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
我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左臂的臂弯掩住了下半脸颊,正试图用右手伸出的五指握住晃眼的灯光。
昨天回家路上,水野引导我得出的结果让我难以入睡。
那绝不是先前所想的那些细碎的理由,但它们都是那个主体理由的分支。
总的来说,同为创作者,我清楚的认识到樱井学姐有着超越我的创作才能,也有认真对待读者感受的觉悟,和我不同,她还有着能继续创作下去的机会。
可按着藤宫老师所说,水野也好,樱井学姐也好,她们都有各自的『病症』。
樱井学姐那份保护壳之下的自己,如果没有处理好,应该会有极大的可能性影响到她自己的创作道路。
想来认识的这两天,她几乎一直在笑呢。
表面上,好像她是个随时能吐出各种情绪的大方女孩,情绪表达的非常正常。
但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一个长久处于瓶颈期的创作者,加上在这样的年龄段,不该拥有这样正常的情绪表达。
仔细看就知道了,她只是像个反应情感的机器,周围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她就启动自己应有的情感。
她周围的世界笑了,于是樱井学姐便合群的展露笑容。
这样下去,未来有一天她也会丧失创作的能力,与我不同,她无法再和自己笔下的角色产生情感共鸣,会变成一个只会冷漠地利用文字写出那些老套情节,勾人情绪的创作者。
那时对樱井学姐来说,一定会是痛苦无比的。
我不希望她失去创作者的乐趣和资格。
虽然只观察了两天,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观察能力的,以及水野的引导。即便以上都是我错误的假设,现在也成为不了我隔岸观火的理由了。
这不是我最开始所想的,和学姐同为创作者的惺惺相惜。
只是我觉得,我身上的事不该发生在一个如此认真对待自己事业爱好的人身上。
即便她没有这样的写作才能,也绝不该丧失创作的能力。
至于为什么水野会引导我,想来并不是知道我的过往,大概是因为听见文艺部要歇业时,目光偶尔相接之间,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愫被她捕捉到了吧。
真是个有着可怕心思的女孩,不过目前来说这不是重点。
那么为了避免樱井学姐步我的后尘,就先从文艺部开始吧。
我这样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凌晨5点。
手里拿着转凉的速溶咖啡,走到阳台前,撩起了一部分窗帘,天边正微微泛白,半片窗帘没能遮挡住的光透过窗户,映在我下侧的脸上。
差不多可以挽回文艺部的具体计划,我已经做好了。
1年e班,午前8时26分。
「早上好,尉迟同学。」
一进教室就和邻桌的水野对上了视线。
「早安,水野同学。」
虽然来日本以后,这样的日常问候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和邻桌的水野是第一次打招呼。
不过我忘记了一旁目瞪口呆的渡边。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捅了捅我。
「尉迟,你什么时候跟水野同学这么熟了?」
「一个社团的,仅此而已。」
我不想让他多误会什么,而且当着水野的面说这种话,我觉得有点尴尬。
「原来水野同学也是文艺部的啊。」
渡边很识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在我凳子旁边,目光怀疑地在我和水野的身上游走。
「别看了,记得路上我和你说的事。」
我靠着凳子靠背,仰起头,伸手拽着他的制服领子贴近我。
提起我让他帮忙的事,无疑有转移话题的嫌疑,这样能让我跟水野自然一点,同时这件需要渡边帮忙的事也确实重要。
「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吧。」
渡边挣开我的手,大大咧咧的迈着步子回了位置。
目送渡边的离开,我备好第一节课的教科书时,偷偷瞄了水野几眼。
不是为了偷看,虽然我要承认我低估了水野的美貌。
只是刚刚我总觉得一旁的水野好像不时的会目光落在这里,不过她的周围都是她在班里的三两好友,正在聊女生之间的话题,那应该是我的错觉。
今天是水曜日(星期三),终于熬到了下午的体育课。
我迅速在换衣间换好了运动服,在操场等待老师点完名后,我迅速撤离了现场。
偷偷翘掉体育课是我这种存在感低下人类的常规行为,不过这一次我是为了正事,就请体育老师原谅我吧。
就是苦了一直跟我组队运动的渡边了,不过想来他也不至于惨淡到除了我找不到一起分组活动的同伴。
为渡边祈祷完的我,成功混进了羽毛球馆,羽毛球部和田径部都正在这里进行社团活动。
我正慨叹这份中午用一根烤肉肠换来的情报无误时,也很快发现了两个部门之间的问题所在。
球馆内明显分为了两批人。
在场地上挥汗如雨的人数偏多,那无疑是田径部的人,靠着墙席地而坐的人数很少,我想那是羽毛球部的成员们。
至于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结论,因为羽毛球的网架都被下掉了,抬到了球馆的边缘,很明显羽毛球部的成员不会做这种事。
也就是说,被霸占了啊…
「喂,羽毛球部的家伙们,来跑步啊?」
出声的是一个体型比较健硕的人,从那种颜色的皮肤可以看得出来,一定是个长久锻炼的人。
从他的身高,背心短裤外露出的肌肉,干练的发型,以及一脸高傲的表情,无疑说明了这是位刺头。
这种话看似是邀请,明摆着是挑衅。
果然,羽毛球部的成员们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们的默不作声,只换来了田径部那边细碎地讥讽和哄然大笑。
这种情况下,去田径部了解情况讨不到任何好处,所以我转身走向了一个位于边缘的人。
在那场挑衅后,这位的情绪波动是最小的,但他眼里的不甘是最大的,无疑他就是羽毛球部的部长。
「不好意思。」
我抬起一只手表达了我想要对话的欲望。
「我是1年e班的尉迟悠。」
他看出我不是田径部的人,表情和善了一些,向我点了点头。
「我是2年c班的松木裕树,请问有什么事?」
得到了交涉的入场券,就该介绍目的了。
但直接坦明文艺部,无疑是下下策,我不清楚松木学长对文艺部了解多少,如果他清楚的知道文艺部的职责、以及和学生会的关系,这无疑会让我得不到任何情报。
所以果然需要一些聪明的选择。
「松木学长,我来入部。」
松木学长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平复了下来,指向了刚才挑衅的刺头。
「那位是现在的副部长,伊藤健太,你可以去找他申请入部。」
我瞥了眼那位刺头伊藤,摇了摇头。
松木学长似乎认为我的摇头,意味着不想和伊藤交涉,旋即又指向了另一侧,一个处于田径部成员中心的身形。
「那位是高桥阳一,现在的部长,他比伊藤好说话一些,你去向他提交入部申请吧。」
看来这个合并后的社团已经彻底被田径部架空了啊。
不过这不是我的目的,我还是摇了摇头。
「松木学长,我不是来加入这个合并后的社团,我要加入的是羽毛球部。」
松木学长和他旁侧的人相比显得镇静许多,不愧是一部之长,但他仍然惊讶了一下。
「…抱歉,现在这…」
我知道松木学长要说什么,他想说自己没有主权,而且一定在警惕我,但是问题不大,我只是需要知道情报。
「松木学长,我想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加入羽毛球部我倒是乐得轻松。」
我把入部的原因设置为我的懒惰,进入以后可以不参与活动,这是非常路人的选项,我对这个进攻打了个高分,想来松木学长的警惕会下降一些。
「…是吗,连一年级生都看得出来啊。」
松木学长愣了愣,说话的时候好像吐出一口气,是在自嘲。
「松木学长,虽然我想来偷懒,不过在偷懒之前,我倒是很好奇怎么会发展到这步田地的,了解了解社团近况应该是可以的吧?」
我的左手放在运动服长裤的裤兜里,正握着一张纸,那是渡边给我的、合部后各个社团活动时间的安排表格。
按着羽毛球部和田径部上交的这份表格来看,使用羽毛球馆时,应该是羽毛球部来主持大局,优先行动。
不过目前来看,他们在自己的主场都被压制,我想就不用观察在操场上的状态了。
倒让我省了不少功夫。
「你也看到了,羽毛球部的人远少于田径部。」
我点头同意,这人数差距大的可怕。
「那你们为什么当时要和田径部合并?」
「这场合并不是透过部长们投票抽签选择来的,而是学生会的调配。」
松木学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学生会有这么大的权利?」
「不,原本最开始是没有的,但羽毛球部的人数太少,大家为了综合测评的分数,没有人愿意跟我们合部,直到最后,学生会像是怜悯一样,把我们分给了热门的田径部。」
「这是不让部门消失的无奈之举啊…」
松木学长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我确实好奇松木学长为什么会做此选择,现在就明白了,松木学长是别无他法,为了部门的存续选择了委曲求全,甘愿接受合并。
但可惜田径部里人数太多,刺头也比其他部多。
有一个刺头产生了,就会联动着产生更多作恶的人,这是常态。
「可是,松木学长,现在这样和部门消失有什么区别吗?」
我找准时机打算插刀。
「你这混蛋,说什么呢!」
另一个羽毛球部的人没能压住火气,一把拽过我的领子,将我狠狠压在身后的墙上。
我的后背和墙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不过我倒是不怕,只是平静地和眼前人的恶意对视。
短暂的沉默后,松木学长表情有些痛苦,他皱着眉头握住了拽着我领子的手臂。
「别这样,田中,他说的没错。」
「…嘁」
田中发出不甘的拟声词,然后甩手减缓了力道,放开了我。
我整理了一下领口,把玩着手里刚刚捡起来,被我藏在身后的羽毛球拍。
如果松木学长不加劝田中,球拍就是我自保的退路。
「你说的没错,尉迟,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我是社团部长,我需要给成员们谋得一个容身之所,这是我身为部长的职责。」
这话让我想到了樱井学姐,也许她也正为了铃木和水野努力着吧。
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我已经大致将它们整理到今早的计划中了,差不多足够了。
现在只需要等渡边把事情办好,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看来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好…」
松木学长略显沉闷,发出了自责。
「没那回事,松木学长,某种程度来说你做的很好,我也很感谢你跟我说的这些。」
羽毛球拍正被我在手上转的翻飞。
「我不是故意鼓励你,松木学长,在保护成员的栖息地这方面,你做的很好了,但还可以更好。」
松木学长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只是愣愣的看着我。
「我会再来的,松木学长,麻烦你们再吃一阵子苦头了。」
我没有在乎背后田中的谩骂,松木学长疑惑的眼神我也拒收。
走出球馆大门前,我和高桥擦肩而过,出门前我慢慢驻足,微微侧头平视了一下高桥的身影,然后踏出了球馆大门。
我很幸运,赶在体育课老师结束即将下课的点名活动前回来了,不枉我一路小跑。
老师点到我名字的时候,今天也是马尾辫的水野听到我及时的回复有些讶异,回头和我对上目光,向我眨了眨眼。
不过我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算怎样,劝你不要随便对男生做这种惹人误解的动作。
我并不认为我这次翘课有人会发现,即便是水野。
我抱着这样的信心,打算换好衣服回到教室,去更衣室的路上,水野默不作声的拍了拍我的后背,就逃进了女更衣室。
这是干嘛?什么新式的邀请吗?我是不会进女子更衣室的,水野同学,你想要这么简单就把我勾进去结束我的校园生活还太嫩了点。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我从渡边那里拿到他帮我弄来的东西时,花多了一些时间,正好水野也和她的朋友们聊完。
于是我跟水野互相和对方各自的朋友道别后,一起前往社办。
这一路上我跟水野都没有说什么话,这说明她确实没发现我的翘课,我有些沾沾自喜。
「对了,水野同学,今天上完体育课的时候为什么要拍我?」
我想起了一件在意的事,迫不及待发出提问。
「哦~有这种事吗?我不记得了诶~」
水野拎着书包的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眼神飘向另一侧。
......你真的不是很会装啊水野,不过她不想说,我也不好追问,就当我感受错了吧。
水野拉开了社办的门,樱井学姐和铃木正坐在一起甜蜜地讨论着什么。
很明显,我的露面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我是什么怪物吗?专门以各位的美好氛围为食?
倒是挺好玩的,氛围破坏者就是我对吧?想来一些不明其意的小孩子一定会喜欢这个称号的。
我不免为此又有些得意。
不过果然还是请别放在我身上吧,即便身为NPC,我也是会受伤的。
好感值就免刷了,我属于那种满好感度也不会给玩家任何好处的折磨人NPC。
看到我头上的血条了吗?对,只要别让我的血条空掉,就请你们忽略我吧。
「水野~~还有尉迟,你们好啊~」
樱井学姐还是开心兴奋地打着招呼。
在社团时学姐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只不过在知道真相的我看来,这份开心还是有些机械就是了。
回敬完学姐和铃木礼貌的问好,我正欲拉开凳子坐下。
「我和小茜商量了一下,我打算全员出动,去看看田径部和羽毛球部,如果能解决掉就是最好了。」
不知道怎么,我觉得樱井学姐的眼睛里充满了星星,这是什么奇葩的滤镜加持。
我要再次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
「我没有异议。」
水野举手表示了同意。
我知道有铃木在,根本没法在乎我的意见,所以我拿起包做出要走的架势,这就是我表示同意的方式。
「好耶!文艺部第一次社团活动就是全员出发!」
樱井学姐兴奋地拽着铃木和水野就跑向操场。
一手一个,左拥右抱,真好啊。
我有自己的计划,不打算追上去,而且详情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姑且到时候静观其变吧。
大概差了7到8分钟左右,我迟迟赶到操场。
果不其然,在球馆内,二者还能算附庸关系,到了操场,直接变成了压迫关系,真是惨淡的景象。
我本以为她们三个女生会遭到抵制,不过没成想,樱井学姐和高桥聊的很来的样子,这让我有点惊讶,似乎我的计划没有用武之地了。
不过羽毛球部的部员对她们三个有明显的敌意,不发作,只不过碍于她们三个现在周围都是田径部的人,难以插入罢了。
看来我体育课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果然知道文艺部本该来提早履行职责,进行调解的,对文艺部产生怒气也是理所应当。
「阳一,为什么不可以和羽毛球部的各位和平共处呢?」
阳一?居然直呼其名啊,在日本这是很亲密的称呼吧,看来学姐很有戏啊。
「……抱歉,樱井学姐,我做不了主。」
「为什么呢?阳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要欺负别人呢?」
「喂,虽然叫你学姐,哪怕你在学校里有点名气,但也不要太嚣张,分明就是他们自己软弱,什么叫我们欺负人啊?」
刺头伊藤不耐烦地捏着拳头,说着身为一个刺头该说的应景狠话。
「你说什么!别太过分!」
铃木上前一步,侧身把樱井学姐挡在身后,冷冷地怒视着伊藤。
「…你这女人……」
伊藤明显不懂什么叫怜花惜玉,居然有抬手的动作。
「伊藤!樱井学姐可是我的朋友!」
高桥一把摁住蠢蠢欲动的伊藤,头一次从这个外表看起来阳光的男生眼神里看出了一些怒意。
「嘁!」
伊藤一脸不屑地收回架势,退到了后面。
「樱井学姐,我好歹也是社团的部长,我的部员怎么做,是他们的选择,那是集大众的选择,不是我出面就可以的。」
高桥看起来有点纠结,他回头再度向樱井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微笑。
「可是做的不好,做错了就是要改啊,中学的时候你不是很助人为乐吗?为什么现在要做这种事。」
高桥先是沉默,看似像是在持续挣扎。
「你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这也是我们文艺部的工作,我们会帮你的。」
樱井学姐认为她的话起了作用,奋起发动攻势。
「…对不起,樱井学姐,田径部不仅仅是我的容身之所,我也要为他们负责,我唯一能选择的只有不站队,维持这份现状。」
「……怎么这样…」
樱井学姐后退了一步,看来有些受到了打击。
这倒是我的信息漏洞,我没想过高桥和樱井学姐好像在中学有什么很深的交集。
「神奈学姐…」
对樱井学姐一直很担心的铃木急忙回头搂住了她,恶狠狠地盯着高桥。
看来她只是对接近樱井学姐的异性抱有敌意啊,不是在针对我一个人。
总归知道自己不是被针对了,还算是值得庆祝一下的。
高桥拒绝樱井学姐后,好像怕自己被说动,已经带着田径部的人训练去了。
羽毛球部的人围了上来。
糟糕。
羽毛球部的人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喂,那边那个,叫什么樱井的那个,你是文艺部部长吧?」
「我们羽毛球部被这样对待这么久,你们文艺部干什么去了?」
「就是说啊,解散了算了,三个女人,能有什么作为?」
「现在才来,太晚了吧,这是玩什么呢?cos什么英雄吗?直到最后才出场?别逗我笑了。」
「要不你们三个给我们cos个什么解解闷吧,哈哈哈哈哈…」
像这样的侮辱性话语越来越过分,不过松木学长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也没有制止。
「……你们…」
铃木气的咬牙切齿,她虽然很会挖苦人,但现在被一帮人围着,又都是些下流话,也难以反驳些什么,不过她还在护着樱井学姐。
你对学姐倒是真上心啊...
我很感动,但请各位还是要优先保护自己啊。
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样肯当出头鸟的人渣啊:
「喂,说说得了,可别没完没了啊,别是一帮只会欺负弱者的懦夫吧。」
我深知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尉迟同学…」
樱井学姐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不用摆出那样的表情啊,樱井学姐,只管思考你作品的延续,展露你的笑容就好了。
「哈?你算什么东西?」
「小子,跑来英雄救美,也要看看场合吧?」
我成功把仇恨引到了自己身上。
「是你…」
很快,那位松木学长身边的田中认出了我。
「你替她们三个出头,这么说,你是文艺部的人?」
听到田中口中的话,松木学长终于抬眼看了看我,看清楚是我后,他的表情不断变幻。
「你好啊,松木学长,这样对新人的欢迎仪式,我可不喜欢。」
「呸,你这个骗子,算什么新人!」
田中非常生气,那副嚷嚷着的样子,没人信他不会动手打我。
这边的吵闹也终于把田径部的人重新吸引了回来。
看来扮演小丑就是很有效果,谁会拒绝看别人出丑啊。
那么,计划开始了。
「别生气,田中学长,既然我是文艺部的人,我来这里就是为各位解决问题的。」
「文艺部工作不及时是我们的过失,毕竟目前消息闭塞,至于闭塞的原因,是学生会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他们想要文艺部关门大吉,所以我们也是最近刚刚得知消息,还希望松木学长可以理解。」
「哼,说的好听,三个女的加一条死咸鱼,说来解决就解决,你能解决什么?」
……说实话,我有点被噎到了。
我跟死鱼是什么亲戚吗?我一身的茉莉花香气是只有狗才能闻得到嘛?
另外,你们这统一的评价是怎么回事,一定是串通好的吧!
松木学长抬手制止了田中的挑衅发言,点了点下巴示意我继续说。
「既然田径部和羽毛球部不合,大概率是因为所谓的体育鄙视链吧?你们互相都认为对方的运动不足以拿的上台面。」
不管他们是不是如此,这个名头都比樱井学姐提到的『欺负』好听的多,可以让强势的一方有台阶下,不强势的一方也更容易接受自己是因为这个事实才被欺负的。
没人会承认自己欺负弱小。
也没人会承认自己的弱小。
「说…说的没错!」
「就是说啊,他们羽毛球锻炼力度哪有我们跑步高,早就该乖乖加入我们田径部了。」
「他们跑步才算什么,我们羽毛球全身肌肉都要动好吧?」
我不懂体育,也不懂需要动那块肌肉,但只要他们接受这个借口就ok了。
「那么来比赛吧。」
我侧身转向了看戏的高桥和伊藤,我的手里转着刚刚观察情况时,从羽毛球部那边顺来的球拍。
球拍的作用想必不需要过多解释,当然是为了自保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谨慎一点总是没错,起码有点骑士精神吧,请叫我羽毛球拍骑士吧,最近这可是我的专属武器,我对这个名号要打个高分。
谁让我背后的是三个女孩子啊。
「既然羽毛球部已经被压制成这个样子。想来田径部的各位一定不会害怕比羽毛球吧?」
「当然了,小子,你是看不起我们吗?」
伊藤直接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把双拳捏的『咔咔』作响。
「你什么意思?」
松木学长困惑的看着我,不明白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这边由羽毛球部和文艺部成员分别派出一个人出场,你们那边自定吧。」
「当然需要有替补成员,我们这边由于人数劣势,不一定保证彻底完成比赛时的参赛队员,都是某一个指定部门的成员,这点想来田径部不会拒绝。」
「比赛只比一场完整的羽毛球比赛,至于这个完整的定义,我们会去找负责社团的藤宫老师拟定规则,并且也由她来当裁判。」
高桥听完我的话,耸了耸肩表示同意,对我的目的产生了好奇。
松木学长也正在一旁暗自思忖我的用意。
「…当然可以,很有意思,那说说输赢的条件吧,总不至于单纯为了表演一出马戏吧?」
「如果我们输了,那么文艺部不再掺手双方社团的任何事情,只会静观其变,安安心心等着部门消失,不管你们闹得天翻地覆,那都是你们各凭本事。如果你们输了,那么双方成员就要坐下来好好谈判,重新拟定社团活动规划,确保这份规划的运行,如果有成员闹事,很遗憾,就需要被文艺部勒令请出社团。」
「怎么样,松木学长,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松木学长闻言低下了头,然后做出了他的选择。
「我们羽毛球部同意这场比赛。」
「如果我们不接受,也未免太让人看不起了,对吧伊藤?」
「那是自然,小子,到时候我跟高桥,一定打的你下跪求饶。」
高桥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但我也清楚,那份笑意只是礼貌性的微笑,微笑背后藏着的敌意可不少啊。
「那么,樱井学姐呢。」
我看向诧异的樱井学姐和铃木,她们似乎对我做的一切感到讶然,水野则是恬静地回应我的目光。
「啊…那个…」
樱井学姐显然没有缓过劲来,所以我还是想推她一把。
「我换个说法吧,樱井学姐,你愿意相信你的部员吗?」
「当…当然相信了,既然这是由我们文艺部提出的策划,我当然认可这场比赛啦。」
好,那么计划就步入正轨了。
「比赛时间定在下周五,15:30,全体成员在羽毛球馆集合,具体规则我会让藤宫老师和你们联络的。」
我挥了挥手,想结束对话,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节约体力是我一向喜欢的做法。
「你真有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高桥阳一的微笑还是没有变化,向我伸出了象征着他友好的手。
真是可怕的男人。
「尉迟悠。」
我握住他的手,报出了名字。
「高桥阳一,1年a班。」
「方便告诉我你的班级吗?」
「1年e班。」
「好,很感谢。」
说完,高桥阳一松开了和我相握的手,
顺带一提,我猜测他大概想要试探我惯用手的力量,向我伸出的是右手。
不知道他是不是这样的用意,保险起见,我反而伸出了左手,迫使他换手跟我相握,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加大握力给我下马威。
那也就说明他可能远比我想的聪明呢。
望着田径部的离去,松木学长缓缓走到我的左侧,一同目视高桥的离开。
樱井学姐她们也围了过来。
羽毛球部对比赛的热情和担忧,已经让他们把对文艺部的敌意抛在脑后了。
「你们文艺部打算派谁比赛。」
听了松木的的询问,所有人都看向了我,等待我做出发言。
「那还用说吗,打那种货色还需要我们部长出手?知道宝可梦里的鲤鱼王吗?那就是我,我这样的杂鱼上来跳一跳就好了。」
这当然包含了我真心实意的自嘲,同时也在缓解气氛,因为羽毛球部的人被压抑的太久了,反抗时,情绪上的紧张反扑一定高的吓人。
不过也不仅仅是为了缓解羽毛球部的氛围。
我余光扫过了文艺部的三位。
大概也是为了让她们安心一些吧。
「羽毛球部被田径部打压了这么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行社团活动了,疏于练习是一定的了,这相当于抛开了技术,只剩下体力了。」
松木学长皱着眉头向我公开部内信息。
「但你们的体力恐怕也跟不上田径部的人吧,尤其是伊藤。」
我毫不留情地做出这样的评价。
没办法,即便这是打击,人也要面对现实。
「不仅仅是伊藤,高桥是我们学校200m记录目前的保持者,自从他入学以后,田径部里一些三年级的在这方面都跑不过他,他的体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在我和松木学长交换情报的同时,樱井学姐也及时补上了她的信息。
那真会是一场恶战啊……
「总而言之,就你跟我上吧。」
松木学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尽量把我会的一切都教给你。」
我赶忙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让我运动就算了,还跟一身臭汗的男人练?不用这样报复恩人吧。
我只想躺尸。
而且也不看看我来自哪儿,中国诶,你在质疑我这个人民群众中走出来的羽毛球手?
虽然我不爱运动,不过从小可是没少跟着街坊邻里们练手,上到大爷大妈,下到8岁小孩,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我是中国人,羽毛球还是会打的。」
「那也不行!」
樱井学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她是真的很希望我进行练习。
「我来陪你练吧,我也会打羽毛球。」
说话的是水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正在摆弄我偷偷放回去的羽毛球拍。
唔…是水野的话,我觉得还不错啦。
说不定可以看到水野的运动私服,我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心动。
这可不行啊,尉迟,你是个仅仅这样就胡思乱想的人吗?忘记自己的格言了吗?
我控制着右手,急忙在大腿上悄悄发力掐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停止想象。
反正我也全都想象不到结局,光是想想衣服有什么用呢。
「你得答应学姐我好好练习,可别输啊!不然今天就不解散回家了!」
「那好吧那好吧,就麻烦水野同学陪我练习了。」
拗不过樱井学姐,我昨天熬了大夜,现在困意袭来,感觉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只想赶紧回家。
「不会麻烦呢~」
水野的声音清脆又柔和,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很喜欢听水野说话的音调。
估计是因为我正在犯困吧,水野的声音又恰好催眠。
去当催眠师吧水野,你一定很有前途。
不过话说回来,我绝对是因为扭不过樱井学姐才同意的、我是为了赢得比赛才同意的、我是为了今天能早点回家才同意的。
绝不是因为想要看水野的运动私服。
和水野一起回家的路上,虽然自己被大脑传来的困意弄得脚步虚浮,可总是忍不住偷偷瞄向水野。
经过我对这三天的复盘,不得不说水野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但目前来说我不知道这份特别是指什么。
也许是因为只有她帮我找到了行动的理由吧。
总是暗中观察女孩子,这是不绅士的行为,防止自己乱想一通,我还是暂且把水野看成不容越界的天使大人吧。
于是,在路口和水野道别的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擅自在心里将她定为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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