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全是我内心的独角戏。
虽然我曾经写书时,为了剧情,笔下诞生过不少无脑说狠话的角色。
可惜现实中我不是那些能随便说出绝情话语的好运主角,毕竟作品中的人物有我,我永远都会心软,为他们续写完美的、互相体谅的结局。
现实中谁会来帮我续写故事的情节呢?
经典的罗密欧和朱丽叶,以及现在那些无比老套的电影情节,男女主即使互相说了多么不堪入耳的话,遇见多么庞大的误会,总是有着各种机会摒弃前嫌,说开误会。
一边恰好愿意解释,一边恰好愿意聆听。
哪怕兜兜转转分开了许久,可电影那侧的世界,好像也局限于拍摄现场那般狭小,两个人随便去趟便利店就恰好能遇见。
可笑的是现实中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恰好。
尤其是望着水野微微颤抖着的睫毛,我清楚的知道,只要我变得冷漠寡言,只要我说出真实的心中所想,变回原本那个孤僻的自己,我和她的关系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那么,到时该怎么称呼她呢?
熟人?同班同学?说过话的人?同桌?只是参加过同一个社团的普通同学?
多年以后,鬓角斑白,某天再看到毕业照片上的水野惠,我会怀着怎样的心情,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该死,哪怕是这样的未来我也想象不到。
不过到时的事谁也说不准,那就来说说现在吧。
是为了心中所想的真实自我,逞一时口舌之快……
还是,隐藏起自己,维系这段会因隐瞒而变得『虚假』的关系。
我选后者。
真实的自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认真聆听,听了也不可能全部理解。
而且,是因为我不想跟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女断开联系吗?
抑或是我不想看到面前的少女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还是说,我在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情感呢。
⌈………真的,那只是意外。⌋
那些事不重要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水野听完我的回答,她盯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放松,睫毛不再微微颤抖,指尖也慢慢有了血色:
⌈这就是你得出并交付给我的答案吗?⌋
⌈不合你的心意吗?⌋
⌈很勉强的算你过关吧。⌋
⌈是吗…⌋
真奇怪,我应该高兴才对,赢得了水野的原谅,但也许是因为这隐藏了我的本意,我的心脏反而跳的平缓,预料中的开心也没有如约发生。
我渐渐开始在心脏外再次筑起密闭的高墙,不断地向高墙内活跃的心脏泼起冷水。
⌈不开心吗?⌋
⌈啊,还好。⌋
⌈是吗…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收拾的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好。⌋
我将水野送到玄关,她正扶着墙提起鞋子:
⌈这几天可能会多有打扰…另外,饭菜真的很好吃,我先回家了。⌋
⌈我知道的,请不用放在心上,路上小心。⌋
水野点了点头,走出大门,侧回身子,胳膊在身前不远处轻轻地挥动:
⌈再见。⌋
是熟悉的中文。
⌈再见。⌋
我也抬起手向她回礼,以同样的中文回敬眼前少女对『再见』的愿景。
自己是否做错了呢,我不知道。
可是这样应该对水野很不公平,她看不到我降温的心脏,也不清楚我打算慢慢淡出她们视线的计划。
我跟着出来,站在庭院里,望着水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也不算人渣吧,等期末考试结束,慢慢从她们的世界里淡出去就好了,没人会在乎到的,这次航行的够远了,我差不多可以回缩到本该属于我的港口了。
那是只停靠我一艘的、狭窄的、与世隔绝的、任谁也找不到的孤岛。
我没让任何人听到任何绝情的话,没对任何人做过任何绝情的事。
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因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只要这样就好。
随后的日子照常推进,我每天将樱井学姐她们带回家后,会日常的去店里打工,回来时买点菜,给她们换着点花样做菜。
就这样还算顺利的日常在每一天重复上演,转眼到了期末考试的前一天。
今天是难得一见的两节相连的体育课调到了一起,埼玉最近的天气已经隐隐有些夏天的炎热势头,我早早的结束了运动,拉开运动制服的拉链,窝在树荫下乘凉。
⌈呦!尉迟。⌋
一只手压在了我的头发上,空气中闯入鼻腔的淡淡烟味,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藤宫老师。
⌈你居然又在偷懒啊,尉迟。⌋
⌈我记得您是教国语的吧。⌋
⌈你的意思是体育课我管不了你吗?很遗憾呢尉迟,我还是你们的生活风纪老师~⌋
⌈唉……⌋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大龄女教师……
⌈所以老师您有什么事吗?让我像他们一样,回到阳光底下,累死累活的尽力行动,然后大汗淋漓的回到教室吗?⌋
我丧失生气的死鱼眼神正盯着不顾炎热运动的人群,顿了顿:
⌈还是说您同意我的退部申请了呢。⌋
⌈很遗憾打破你这年轻的想法,当然两者都不是。⌋
我就知道。
藤宫老师说着,将正欲起身离开的我摁回到了地上,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我顺着指尖看去,是正在女生队伍里挥洒汗水的运动路人少女——水野惠。
此时她正在做跑步前的拉伸运动,几颗晶莹的汗珠被水野的动作无情地从脸颊上甩到空气中,折射出一瞬间的光泽。
⌈怎么了?⌋
我的表情平静无波,有气无力的提出问题。
⌈你在文艺部也待了几个月了,感觉如何。⌋
⌈啊…还不错吧。⌋
⌈这么说,樱井她们稍微有让你体验到何为青春了吗?⌋
⌈不知道,但哪有正常的高中男生周围会一直围绕着三个优秀的女高中生呢?⌋
这样说的时候,我莫名有些骄傲的意味,没错,想来这就是我整个人生中异性缘的巅峰了。
而且最近我可没少听渡边的抱怨和羡慕,这说明起码还是有资格显摆一下的吧。
⌈尉迟,我本以为你会写点文章,能是个和普通高中男生不同的家伙,起码不会是个太肤浅的学生,结果被几个女孩子环绕着,就成了你对青春的理解吗?⌋
⌈老师您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当然只是个世俗的普通男高中生了。⌋
⌈是吗?那请问这位普、通、的、男高中生,天天放学后把三个美少女带回家都做了些什么呢?⌋
!
⌈呃…⌋
老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一直在跟踪我吗?可怕,好可怕。
⌈不管在世界上哪个国家~正常的男高中生这么做,一定是会对这三位当中产生了爱慕的情愫哦…而且说不定,尉迟这个流氓已经对那位可怜的女孩下手了呢……⌋
⌈您可是老师!怎么能说这…⌋
我慌忙爬起来想唤醒这位教师的良知,但很明显没什么用,她轻易接过了话茬:
⌈但也是事实啊,不是吗?跟老师说说看,是哪个?居然让你动心了。⌋
⌈………完全没有…而且与其担心哪位让我心动,我觉得您应该关注我怎么没有被她们三个抨击的更加扭曲才更重要吧。⌋
⌈哈哈哈,你居然会觉得自己的性格乐观到还有退步的空间吗?真是可爱啊,果然对老师八卦的心来说,还是更想知道对于尉迟这种纯情的男孩子,到底是傻白甜的樱井学姐、冷傲嘴毒的铃木茜…还是知心体贴却平平无奇的水野惠,这三位哪边更合你的口味呢?⌋
我一时间气的闭上了眼睛酝酿情绪。
⌈哪边都不是!而且您作为老师,对她们的评价太过片面了吧。⌋
⌈尉迟真是个不诚实的孩子呢,那说说你为什么打算退部吧。⌋
藤宫老师伸出胳膊,搂着我的脖子,一把拽了过去。
⌈留在这里没什么好处。⌋
⌈何以见得?⌋
⌈我差点迷失自我。⌋
⌈那你是觉得自己的性格有好到不需要迷失掉后重铸吗?⌋
⌈我没自恋到那个地步呢。⌋
⌈那有变化不正好说明你去对地方了吗。⌋
我无法对这句话做出任何有效的反驳,只好默不作声的假装自己正在观察天空的云彩。
⌈不如让老师来猜猜你要退部的原因吧。⌋
藤宫老师见我默不作声,开始自说自话:
⌈因为你说谎了吧。⌋
……这个世界里的女人不分职业和年龄,统一都有读心术是吗?你们都是巫女吧?是什么知晓世界真理的佛陀化身吗?
还是我自己表情管理出了问题啊。
⌈不过你说谎,老师我很理解呢,毕竟尉迟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想来你根本也不觉得我能通过你的退部申请吧?你早就做好打算了,想慢慢结束这些关系,然后重新变成那个孤僻的孩子。⌋
被说中的我,拳头正下意识合起,越握越紧。
⌈那么你为什么要结束关系呢?因为你背叛了自己。这么久以来,通过老师评阅你的文章,和对你的了解和观察,你很向往那种纯粹的情感关系,你容不得有杂质混入其中。⌋
牙齿也被我咬的在脑内传导的『吱吱』作响。
⌈结果现在你变得虚伪了,你为了维护表面关系,背叛了那个向往纯粹感情的自己,居然为了维系一场你最看不起的『虚伪』关系而阿谀奉承,所以你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同时又不愿意否认和她们三个之间的情感,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一切,于是你打算让扭曲的自己回到那个肮脏的角落。⌋
真的……请您别说下去了。
藤宫老师似乎看到我忍耐到极限,随即话锋一转:
⌈可是啊,尉迟,你的向往老师完全理解,可是怎么可能和别人一上来就相处的来呢?你并不是谁的白马王子,你是尉迟悠,她们三个也不是谁的白雪公主,她们都只属于自己。⌋
⌈这世上直接匹配成功的王子和公主稀有到了近乎绝迹,你太过理想化了,尉迟。虽然你不是她们适配的王子,但你保护了文艺部,你为她们付出努力,你为了让她们玩的尽兴牺牲自己,你接纳了她们去你家里做客……⌋
⌈而她们也不是适配你的公主,但她们将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尽收眼底,她们为你带来嬉笑打闹,她们给予你认可,她们向你提供依靠……⌋
我浑身卸力,向另一侧低下了头。
⌈难道向来温柔的尉迟,要轻易否认她们为你做的一切,将它们打上『虚伪』的封条,然后毁掉这样来之不易的情感吗?⌋
⌈我要先纠正一下,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温柔的人……即便如此,可是心里的这份纠结到底算什么呢…⌋
我的手轻轻放在胸膛,也许是身体瘦弱的原因,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那缓慢的脉动。
⌈是吗,你居然在想这种事呢~尉迟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藤宫老师伸了个懒腰,凹凸有致的曲线被我尽收眼底,但我无心欣赏。
⌈尉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很矛盾吗?因为心里对自我的设定和你的情感有些时候是两回事,这也是现在你心里有两种结论的原因,换句话说,是你对自我的真实想法挖掘的还不够深…⌋
老师将我的头发统统揉乱,语气里掺杂着些许的无奈和洒脱:
⌈……那就继续挖掘吧!你文章不是写的不错吗,也很有分析头脑。如果对待感情只会分析,就把所有可能的纠结原因都分析出来,用你的文笔记在纸上。在你的未来,慢慢用排除法排掉,剩下的就是你要的答案。⌋
⌈我早就写不出来东西了,而且那样太久远了吧,得到答案时也早就来不及了,这么折腾自己有什么意义。⌋
⌈意义?笨蛋吗?你果然是个一点都不懂情感的小鬼。居然还真想分析出来吗?情感如果能被分析的明明白白,还能写的一清二楚,那早就被植入给AI了,现在地球都被AI机器人统治都不奇怪。⌋
哈?!
那您干嘛还说的煞有介事一样?!
用这种理论拉满的长篇大论来给我磨耳朵很有趣吗!我还没有闲到这个地步啊!
藤宫老师笑着潇洒转身,随手将一头秀发潇洒地带向后方:
⌈听好了,尉迟,你的退部申请理由太过草率,驳回喽~另外老老实实在文艺部里呆下去,别做多余的事,而且你心中不是存在着纠结吗?一定不好受吧……⌋
她抽出一根女士香烟放入嘴中,握着打火机侧过身来,用拳头轻轻敲了敲我的胸口:
⌈那就给我继续苦恼下去吧,挣扎吧,痛苦吧,挖掘自己内心的真心实意吧,这正是青春的一环哦。⌋
⌈而且啊,你心中那份纠结的答案,是你的新任务,它的答案,我想你在文艺部一定会得到的,把它弄清楚吧,老师等着你发现答案的那一天。⌋
老师豪迈的迈向学校大门,爽朗的声音由近及远,左手伸的很高,背对着向我挥了挥手以示作别。
⌈既然知道答案就告诉我啊,这算什么啊…⌋
我的嘀咕被随后袭来的偌大下课铃声覆盖。
眼神不经意循着跑道找到了刚刚结束跑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水野。
既然无法退部,目前也不清楚藤宫老师指明的缘由,那就稍微做的轻一些吧——如果只是慢慢重置关系的话。
今天的放学后,我以备考前需要好好休息为由,将樱井学姐三人劝回了各自的家。
我躺在沙发上,享受着最近消失很久的片刻安宁,耳边没有了樱井学姐和铃木的噪杂声线,倒是又让我对眼前这个被称为『家』的空荡空间多了一些疏离感。
啊,对,失去的还有和水野偶尔毫无个性可言的调侃。
如果她们在,会说些什么呢。
我无从得知。
算了,去冲个澡看看考试重点吧,顺便早点休息。
明天就考试了,不容我多想。
而且如果有心烦的事,那么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忘掉就好,最后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可别小看时间的力量啊。
…………………
…………………
很快就结束了为期3天的期末考,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试卷还没收齐,学生们躁动不安的心情就带动着身体,对桌椅制造出响应着那份心情的杂乱声响。
监考的藤宫老师老师下达了撤出命令后,我也长舒一口气,直了直腰,打算不再听教室里学生们对题目的交谈和成绩的讨论。
接下来和渡边一起回家,等待成绩出炉,然后迎接人生只有一次的高一暑假吧。
我已经想好自己要怎样萎靡又无趣的度过它了,不是自夸,把别人期待中愉悦又活力满满的假期过得完全相反,是我最出众能力了。
⌈尉迟、水野。你们俩等等,去文艺部办公室等我,樱井那边我也跟她们说过了,快去吧。⌋
藤宫老师的话穿越过教室嘈杂的讨论,精准的砸在了我的头上。
老师的命令就是圣旨,但我一点都不想接,我才经历完考试,就要给我派发任务吗?
我就算是来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的勇者,你也不能这么随意使用我啊。
⌈水野,如果他逃跑的话就跟老师汇报。⌋
⌈好。⌋
这大龄女教师真是卑鄙的行为,居然这样使唤水野来监管我。
虽然她这么说,不过事实上我也根本没打算跑。
⌈看我做什么啊,你见到了,不是我不跟你回去。⌋
⌈尉迟,你真可恶,放学就要去见那三个女人吗!该死的现充爆炸吧,说好的一起当NPC呢!⌋
⌈喂喂喂,你好像可没资格抱怨我,某人身为学生会副会长,还是下一届学生会会长最有可能的预备人选,这样的风云人物居然敢说我没遵守诺言吗。⌋
⌈那我身边也没有你这么多的女高中生啊!太不讲理了吧?⌋
我尬笑着附赠一脚,将哭泣不公的渡边送出教室门外。
那可是学生会副会长欸,不知道他身边是有多缺女孩子的关照,反正那不是什么好事,这三位女神仙已经让我头大的很。
所以啊渡边,怀揣着这份未知,感激的去度过今天的假期吧,连带着我那一份。
我谢绝了水野眼神示意的同行信号,远远地跟在水野的身后,燥热的空气笼罩着整栋校舍,我们走向放学时间密集人潮流动的相反方向,这使得总是会不经意跟很多不熟悉的人有视线上的交汇,不舒服的感觉正以几何倍数增长。
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那时我觉得自己像个无处遁逃、供人观赏的猩猩,所以我很不喜欢做这样违背人群潮流的事。
我一直以来奉行独来独往,正是为了可以不用迎合大众而说些虚情假意的语句,做违背心愿的事。
我认为这是自由,但其他人们好像并不打算这样认为,他们称之为『孤独』,甚至擅自在偶尔注意到我时,会将我当成问题儿童。
不管如何称呼,我这样独自来往的人,身边总是清净得很,而且该说是高中生们的热血和活力吗?以及他们每个人周围热闹的氛围,我完全感受不到呢。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处是让我能在这个夏天不会被一群散发着高达36.5度热气的生物围着,一定凉快的多,这是孤独者们统一的经验。
『哗』
随着越走越少的人流,到了社办门口已经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声音,只有我拉开社办大门时,门下滑轮滚动着,不嫌弃的向我出声搭话。
⌈午安。⌋
轻声的简单问候结束,我环视一周后,看来藤宫老师还没过来,不过不知道樱井学姐和铃木围着水野在神神叨叨的做些什么,反正与我无关啦,于是安分地走到自己的专用位置轻轻落座。
这说明在老师来之前,我能有难得的空闲时间休息,嘿嘿。
而且学姐她们脱了外套,穿着学校的夏天制服,虽然难免让人觉得校服很常见俗气,但这二位的美貌和身材早就将这点去除掉了,就连水野穿着也十分得体。
⌈啊,真受不了,尉迟,你快来一起想想办法。⌋
……要不要这样啊,内心的庆祝刚结束就跳出来了。
⌈怎么了?⌋
⌈我现在好愁啊,尉迟,我的小说情节根本推进不了了。⌋
啊,说起来好像文艺部确实有个小说的任务呢,不过具体是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还跟我有点关系来着,虽然我的潜意识记得那不是什么好关系。
⌈什么地方?⌋
⌈爱情啦,写不出来了……⌋
⌈所以说啊,你是哪里写不出来了。⌋
不是自夸,虽然有过一阵子经验,但目前我对文学的创作已经提不出什么有效建议了。
因为我构思不到该有什么样的结局,但如果只是某一段的调整和建议,我还没试过,尽力试试也不是没机会。
⌈是人物形象的设定啦,好难啊~⌋
⌈人物形象不会塑造吗?那种事本来也很难,暂时不会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是啦!已经很久啦,尉迟,我的作品是以你和小惠为基础的呀,可是小惠她一点个性都没有,我好难啊…⌋
这份不适感,终于让我想起来是什么了,我好像是男主角来着。
这个身份让我没忍住在炎热的夏天打了个冷战。
原来她之前的动作一直都是在记录我和水野之间的事吗?我说怎么那次误会之后她那么上心的问我跟水野的近况,原来如此。
⌈欸?我很没有个性吗?⌋
水野放下手中刚刚翻页的书册,抬起头看着学姐,一副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的样子。
⌈那是啦!我已经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没见小惠有什么很自我的个性,感觉就是可有可无,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说的是呢,我也同意这点。⌋
铃木抱着画板,伸出画笔正眯着眼比量着水野的面部,还不忘给出评语。
⌈那个…先不说我有没有个性,也不谈我为什么要被你们这样说,难道我没有性格会让你们很苦恼吗?⌋
『啪』
樱井学姐双手和桌子来了个亲密接触,好像要把桌子拍裂,就这样撑着自己的上半身,顺着长桌压向水野:
⌈当然了,你要摒弃这种随行的活法欸!小惠可是这本书的女主角欸!作为一个想要深入人心的女主角,怎么可以一点个性都没有啊!⌋
⌈就是说啊,而且小惠也不是很会摆表情,倒不如说根本就没表情,这样我也很难给神奈学姐画插画啊。⌋
铃木放下画笔,杵着小嘴发出同样的叹息。
⌈话说,我虽然答应要进文艺部,但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当女主角了。⌋
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了?原来是这样吗!她也是被拐来的啊!樱井学姐到底都干了什么啊,学校的顶级人贩子吗?不过那我岂不是有盟友了,正好2对2,优势在我啊!
⌈临阵脱逃是不可取的小惠!我不是给你看过第一卷的剧本吗?你说过还行的呀。⌋
⌈啊…那个剧本的确很有趣没错啦,但…⌋
⌈欸呀,小惠不明白我们身为创作人的心理啦,只要有了这个想法,就一定是要实现的,轻易换人是不可取的,自从见到小惠以后,这个女主角只能你来当啦!⌋
⌈……哈啊…就是说啊,而且我这边画稿也暂时画了一部分了,虽然被否决重画是常有的事,但也不能彻底换掉小惠的形象啊~⌋
铃木打了个哈欠,向着起身冲泡茶水的水野,扬了扬手里一沓白花花的纸张。
话说你们俩别用这种理由就随便绑架来一个少女配合你们的工作啊!水野不要肖像权的吗?多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啊,水野也好,我也罢。
而且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弄得这些东西啊,尤其是铃木,我怎么没见过你为了画水野忙活啊,那一沓画稿哪里来的。
⌈作品大纲能给我看看吗?⌋
水野将纸杯在我的面前放好,正徐徐为我斟茶,道过谢后,我决定还是先从樱井学姐的剧本上入手观察,再给出我能给的建议。
说到剧本樱井学姐一脸兴奋,抓起稿子就向我跑来。
如果硬要我描述的话,我觉得她此时像个在国内逢年过节时遇到的各种上门拜访的亲戚。
她们统一的露出满脸和蔼亲切的表情,见到我像看见了稀有到能说话的神话动物一样,全然不顾我的想法,迫不及待拉着我问东问西展开话题。
樱井学姐逐渐逼近的样子现如今跟亲戚们的身形不断交叠,引得我很恐慌,接过稿子后下意识带着凳子后撤了一段距离。
⌈你快看你快看,我可是很有自信呢!要好好做出评价哦尉迟。⌋
我点了点头,这份稿件的标题——也就是首页,仅有四个黑体大字《恋爱企划》。
接下来我就投入到了这份仅有开篇第一卷的作品当中,角度是从男主角视角来写的,也许是性别不同,所以与我拜读过的诸多轻小说不同,学姐是以第三人称的角度来写的这份作品。
在学姐期待的注视下,不多时我结束了阅读,合上了最后一页。
⌈怎么样怎么样!⌋
樱井学姐一脸认真地摆出渴望的表情,像个等待被主人表扬的小狗。
客观来说,与我读过的不少轻小说来对比,这份作品确实不错,毕竟樱井学姐也是有团队雏形的超人气作家,只借用了一部分当下热门的设定来完善剧情和作品背景,以及暂时出现的人物个性。
让我觉得新颖的还要论男女主的相遇,不是异世转生,不是些主动到要命的莺莺燕燕,只是场波澜不惊的巧遇,在那之后一点点正相互在意,目前来说,是很平淡的校园恋爱作品。
我的眼神莫名划过了教室里的三位女生。
话说我跟这三位的相遇怎么好像是有点烂大街的梗啊?
我是标准的转校加异国学生,狗血的社团偶遇,还离谱的全是女部员,好像除了我的座位不是后排靠窗这个标准的男主地理位置,基本跟那些扯淡的恋爱喜剧全对上了!
我内心祈祷了三次神明,希望这里是个正常的现实世界,没有什么狗血的剧情展开,才终于让自己的胡思乱想回到正题。
书接上回,总之作品里没有那么多用烂了的奇葩的套路,虽然还有一些热梗,但看得出来学姐没有一味地讨好读者。
比如其中男女主的身世,虽然还未规定具体的背景,也不难看出有一方是当下热门的颓废阴暗性格,少不了要走相互救赎的路线。
小说里的爱情嘛,理当如此。
即便这样的性格,却不是一副窝囊废又任人宰割的形象,反而有着自己的活法和世界观。
不愧是出名的作家新秀啊。
可也正如学姐所说,水野确实没什么个性,让我有时候觉得这个女主是不是有点太过正常了,平庸到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会在这篇故事里成为女主。
另外,你这个阴暗的男主难道说原型是我吗?虽然事实如此,但这有点冒犯我了吧?你不要太过分哦!
而且学姐还有不少致命错误,我想这就是我的发力点,抿了一口红茶,清了清嗓子:
⌈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话没说完,樱井学姐就洋洋得意地坐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翘起二郎腿来回摆动。
⌈我是很开心啦,可是我还是希望有人能给我点建议…⌋
⌈不过…⌋
⌈什么什么?不过什么?⌋
⌈学姐不是很懂男主在想什么呢。⌋
⌈欸!难道说尉迟很擅长阅读吗!居然能发现我另一个苦恼的事。⌋
⌈不是自夸,国文成绩全年级第二是我为数不多的荣誉身份。⌋
眼角没道理的抽了抽,这么说好像有点可怜,我曾经靠写作吃现实的饭,用阅读作为精神食粮,但到了如今,离开这点好像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尉迟快说说看,我哪里写的不太好。⌋
⌈嗯…比如说被女主称为『好人』这点吧,这不是典型的没戏了被发『好人卡』了嘛,没有哪个男孩子会开心吧?⌋
⌈欸?男孩子听到为什么不会开心啊,明明是很高的评价呢。⌋
这哪里高了啊?看你的表情是认真的?谁给你的自信说出这种话!被发好人卡有什么可高兴的。
还是说你经常发好人卡啊。
⌈恕我直言,女孩子所谓的好人,其含义普遍分为两种情况。第一:你是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好人,或者是只对这个女生来说是个普通常见的好人,总之就是你一点都不特殊,只能说是品性好那么点…⌋
⌈第二:好人好人,你是个好使用的人,即是好人。你说这两点哪条值得让人开心,世界上哪里会有这种笨蛋男人?⌋
最后一条是看书学来的,有以偏概全的嫌疑,所以我加了第一条,但无外乎已经说了个大概,反正就是没希望嘛,对女孩子来说连特殊都说不上,不就意味着自己没被选择认可嘛。
⌈嗯……⌋
樱井学姐有些迟滞,视线落回了我手上指出的不妥之处。
⌈哎,真是的…⌋
铃木听完我的发言将目光送了过来,轻轻叹了一声。
⌈干嘛这样的表情,一副在学校超市排队时,迫不得已排到我身后的同班女生表情,现在说实话也要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不,并不是,我不是在说你说错了,只是这种话从男生嘴里听到总是觉得很奇怪。⌋
铃木那样想也不无道理,毕竟不论男女,好像说实话确实没人会喜欢,我奶奶告诉过我在外面能不说实话就不说。
⌈那又怎么样,两者明明我都没做错什么吧,干嘛一脸的嫌弃,好像我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我很怜悯那位当初在你身边的女生就是了,而且…你这样的发言真的和你的形象很相配,倒是突然理解了神奈学姐为什么选你做男主角了,虽然只有这么一瞬间觉得你配这个角色。⌋
我松一口气,好,只要别跟剧情里的可怜男主一样给我发好人卡就行,当我是个自甘堕落的恶人我倒来的轻松。
而且不用你认可,我自己也没承认过我要当这个男主人公。
⌈尉迟说的也是。⌋
樱井学姐不知不觉正托着下巴喃喃念道,像个念佛法入定了的老僧。
⌈快跟我继续说说还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是我刚刚说她是个入定的僧人?我一定是疯了,因为学姐现如今正捏着我的两处肩膀对我施展究极癫狂摇晃。
天旋地转之后,也许是在水野和铃木的辅助下,我终于从学姐的魔爪里脱离出来。
在此之后,我花了一些时间,为樱井学姐说了不少心里细节描写的不妥之处,她听没听懂我是不太清楚,但学姐一直认真地频频点头,用红笔认真勾勒出有差异的地方,附上我给出的建议。
一直教别人悲观的世界观念,让我有了自己是来自异世界传播邪教的信徒这种错觉,这怎么有种带坏小孩子的既视感。
希望学姐可别太记住我这样堕落的世界观,对于现充们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被知道了一定会遭到疯狂的鄙视和嘲笑的。
不过看铃木嫌弃鄙夷的眼神和时不时对我发言的迷惑和轻叹,我就知道她时半分白安全,根本同化不了。
⌈尉迟好厉害!我就知道当时把你色诱进来当男主准没错!⌋
等………
我心中一惊,已经下意识抬手作出防御的姿态了。
⌈什!么?!⌋
你看,铃木就跟个炸药桶一样,学姐总是动不动就给她来一把燃烧良好的木柴,到最后被轰炸的只有我。
如果不是水野拦着,我相信现在铃木的脚就已经毫不客气地印在我的脸上了。
⌈你这个死变态!色狼!流氓!卑鄙小人!⌋
骂吧骂吧,我当然会受伤,但被这样说了快一个学期,有时候我自己都快承认了。
⌈欸嘿嘿~⌋
樱井学姐一只手放在脑后挠头,吐着舌头满脸抱歉的看着我。
嘿嘿个头啊!你还嘿嘿,说话多过过脑子我能免受很多攻击的!
⌈好啦好啦,小茜,你差不多也该画画男主了,别生气了。⌋
⌈真是的,唯独这点我不想做啊,谁要盯着他那一副毫无生机的死鱼表情看。⌋
哼哼,你真是不懂死鱼眼的好处啊铃木,这可是能规避很多麻烦事的终极神器,比如可以轻易打消别人麻烦我做事这种想法,谁会蠢到麻烦一个眼神差到这种地步的人帮忙啊,恐怕都是避之不及吧。
而且你以为谁愿意被你盯着看啊?被人画出来这种事真的有够羞耻,让两个只知道拌一天嘴的男女高中生在一起画肖像?亏樱井学姐想得出来。
我一脸无语的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架,想挑选本书来看。
⌈欸呀欸呀,你们两个别闹别扭嘛,这也算文艺部的部活,认真对待一下啦~⌋
⌈嘁…⌋
我对铃木的不屑拟声词不做感想,只是沉迷在书籍的挑选上,不得不说这间教室的书架里书籍确实蛮多,而且从日本到中国,到其他世界各国的著作都有,可以说遍布全球。
上到文学著作,下到路边小说,品种丰富,琳琅满目,不知道该看什么。
哪里的作家我都有喜欢的,不过既然来日本了,就权且看看日本作家的作品吧,我将手伸向一本太宰治的书籍翻阅起来。
他的书我在国内拜读过一本,是《人间失格》,这本书好像不论在亚洲的哪里,谁都不陌生,我拿起来的是《女生徒》,也曾听人说过这本书,所以碰巧看见,很感兴趣,听说是以女性视角来写的,我很好奇书里的内容。
⌈居然是《女生徒》?尉迟喜欢太宰吗?⌋
樱井学姐看着我拿回来的书籍,好像闻到花蜜的蜜蜂,嗡嗡嗡地贴了过来。
⌈算是喜欢吧?⌋
说实话,我小时候是因为看过这些书可以拿出去跟邻里装自己很厉害才看的,书里的很多句子都是后面慢慢反复阅读后理解的,所以不论说喜欢或者不喜欢,好像都有些对不起太宰。
⌈居然看这种书吗?⌋
⌈现在是什么世纪了,我看看有问题吗?还有,不要随便用看待犯罪人员的眼神看着别人,这很没有礼貌,看书也有错吗?而且你好像对我的误解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真受不了,我又不是什么整体脑子里都是变态想法的男高中生,不明白铃木干嘛一直这样看我。
⌈不过也好呢,尉迟作为男孩子看看这种书,说不准也能为尉迟谈恋爱的道路上省不少事。⌋
啊…这次从我嘴里发出的叹息声证明了我的无奈。
我可全然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很感兴趣女孩子的视角和世界是怎样的。
因为性格的原因,一直以来没少被人说我像个感性细心的温柔女孩,最好的例子就是渡边忘记的事和发现不了的地方,我永远都可以记住和发现,他甚至擅自把我当成备忘录。
说来可怜,加入文艺部之前,我的手机弹出Line的消息提示音,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渡边,除了他偶尔会把怕忘记的事发给我以外,不会有人找我了。
所以手机对我的作用为0。
为此渡边居然宣称自己有我就够了,女朋友都不用找,可是我是钢铁一样的男人啊!我的性取向可不像渡边那样模糊不清,所以我要明白到底是哪里一样了,我要证明自己是实打实的男人。
至于谈恋爱?
⌈谁会看上死鱼男啊?估计也就虫子才会喜欢吧,这么说都感觉对不起虫子了…果然还是菌群吧?要不就是微生物~⌋
我听罢发出尴尬的陪笑声,尴尬到三岁小孩都听得出来那是陪笑。
就是这样喽~话说仔细看看我自己,哪会有不长眼的女生对我产生爱慕之意啊?如果有,我一定会怀疑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要不就是在拿我取乐,也请不用在意,反正我当被取笑的对象也当惯了。
⌈小茜居然这么说,可要小心自己变成虫子哦~变成铃木虫虫~铃木菌群~铃木微生物~⌋
⌈拜托神奈学姐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铃木红着脸,把手里的画板拍在桌子上,拍的『啪啪』作响。
⌈好啦好啦,嘘~~~~⌋
樱井学姐从后面环抱住了铃木,胸前的硕果压在铃木的后颈上,伏在铃木的耳边比出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我这边。
⌈好机会,快画啦~⌋
⌈我知道啦~⌋
这次铃木倒是很听话,拨开樱井学姐的怀抱,认认真真的开始绘画。
我一脸黑线的举起降温后的红茶喝了一口。
这两个女人在搞什么啊…当着受害者的面大声密谋是认真的吗?不要随便把别人当成失去感官的人啊…
不过算了,只剩我跟水野两个人各看各的书也算安静,趁着藤宫老师没来,我还是先享受享受迟来的宁静吧。
也亏了水野能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安静的看书,而且这位女生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啊…
『唰』
安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社办的大门不久之后就被拉开。
⌈老师,您来了。⌋
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以樱井学姐为首,向藤宫老师示意。
⌈呦,樱井,怎么样,这个男人可堪一用吗?⌋
藤宫老师望着画我肖像的铃木,和在一旁提供建议的樱井学姐,一开口就是对我业绩的检查。
⌈十分感谢您的建议呢,目前来说,尉迟给了我不少帮助,您来之前他刚刚帮我改了文章。⌋
樱井学姐说着举起了那几张布满红色批注的草稿。
⌈是嘛,不错啊,尉迟,你也在乖乖改变嘛~⌋
藤宫老师叉着腰,闭起眼睛满意地连连点头,嘴角挂着有些神气的微笑弧度。
我别过头,不想接受称赞,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说说您今天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吧。⌋
防止自己的尴尬处境被发现,以及仅剩不多的下午假期,我选择打出直球。
⌈尉迟真是心急,不过也罢,难得你这么积极一次。⌋
藤宫老师故作惊讶地掩住小嘴看着我。
这大龄女教师明明就知道我的真正想法是听完以后赶紧跑路,居然还跑来打趣我,段位高的女人真可怕!
⌈是这样的,暑假时,附近的小学要进行远足旅行,目的地是狭山丘陵,但他们想让孩子们了解高中生,所以需要一队高中生带队同行,当然了,我肯定是负责老师。⌋
⌈您别告诉我是让我们几个去。⌋
⌈欸?尉迟的脑子今天转的倒是蛮快嘛,当然要你们几个一起来了。⌋
⌈居然是那部《龙猫》里豆豆龙的家乡吗!我们要自费去吗?⌋
三个女生轻易的被这一句话勾起了欲望,该死的大龄女性,对女人也通杀吗!
⌈当然不是了,这算是校级活动,也是为了让你们增加独立能力的好活动,干嘛自费,学校出资哦~⌋
好的,这句话一出,就意味着这场活动她们三个是必去无疑了。
⌈哇!太好了,正好不知道暑假去哪里玩呢!对吧小茜!⌋
⌈听起来还不错啦,毕竟是龙猫欸。⌋
⌈小惠也能来吧!⌋
⌈嗯...我假期也没什么事,当然会去啦。⌋
你们三个不要这么随便就决定了啊?那可是照顾小孩子啊!你们有这样的觉悟吗?你们不知道小孩子是很麻烦的生物吗?说去就去啊?这明摆着是招苦力呢吧?!而且听起来那里可是山啊!你们作为女孩子被骗的风险也太高了点吧!
⌈话说,您不会就指望我们几个人去照顾那么多孩子吧?⌋
这活动漏洞未免太多了,谁会放心将小孩子交给一帮连自己都照顾不到的高中生出远门。
⌈当然不是了,还有全体学生会成员,咱们班也会有很多人去,自愿报名。⌋
这样也说不通啊,谁会批准指派一堆高中生做这样的事。
⌈你们只是去负责陪孩子玩,指定游玩的路线和活动,增加你们的企划能力,又不让是让你们完全负责生活起居....而且作为一个男孩子来说,尉迟你心思的缜密程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似乎发现了我眼中的不信任,藤宫老师扶额批判了我的性格,然后说出真相:
⌈其实是我的大学同学在那所小学上班啦,想跟我合作一下,顺带和她见个面…⌋
⌈后面这个见面才是您的真实目的吧…⌋
眼角微微抽搐,我瞬间明白了老师的真正目的,居然要为了自己的同学聚会拉上我这样无辜的人吗?还美名其曰是招募志愿者,明明就是恶意侵占他人假期的苦力计划!
⌈讨厌啦,尉迟,怎么能这么说老师,而且也可以为樱井的小说提供素材啊,反正你们本来暑假也因为部活闲不下来吧?就当帮老师一个忙啦~⌋
嗯?什么时候说过我们假期有部活的?我答应过吗?没人说过啊?
回应我不解目光的,是樱井学姐三人心照不宣的若无其事。
..................
?
!
原来你们三个早就背着我说好了吗!
⌈对不起,我拒绝。⌋
我没有延迟的当场回绝了藤宫老师的请求,我的假期明明就该窝在家里节能的度过,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添麻烦,傻子才会去做那种麻烦事。
⌈欸!好干脆!⌋
樱井学姐的惊呼从侧面传来。
⌈不用担心,樱井,老师早就知道他会拒绝的。⌋
⌈欸!?居然是这样吗?⌋
学姐二次惊呼的分贝震耳欲聋。
⌈当然了,老师会在出发当天早早的对尉迟进行电话轰炸,直到他接。⌋
⌈啊…啊哈哈,虽然好像听起来不太合适....但很有您的作风呢。⌋
这句话的震惊力度不小,樱井学姐尬笑着陷入了声音渐小的碎碎念。
⌈我关机不就好了。⌋
⌈那我就会杀上你家哦~尉迟,你不会忘了我跟吉川的关系了吧?⌋
⌈……⌋
我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吉川编辑是藤宫老师的儿时玩伴,两个人一起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在一个学校,恐怕老师比我都熟悉吉川家的构造,都别说老师手里有我住宅的钥匙,就是没有,我都不怀疑这位背德教师会后半夜从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翻进来。
⌈怎么了,尉迟,你想让我来硬的吗?还是自己体体面面的来。⌋
⌈你……⌋
我有些气急,咬了咬牙瞬间站起,看着洋洋得意、把玩着自己拳头的藤宫老师,一时间做不出辩驳,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第多少次说不出话来了。
⌈你什么你?来不来啊尉迟?⌋
⌈哼!⌋
我哼了一声,认命地坐了回去,翻看手上的书籍,不再说话。
⌈好,那么决定了,这就是各位暑期的部活喽~期待各位的表现,这次就这些内容了,具体日期我会通知樱井,由她联络你们,再待会就都回家吧。⌋
⌈好的。⌋
藤宫老师临走前特意对我做了个威胁的手势,看到我愤懑的表情,满意的叼起一根香烟,哼着小曲挥了挥手,离开了社办。
教室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我望着书里的文字,由于还不习惯日本的阅读方式,加上想到刚刚的事,渐渐有些看不进去,索性呼了口气,合上书放回原位,开始收拾书包。
⌈那个…⌋
⌈嗯?⌋
学姐双手握在制服的领子前,走到我的身侧站定。
⌈你要走啦?⌋
⌈是啊,今天不是本来也没有社团活动吗?而且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
干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什么都没做吧。
⌈那到时候这次活动的具体情况,我会在群里通知你哦,要记得看。⌋
⌈好,我知道了,会看的。⌋
就是这种事啊,不要太担心的露出那种表情,我一定会看的,毕竟被那个老女人威胁了啊。
就算不去,当天她也会冲进来把我绑出去吧。
我起身带走了一次性纸杯,拉开社办的大门准备离开。、
⌈尉迟!⌋
学姐再度叫住了我,这是做什么,在上演什么戏码,这女人还在担心什么呢,我不明白,回望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你会来参加活动的,对吧。⌋
………这不是当然的吗,学姐,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还不等我点头回应。
⌈你不会突然退部的,对吧。⌋
瞳孔缩了缩,这句话引来了水野和铃木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我这里。
⌈…啊…⌋
我和她们三位的视线一一交错,最后却找不到落点,迟疑着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声音。
或许是我直到现在都萌生着找机会淡出文艺部的念头在心里作祟吧,才让我丧失了对视的勇气。
对于藤宫老师曾经所说的那份『答案』,我个人对它的求知欲并不高涨。
内心产生的动摇,做出错误的选项,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并不重要。为了求知而迈出那一步的代价太大,我没有强大到能像别人那样,随便与他人产生联系,再为了自己追求的『真实』又随便心毁掉它。
我做不到,与其这样,还不如继续浪费生命在躺尸上。
这算是走回头路,也算是逃避。
我不喜欢有人说什么逃避的人就是弱者,勇于面对那是强者的事。
我,或者擅自一点说,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罢了,大可不必为了耍帅装酷而硬撑,遇到不想面对的人,不喜欢的事,逃跑就好了,这可是我们『弱者』的特权。
⌈…当然…会去了,毕竟都被那样威胁了,而且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部。⌋
所以我稍作迟疑,选择继续当好弱者这个好用的身份。
逃避归逃避,不过这也是实话和现状就是了。
虽然看起来她们眉间的情绪并没有得到解决。
⌈是嘛…但我更希望你不是被威胁才来的呢…⌋
樱井学姐难得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笑得很不自然。
⌈怎么说呢,尉迟来文艺部也很久了,不谈藤宫老师,我还是希望你是真心想留在文艺部的,最起码,每天来这里不会让你太为难。⌋
学姐的声音出奇的轻,我很感谢这份体谅与关心,异国他乡,实属不易。
气氛上的紧张被这句话再度加深,她们眉眼间暗含的情绪再添了严重的一笔。
说来今天还没能在这间教室看到夕阳,慵懒地缠绵于窗边折射进来的阳光,只堪堪映射出了它正在西落的预示,却又能将我和三位女高中生的中间划分出显眼的分界线。
水野翻书的动作也从迟缓慢慢走向停滞,铃木沙沙的临摹声也渐渐停歇。从教学楼一侧的树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蝉鸣声,在悄悄宣告着此刻教室内的静谧。
远处器乐社的演奏也已在淡蓝的天空下停歇,淡薄的洁白云朵,连绵着丝丝细絮,纠缠不清地停在原处,碧绿的树叶也不再被夏天的热风撩拨作响。
仿佛世间万物都正等着我说出答案。
为难吗…倒也谈不上吧,还是那句话,我是个喜欢简单又平淡生活的人,很害怕太麻烦的事,害怕生活产生波澜,所以一开始确实不愿意踏足这间充斥着红茶香气、夕阳景色总是充足的教室。
可也正如我自己所说,心里的改变是存在的,不管如何极力否认,也动摇不了事实,所以我承认自己的变化——我并不讨厌这间偶尔吵闹、偶尔又很安静的教室。
但是变化就一定正确吗?即便正确,那它又一定会向着好的方向变化吗?
这未免太过飘渺了,我捉摸不透,也没人能给我保证。
真是的,明明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做选择了啊……
⌈一开始确实不喜欢这里,我太怕麻烦了……⌋
这句话迎来的是死一般的沉寂,但我要说的话还没有到此结束:
⌈……现在,反正谈不上讨厌就是了…也就是你们女孩子语言里所指的那样啦,喜欢啦,喜欢,可以了吧!⌋
我不想把话说的这么明显,但三位女生已经一脸什么都懂的表情了,真是可恶啊,尤其是樱井学姐,露出那样安心又释然的笑容,让我索性心一横,背过身去朗声宣读自己内心的真实所想。
现在好了,话是说完了,轮到我害羞的满地找缝隙想钻进去了,真的很想死,自己为什么就把话脱口而出了,说真的,谁来杀了我吧,来给我超度一下,当我的介错人吧,这算不算作孽啊?
唯一的好处就是全世界好像都因为这句话再次活了过来,所有的生物又再度回归了日常活动。
器乐部恰好奏响的乐曲仿佛特意在为接下来的情景伴奏,原本的热风变得飒爽,不甘于只撩动树木的叶簇枝条,转而又一股脑地挤开半掩的窗户,掠进这间教室,将我制服衣襟吹的猎猎作响的同时,也分散了阴霾的氛围。
我恰好被这样难得的凉风惊到回头,整间教室的窗帘在风中来回摇曳,铃木正用力摁着画板上想要追求天花板的画纸,水野手里的书籍也被拨乱了页码。
但她们的目光都汇聚在我的身上,头发都随着风的方向舞蹈。
站立的学姐制服短裙被刮动,正如同波浪般不断地起伏,一头短发也被风肆意的交织作画,她右手自然地落在身侧,微微弯腰,向一边轻轻偏起脑袋,眉眼作笑,正努力用左手在额前将顽劣的夏风弄乱的刘海勾勒到耳侧。
她的笑靥像是这幅瞬间的乱景里唯一没变的事物。
对了,还有她们三位顺风而来的、各自独特的发香,同样一直以来都没有变动,就这样按着顺序绕过我的鼻尖,又很快散去。
我原本被风吹到微眯的眼睛对抗起了生理的反射,下意识放大了瞳孔,似乎想把刚刚瞬间的一切定格,然后尽数纳入眼中。
⌈是嘛,是这样啊…那就好~⌋
学姐释然轻声吐露的声音,将晃神的我拉回现实:
⌈你喜欢这里就好。⌋
⌈死鱼男还会勉强自己吗?真是惊人的发现。⌋
铃木放下画板,将上面的画拿了下来,向我举起:
⌈不过,你不如感谢我把你画的这么好看。⌋
画板上的人,可以说是我标准的动漫版本,我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这份作品的面部全是空白。
⌈画的很不错呢,很有尉迟那股子半死不活的气质。⌋
水野伏在桌子上看着画稿给予个人评价。
那就对啦,我喜欢半死不活这个词,你就放心吧,水野,你的评价我很喜欢,要继续保持这个看法啊。
⌈哇~小茜好厉害,真的欸,好像尉迟呢~⌋
樱井学姐高兴地闪现到了铃木的一侧,细细欣赏这份画作。
⌈欸?可是怎么没有脸呢?⌋
原本被表扬很开心的铃木,听见水野的发现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奈的指了指我:
⌈这个男人头发太长了,完全画不出来眼睛,好像只有嘴巴和鼻子,话说死鱼男你真的不热吗?刘海那么长不会影响视野吗?干嘛不去收拾收拾自己的头发。⌋
⌈确实欸,很少看得清尉迟的眼睛呢,要不今天去理发店打理一下吧?⌋
学姐正用画比对着我的外貌,听完水野和铃木的话,最后将视角落在了我的脸上。
⌈打理头发?干嘛,我绝对不要。⌋
⌈欸?为什么?难道尉迟头发下面有不能被人看的疤痕?⌋
⌈喂喂喂,那是什么悲情人设才会有的东西啊,多少见啊,我是很正常又普通的人啊。⌋
⌈那是为什么啊?干嘛不剪剪。⌋
⌈没什么啦....不习惯......⌋
我只是真的不习惯被别人看面部,觉得面部表情被看到很奇怪,可是面部表情的处理又很难,以前一直做不到,远不如头发长点让别人见不到来的效果好,索性就一直留着了,直到今天。
⌈那好吧,可是以后也要修修啊,不然怎么画你的肖像。⌋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你们女孩没有喜欢的偶像吗?随便挑一张合适的脸放上去嘛…⌋
⌈不愧是死鱼男,你是怎么诞生出把别人的帅脸放到你这肮脏身体上的奇怪念头。⌋
⌈而且气质也不会搭的吧…⌋
居然连水野也倒戈了吗?为什么不行啊?还有我哪里肮脏了,我每天都有认真洗澡的好不好。
⌈就算不搭,那也是画师的任务吧。⌋
⌈尉…迟……!!⌋
铃木咬着牙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桌子被她拍的吱呀作响:
⌈画师不是你的奴隶!我是在为神奈学姐画画,而且明明自己就有脸,却不让画师用!你这是罪恶!居然还想把作品的瑕疵推给画师!我要杀了你!!⌋
我被这股气势吓得退后了半步,这冲击力几乎可以和导弹贴脸爆炸相媲美了,几乎可以从铃木的眼睛里看出迸射的火花。
⌈好啦好啦,小茜不要生气嘛~⌋
多亏了水野跟樱井学姐的安抚,铃木的攻势才未能展开。
这次踏出教室的时间怎么会这么漫长啊…看着她们三个恢复到了平日的嬉闹,我站在门口看着铃木愤懑的叫嚣着对我的处决方式,一旁的水野和樱井学姐环绕着安抚她的情绪,开着女孩子间的玩笑,心里觉得难得的平静。
也许这就是我原本不喜欢的日常,现在竟然也习以为常了,要从这样的集体里淡出去吗?这或许是个坏选项吧,起码现在看来不是很好的做法。
又一次被改变做法和想法,还是有她们三个的身影啊…真没想到,该说女孩子们是种可怕的群体吗?
还是说,其实我这个人很容易被改变呢?我想绝不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当时能把文艺部挽救回来真是太好了,我表扬着当时的自己。
想到这里,我的目光不经意看了看水野,这个群体里她永远算是安静的,看起来可有可无,像个很没有存在感的边缘人,但究其根本,我们是因为她才有机会在这里聚集,产生所谓的记忆。
⌈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家了。⌋
我摇了摇头,筛去多余的想法,站在门口静静地说出作别的话语,轻轻拉上了社办的拉门。
三人的欢声笑语还在透过缝隙传来。
我在门后微微驻足,随后向教室的远处迈开步伐。
看不到未来又怎么样呢,这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什么是重要的呢?我不清楚,但我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那间教室里,不论季节交替,纸杯里的红茶永远都会安稳着氤氲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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