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低喃奏效是理所当然的事,也很开心能听到这孩子低声的附和。
即便她的声音清冷又平淡,我下意识低头看她。
此时我也才看清这孩子的样貌。
用美人坯子来形容我都觉得不合时宜,这孩子的相貌如果任由发展下去,几乎有着轻松超越樱井学姐的可能,我没有恋童癖,但我不得不说,就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她日后随意拨弄一下发丝,就会引得无数男生为之倾倒。
她也抬起头来和我对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也许是因为很难为情,或者没有对视的经验,视线短暂的交接后很快就挪走了她的目光,长长的黑发没过背部,衣服搭配根本不像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
也许其他男生此刻都会夸赞她的美貌与穿搭,但在我看来,这样的美貌也许会成为她被孤立的原因。
她敞开拉链的挎包里,郊游设备出奇的齐全,或者说齐全过了头。
照相机、应急食物、手电筒、绳索,甚至还有把小刀。
不过除此之外,一个夹着画纸的小小画板,正被她左手拿在身前抵在软糯的肚子上,右手握着小小的画笔,时不时会用手指揉搓笔尖,却从没有画下一笔。
我看得出来,她希望有机会画画,但在人群里,她就显得没有丝毫想画画的欲望。
至于她其余的设备,我猜得到是她家里为了让她多结交朋友的准备,可惜她们从没想过这到底是否有效,毕竟道具再齐全再有用,也要使用者本身是那种性格的人。
⌈不用在意那些人,这世界就是如此,你只不过是提早发现了世界运转的真谛。⌋
我眼底的余光告诉我,她很惊讶有人会毫不吝啬地跟初次见面的小孩子,不假思索地说出这样堕落的话。
我可是你的前辈的前辈啊喂,干嘛一副看垃圾的表情,虽然我知道自己本身也很差劲就是了。
⌈您真奇怪。⌋
⌈对我不要使用敬语,你觉得这样会显得很礼貌吗?干嘛只想当懂事的乖孩子,被迂腐的大人表扬也不是什么太值得高兴的事。⌋
我再次感受到了她不可置信的目光。
不过这次我毫不在意,别人眼里的乖孩子?别开玩笑了。
不哭不闹,不发脾气,不对着父母死缠烂打索要一样自己心仪的东西,不会撒泼,不会打滚。
很多家长以此为傲,觉得生了这样一个不用太操心的孩子简直就是他们的福气,其他家长也纷纷夸赞,觉得人家的孩子可真懂事。
这只不过是常年日积月累下,不得不压制住自我的情感,以达褒奖之流的卑鄙做法。
这会让孩子只有得到了认可和褒奖才能生存,打小就需要察言观色调整自己,以此委曲求全的获取自己所需的生存环境。
乖?
那可不是自主选择,而是被迫激发出来的,最基础的,一个生物的求生本能。
一直大家都认为性格内向的人就是不会社交。
错,大错特错。
性格内向的人也许无法像外向的人一次说出那么多话题,但绝非意味着他们在社交上存有障碍。
因为内向的人不代表着他们是在压抑自己,内向只是性格使然。
不喜欢的事就不做,不喜欢的人就骂出来,不想面对的事就跑掉,有心血来潮想做的事就去做。
而如同这孩子一样的人群,一直都在掂量着自己的所有言行举止。
他们恐慌过,讨好过,对所有事抱着三分钟热情,在人世间没有寄托之地,无根无魂,像个漂浮在世界里的活死人。
情感让他们对诸多可怜之人抱以充足的同情,理智又告诉他们没有人可以完全被信任。
扭曲又可怜,没人愿意深入了解忽冷火热的自我,想要突破嗓子眼的无助也被自尊镇压。
想要最好的例子?没错,就是鄙人。
⌈你…叫什么名字。⌋
许久后她露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抬头向我提问。
⌈尉迟悠,你呢。⌋
⌈……羽花…落月。⌋
她还是羞于说出自己的名字,所以这只是一次声音微小的嘟哝。
⌈那位姐姐是铃木茜,别看她那样,其实平时对我可是很凶残的。⌋
她微微点头,并没有去看已经带领小团体走出很远的铃木茜,注意力还是在附近的花草树木上,奇形怪状的石头也在她的注意力范围内。
⌈我觉得,你似乎不一样。⌋
⌈我吗?跟谁不一样。⌋
⌈其他人,那些哥哥姐姐里,只有你很不同。⌋
果然也有很敏锐的观察能力,我喜欢这样聪明的孩子,但不喜欢她聪明的由来。
⌈你觉得不一样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跟那些人 ,也不一样。⌋
羽花口中所说的人群正兴致勃勃地奔赴下一场解密。
⌈毕竟我们是一类人呢。⌋
⌈你也觉得自己其实不需要周围的人,一个人也能好好的吗?⌋
羽花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第一次盯向我,观察她难得的同类。
⌈你只是觉得未来一定会找到同类并结交朋友而已吧。⌋
夏季太阳正透过扑簌的枝桠,射入林间的斑驳星光就这样落在羽花娇嫩的脸上,她的眼里有着被戳破心思的震惊,也有对美好未来的想象。
⌈难道不会吗?⌋
⌈很遗憾,作为过来人我要告诉你事实,不论你如何升学,你的悲剧只会再次上演而已,新来的同学还是会聚集在一起排挤你。⌋
直接戳破羽花的粉红幻想泡泡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我们身为同类,我就有告诉她真相的义务。
毕竟等她升上国中,不管她愿不愿意,是否干预劝阻,那时她的流言蜚语,会因为小学时代的同学们传遍新学校的大街小巷,最后羽花只会成为他们的笑点与谈资。
虽然残忍,但这是现实,不可逃避的现实。
同时我也希望自己能将她引回正轨。
羽花先是有些愤懑的白了我一眼,随后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略显悲伤的张开小手去接洋洋洒洒飘落的树叶。
⌈在你这个年纪,我早就认清了这个现实,我想你也早就很清楚了,何必再做幻想。⌋
⌈那我还真是做了一场愚蠢的美梦。⌋
羽花笑得有些惨淡,自嘲的意味在嘴角久挥不去。
⌈你喜欢画画?⌋
⌈还好吧,我家里有个姐姐,她很喜欢画画,她很优秀,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也就是说画画是你真心实意想做的事吗。⌋
⌈是的。⌋
羽花摆弄着画板,我们两个人安静的周遭,与前方远处传来的玩乐,相对比之下显得十分孤寂。
⌈看到那个叫铃木的姐姐了吗。⌋
⌈嗯。⌋
⌈她画画很厉害,经常给别人画插画,她的作品拿来商用也是没问题的。⌋
⌈是很厉害,可这怎么了嘛。⌋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怎么赌?⌋
我扬了扬手里的露营手册:
⌈就赌我们两个组成的E组,和那些蠢蛋们谁先找得到龙猫玩偶,我赌那些笨蛋会赢,你就赌咱们两个赢,怎么样?⌋
⌈……你也是笨蛋吗?⌋
⌈怎么,你对自己的智力没信心吗?觉得自己比不过那些蠢蛋?⌋
⌈真是…有够差劲的挑衅。⌋
羽花原本死心的小脸上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难得露出了死寂以外的表情。
反正题目我刚刚已经看过了,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可以解决掉了,小学生的题会有多难,都是些障眼法,也许普通人需要过多的思考,但像我和羽花这样将揣测用意运用到如同喝水的人来讲,解决这种谜题和呼吸没什么两样。
那就开始吧,羽花落月,让那些蠢蛋的弱者们看看,你我一直以来孤身一人所锻炼出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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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从零开始,我们的进度也很快就追赶上了前面的铃木一行人,在他们震惊的目光当中,羽花一个又一个敏锐的直觉辨证出最正确的答案,我只需要在旁边对她还未了解到的知识点稍加补充。
很明显,我跟羽花自然相处的关系引来了铃木的好奇:
⌈你怎么做到的,还有你在领着那孩子做什么奇怪的事啊。⌋
⌈当然是找玩偶了,而且我跟那孩子可是很聊的来呢~⌋
铃木还想说些什么,但羽花跑过来拽住了我的衣角,拉着我走向下一处解密点,徒留下铃木和那些排挤人的孩子们在原地干瞪眼。
⌈这种父亲带女儿的既视感一定是我热昏头了吧……⌋
铃木望着我和羽花远去的身影,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
⌈你刚刚只说了怎么赌,还没说赌什么呢。⌋
走远后,羽花扯了扯我的衣角,询问关于刚才赌注的细节。
⌈啊,说的也是,我想想…如果我输了,就带着铃木姐姐来教你画画;如果我赢了,那你就要学会在我的帮助下和那些蠢蛋好好相处。⌋
⌈……虽然我不想跟他们交流,但不管怎么听都是我受益呢,为什么要为了我做这种事。⌋
⌈因为我们是同类,在人生这场游戏里选择了最讨人嫌的职业——独行侠,当年我就很希望有人能送我新手礼包,可惜没有人给我,既然你我有缘,我当然要传点秘籍给你。⌋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大人。⌋
羽花的眼神里充斥着复杂的情感,不过我看的出来她跟我在一块自然放松的多,脸上的笑容也不再死板客套。
⌈欸,这我就要纠正你了,我在日本的法律里还是未成年呢,谈不上大人。⌋
她没有在乎我为自己身份的辩解,快速跑到一个树下抬头仰望:
⌈就是这里了,你看。⌋
她稚嫩的手指为我指明了在最矮的树枝和主干的分界处,龙猫玩偶露出的一只耳朵。
并不是很高,小孩子们团队合作一下就拿得到了,但对羽花这个独行侠来说,这绝对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小脸上因为胜利而兴奋的愉悦一闪而逝,哀怨的看着我:
⌈我自己完全够不到,所以只能算你赢了。⌋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点悲哀,连这样努力过后的兴奋都习惯性的压制下去吗?
真是可怜的孩子。
旋即我背对着蹲在愕然的羽花身前,尽可能低的俯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
⌈欸?!不……不了吧,算我输就好了。⌋
⌈真是的,坦诚一点上来就是了,要对得起我的心意啊。⌋
⌈…可…可是。⌋
我再度拍了拍肩膀,回头向羽花投以让她安心的目光:
⌈快上来,听见了吗,铃木姐姐他们要追上来了,你想让自己的努力白费吗?想把这一切拱手让人?大哥哥我的努力你可做不了主,不要随便送人啊。⌋
我并不是危言耸听,远处的铃木已经有露头的迹象,想来不久后就会注意到我跟羽花。
羽花看了看远处的人群,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紧紧地闭起眼睛,将她稚嫩的双腿分别迈过我的肩膀,我就这样匍匐在地,等待着羽花在我的脖子上坐稳。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匍匐在地,为这个女孩擦干她受到的一切不公与屈辱。
就当是拯救了曾经孤立无援的我自己。
⌈怎么舒服就怎么抓哪里,一定要抓好抓牢,不要怕我疼。⌋
我用心得嘱咐羽花,她慢慢的放松,抓紧了我的头发,而我扶住了她的双腿。
她的小腿光滑细腻,正因为紧张而无比僵硬。
⌈一…二…三!⌋
伴随我计数结束的,还有羽花微小的惊呼声,我们两个成功用出了组合技。
她稳稳地坐在我的肩膀上,将我前额的刘海几乎全部抓起,在身后远处人群的目瞪口呆中,伸手把那只龙猫玩偶拿了下来。
她低头跟我对视的时候进入了瞬间的呆滞,不过很快我们两个就会心一笑。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女孩脸上看到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快乐笑容。
⌈谢谢你。⌋
⌈别见外。⌋
我将她安稳地放在地上,她正沉浸在完全胜利的喜悦当中。
这样的光景让我心里的某处一软。
完全是下意识的,我再次微微俯下身子,将自己的手放在羽花的脑袋上,轻轻的爱抚。
羽花先是一怔,身体紧绷,随后她就放松下来,把头低的死死的,摆弄着龙猫玩偶。
⌈你真的很棒了,真的很努力了呢,羽花真是个好孩子,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我可能用尽了自己十几年的温柔,就为了能轻轻地说出这句话。
不论是爱抚,还是我后面轻轻的呢喃,这都是我小时候无比渴望的东西。
虽然后面有奶奶给予,我同样为此心怀感激,但那来得太晚了,迟来的善意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不是简单的爱抚,那意味着被认可,意味着有人在乎,意味着有人安慰。
现在还来得及,所以我想把这一切都及时的赠予面前的女孩。
羽花的身体微微颤抖,小脚微微内八的站在原地,龙猫玩偶被她用力的握在手里揉搓。
她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豆大的泪珠肆意地颗颗落在她的小手上,但还是紧咬着下唇不肯作声,只是静静的呜咽。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一个人默默忍到今天会有多不容易,忍受了多少的白眼与排挤,家里的不理解,心情又无可宣泄,不哭出来会憋坏的。
以前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哪怕哭不出来,我也会找个地方狠狠的扇自己耳光,只为了挤出一点眼泪,因为哭完以后总是会心情舒畅的多。
我伸出手示意铃木慢点靠近,拿出随身携带的纸,怜爱地为羽花擦去了眼泪。
很快她慢慢恢复了平静,只剩时不时会抽一下鼻子。
铃木也在此时恰好赶到。
⌈你们找到玩偶了?⌋
⌈啊,算是吧,不过给你们了,回去复命加分吧。⌋
我接过羽花手里的玩偶,递给了铃木。
铃木皱着眉头看着低头不语的羽花,又用看犯人的目光看了看我:
⌈这个大哥哥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奇怪的事我倒是真做了,把女孩子惹哭了,但我想羽花现在一定非常的舒适,那些压力在刚刚被宣泄掉了。
我还在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去彻底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大哭上一场,而且要放声大哭。
羽花摇了摇头,再度伸出小手扯住我的衣襟:
⌈抱歉刚才没能回应你,我叫羽花。⌋
她的声音不再带着沙哑的哭腔,回归了往日的清冷,让铃木不再起疑。
⌈啊,你好羽花,我是铃木茜,你叫我小茜姐姐就可以了。⌋
铃木被突然说话的羽花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整理起了衣服。
羽花点了点头,转过身拽着我走向据点的方向。
⌈欸,等等,这玩偶是羽花找到的,还是你们拿回去吧。⌋
铃木说罢,想将玩偶送回我手里,她身后的孩子群体们明显皱了皱眉头。
呵…这样的阶级关系也真是有够可笑,根本不明所以的排挤,排挤的人恐怕都说不上为什么要排挤羽花。
不过排挤人本身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你们想要这个玩偶就尽管拿去好了。
在我看来,羽花已经得到这次游玩最好的东西了。
我摆了摆手,以示拒绝:
⌈好啦,铃木,我们不要玩偶了,快把那些孩子照料好,然后快速赶回营地吧,想来其他班级差不多也要拿到玩偶了,我跟羽花追不上其他队伍的。⌋
铃木正要作声,却被那些孩子们急忙簇拥着,要一起抄近路赶回营地交付任务换取加分。
⌈去吧,羽花有我照看。⌋
我难得说这么多话欸铃木,你就知足吧,作为同伴好歹给点信任。
干嘛一脸不放心,我又不是恋童癖,而且今天说的话赶得上我一周的量了,要不是小羽花,我才懒得多费口舌。
⌈呐………⌋
身旁的羽花松开了我的衣角,拽住了我的手,轻声呼唤我。
⌈嗯?怎么了。⌋
⌈…你…你可以…叫我…落月哦…⌋
羽花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小到消失不见,她看我一脸疑惑,愤恨地跺了跺脚,咬了咬牙:
⌈我说,你可以叫人家落月啦!⌋
喔,原来如此,看来好感度一旦到达某一个设定值,就会解锁日本人叫名字的特权。
⌈那…我就叫你…落月…了。⌋
说是这么说,但果然真要实践起来还是有些难为情啊,我渐渐开始有点理解日本人的思维了……
⌈嗯…⌋
羽花,哦,不对,落月现在正羞红着脸频频点头,算是认可了我对她称谓上的改变。
⌈那么作为交换,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欸?可…可以嘛……⌋
嗯,纠结中的害羞小女孩真是可爱啊,以后我一定要生女儿,就这样决定了。
不过想到女儿会嫁人我突然好难受啊,果然还是算了吧,以后听凭天意了,毕竟像我这样差劲的人大概不会结婚的。
⌈小…悠哥哥⌋
⌈呃!⌋
喂喂喂,太犯规了吧,可爱的有些过分了吧!虽然我有妹妹,没少被她缠着叫哥哥,但突如其来被这样叫还是好奇怪啊!
⌈咳,那个,叫我悠就行,或者只叫我哥吧。⌋
我用咳嗽掩饰自己羞涩的窘迫,揉搓着自己发红的耳朵,调整落月对我的称呼。
⌈折个中吧,就叫你悠哥哥。⌋
我对此没有异议,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得到我的应允,落月尤为开心,走路的步伐都不再那样毫无生气。
我乐得看见这样的光景,但还没完,按着我接下来的计划,应该是要先把落月带回营地。
事情不能就这样随意宣告结束,首先就是那个一直盯着落月的陌生女性,我不久前不小心跟丢了她的身影,需要找到她在哪儿。
而且落月被排挤的问题还没有被解决,我需要想一个办法。
一个最合适的办法。
*************************
不用解密多走弯路的情况下,找回营地不是什么难事,我与落月不久就回到了驻点。
我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得分板上,我们负责的班级所加分数最多,小组内的红花贴纸也自然的贴在D组身后。
看起来抄小路提前回来的铃木他们果然是第一个。
我和落月没有对视,但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正为此欣喜,即便没有伙伴承认这是她的功劳,即便这份嘉奖没有直接的落在她身上。
因为现在有注视着她的人,有人知道她付出的努力,有人认可她的一切。
奖项对于落月来说已成虚名。
顺带一提,高桥、渡边他们也都回来了,他们正聚集在一起为小学生们筹备晚餐。
而长条餐桌上的餐巾布、饮料、餐具,我想那是老师们、学姐以及水野的劳动成果。
⌈先回去吧,我也要做我自己的工作。⌋
⌈嗯。⌋
落月乖巧的点了点头,紧抓着我的小手有些不舍的撒开,然后不太情愿的回到了D组的团体里。
⌈没想到,你居然蛮得小孩子喜欢的啊。⌋
能悄无声息到我身边的人,不用想也是水野。
她举着锅铲,系着围裙,望着落月的方向,毫不吝啬她的称赞。
⌈话说,铃木跟我们说D组有个与众不同的可怜小孩,大概是被孤立了,难道说就是那孩子吗?⌋
樱井学姐也跑了过来,忽闪着眼睛好奇询问。
……你是从哪里来的啊喂,大家都在准备食物吧!你嘴角的食物残渣是怎样啊?!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居然在边准备边吃啊?!好歹珍惜一下大家的劳动成果吧!
水野更加愕然:
⌈就是那孩子?尉迟居然有带孩子的天赋吗?⌋
⌈谬赞了,我什么都没做。⌋
我没否认这孩子就是被排挤的那位,但后面不是我想欺骗,而是我不想以此邀功,这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也不是能拿来炫耀的资本,更谈不上天赋了。
何况从事情的根本来讲,我其实根本什么都没能做到。
如果可以,如果真的有能等价交易的恶魔,我愿意献出我弱小又肮脏的灵魂,换取全世界类似的孩子都变得正常,将他们原本要遭受的苦难与堕怠就请都推给我吧。
到时我就背负着万人嫌的骂名,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隐居,用以了却此生。
这不是任何天赋,这是可悲的同病相怜。
同样作为患者,我只是比落月多走了很多路,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是很正常的,知道那些日日夜夜下我所渴望的,但却没人给我的。
我只是个狡猾的、走捷径的作弊者,只知道将这些一股脑地塞给了当时那个无助的孩子。
当然,那个无助的可怜孩子不是我。
但是,或许我希望过,希望那个获得帮助的孩子可以是我。
⌈看什么呢,不是要做饭吗?⌋
学姐和拿着锅铲的水野都在看着我,我不知道一向敏锐的水野是否察觉到了刚刚不对劲的状态,我想是没有的,即便我不会骗人,即便水野擅长拆穿我的谎言。
这一次我绝对藏得很好。
⌈大家看这边,要仔细看好哦~⌋
远处的小学生老师,正在教小孩子们如何在野外生火做饭,我原以为是钻木取火,看来是我原始了,老师们掏出了精致的助燃剂,就那样轻松的点燃了火堆。
⌈哇!~~~~~~⌋
小孩子们的惊叹声不绝于耳,男孩子们都是欢呼,女孩子们都是惊叫,真是有个性的分层音调啊。
我把水野和学姐召回到做饭的地方,大概看了看高桥他们准备的食物,基本就是把半成品的咖喱块一热,然后做些汤之类的东西,毫无技术含量。
我并不讨厌咖喱,我甚至同意偶而吃一次是很不错的美食,但你在野炊时做这么多份咖喱真的不要紧吗?
而且现在的情况好像不是很好,我貌似不太该现在回来。
看见我来了以后,大汗淋漓的女生们即刻卸任,将锅铲扔给了我。
毕竟处于盛夏,在距离明火这么旺盛的地方做饭,不难理解水野为什么出透了汗,我才站一会就感觉汗水从我的毛孔里迸发出来。
⌈那就交给你们男生喽。⌋
樱井学姐推着铃木和水野,兴致勃勃地回头向我们托付任务。
一旁的渡边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向绫濑连连挥手作别献着殷勤。
绫濑的手挥到一半,就被尾花搂着胳膊拽走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跟那个女人这么亲热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渡边有点局促:
⌈喔,你看这天气真热哈,那个谁,枥木,咱们去给他俩拿毛巾和水过来。⌋
啊,枥木是笛吹的名,笛吹枥木,忘记介绍了,不过真不明白渡边这小子慌着走做什么,我对三次元人的八卦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就是真喜欢绫濑那个女人,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无奈的摇摇头,我用余光瞥了眼在远处捡柴火的伊藤,这样看来,难不成我的身边只剩下了………
高桥!
我就知道……
而我颠着锅时正好对上旁边高桥的目光。
⌈……干嘛。⌋
回应我的只有锅铲与炒锅擦碰的声音,以及高温加热下食材的惨叫。
还有这个男人的微笑。
………我发誓这真是我人生中头一次胆寒。
你真的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正常吗高桥?这是病啊!你要治啊!你是不知道好的医院吗?我可以指引你啊!
⌈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高桥回答的很敷衍,不过我不用看都知道他还在盯着我一个劲的看。
迄今为止,就不会有人在说出『没什么』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没事!你当我三岁小孩?
⌈呐,尉迟。⌋
我刚好把菜炒好装盘,正有空听他发表什么言论。
⌈我喜欢神奈学姐。⌋
………………
呃,说实话,我其实没觉得这条消息带给了我多大震撼。
所以我的沉默不是为此。
只是他突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我,又说出这句话,让我觉得很离谱。
我头想破了个洞,都没明白他是想跟我聊什么。
所以我的沉默是在等待他的后文。
绝对会有的吧!你最好有后文啊我跟你说,不要说得好像在跟我宣战一样可以吗!
我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不对你产生过敏反应了,现在我可要爆发性过敏了我跟你讲!
………………
⌈啊,抱歉,你看起来很震惊呢。⌋
喂喂喂?你认真的吗?我等了半天的后续,拿锅的手都酸了,这就是你接下来要说的吗?
而且你对于我的震惊和沉默好像理解的歪了些吧?
你原本不是很腹黑聪明的吗?你现在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这种事干嘛跟我说啊?要说你去找学姐当面说啊,这是干嘛啊!!
⌈所…所以?跟我说是…⌋
见他不开窍,我也只能指着自己,用话引导他对我反应的想象回到正轨。
⌈啊,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很震惊有我这个情敌呢。⌋
…………
首先你真是有够自信,其次我没听过有比这更离谱的事了。
情敌?什么情敌?且不说为什么没动过心的我会有情敌,就算真有情敌,我为什么要震惊。
那只能说明我选择的另一半很优秀。
⌈不,完全不惊讶,倒不如说我惊讶的点完全不是这里。⌋
⌈你不喜欢神奈学姐吗?⌋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你现在已经可以掉头回去处理掉那个情报贩子了。⌋
⌈没有情报贩子,我是猜的。⌋
⌈……是什么地方让你有这种离谱想法的。⌋
⌈如果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那么用心地保护文艺部呢,不是夸奖你,你那天站出来的时候真的挺帅啊,我想是个女生都会忍不住沦陷吧。⌋
高桥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没有哪个男生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吧?你费那么大功夫,居然不渴求得到奖赏吗?⌋
来了来了,各位,还记得我在故事的最开始说过什么吗?
『青春时代,随便什么交流,都会被人误解为那是发出恋爱的信号,哪怕是将自己可笑的意淫强加于他人这种事,也能让他们以各种理由,加上好听的名号。』
我没看错你,高桥,你果然是我最讨厌的那类人。
我持续手边的工作,再也没抬眼看过高桥:
⌈如果你认为我那天只是在耍帅,那恭喜你回答正确,正确的原因就是我跟你不是一路人,站在你的角度它当然正确。⌋
⌈另外,我不太明白你所说的奖赏,如果你是在擅自把樱井学姐当作奖励的话,我并不是很建议你接近她,毕竟在我眼里她是为梦想拼搏的、活生生的女性,不是你我随便就能用努力换来的奖品。⌋
⌈你……⌋
⌈小悠,久等了,看我给你拿什么来了。⌋
高桥想说什么并不重要,他的脸色我没看,所以也无从记录。
渡边及时地出现让我心怀感激,尤其是当我知道他手里拿着的是从我家顺来的茉莉花茶干所泡出的茶水。
纸杯的冰凉正透过肌肤传达给我。
干的漂亮啊渡边,不仅让高桥失去了话语权,也能让我休息解暑,真是好人啊。
⌈我跟枥木来帮你做接下来的事吧,换换手。⌋
我接过枥木手里的毛巾擦干了汗水,咽下了清凉的花茶:
⌈好,麻烦你俩了。⌋
说罢,我就悠闲地去不远处树下的太师椅上享受荫凉。
冰凉的花茶时不时被吸入口中,浸润肺腑,徐徐凉风从我的袖口钻进,驱散闷热。
我不禁慨叹这才是我该有的夏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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