个问题今天被问了两次。
肯定不是问我喜不喜欢她,那怎么评价一个人呢?我是没有系统的想要概括过他人的,一时间我有点语塞。
这样的问题我不喜欢,我向来不喜欢评价别人,因为我认为这根本无从评价。
他人的好坏与我何干呢?
一个人会对我坏,同时也会对别人好。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对我来说是坏人,在其他人眼里又是好人。
暂且不谈一个人又分为表象和内里,所想和行为的不同等等这些不定因素。
我对一个人只言片语的描述,我对一个人的片面印象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不确定的事又该如何用语言表达?
我不想让难得的交流就这样掉在地上,由于我单方面的沉默,迸发出尴尬的回响。
「蛮努力的吧…大概。」
我姑且给出一个中肯的回复,同时我也想起了藤宫老师对樱井学姐的那番评价。
同为创作者,我知道瓶颈期的艰难,也尊敬樱井学姐想要正确传达情感给读者的用心,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作者…
「只有这样吗?」
水野微微偏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瞬间明白,水野这样的循循善诱,是在引领我发觉『理由』,是在帮我寻找让自己行动起来的『理由』。
而我甘愿被她引领,那这就说明我也有着还没能发现的想法,正渴求着被水野找到。
那么,尉迟悠,你就来好好的剖析一下自己吧。来找找看,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行动起来,这份理由又为什么你自己没能察觉。
是和樱井学姐同为创作者的相互理解吗?
是对文艺部的日常有所留恋吗?
是需要证明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吗?
………………
………………
我想,一定不是这些。
最后我的脚步终于由慢至停,一旁的水野,将拎着书包的双手背于身后,站到我的面前,略带俏皮的仰起头,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水野身上的香气正萦绕在我的鼻尖上。
我看着水野那让人安心的笑颜,断定自己找到了行动起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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