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清晨真是凉爽,尤其是没有人扰乱宁静的时候。
凌晨三点『叽叽喳喳』的鸟儿们就开始鸣叫,聚集在田野里、树梢上、屋檐旁。
在市区居住时难得听到这样多的交响曲,最多也只是三两只看似如麻雀一样的小鸟会落在离卧室窗沿斜下方不远处的树枝顶端。
文艺部的成员们都起的很早,6点走出男生房间,就看到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全员到齐。
昨晚全员一致通过要解决羽花落月的问题之后,莫名其妙的集合时间变成了五点三十,在我的据理力争之下才勉强拖后到了六点。
开什么玩笑,起这么早,真拿我当苦力啊?
我们聚集在一起的窃窃私语看来没能阻碍其他人的清醒,剩余的男生和女生们兀自地陆续从房间里走出,加入到了我们原本的讨论中来。
于是会议的主题发生了从『如何处理小学生们排挤羽花落月这一现状』转变到『羽花落月应该如何跟周围人好好相处』这一戏剧性变化。
⌈…哈啊…你们一大早就为了这种事在唠叨啊…⌋
尾花躺靠在沙发上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随后发表了意见:
⌈按你们所说,那孩子不是长得很可爱吗,有这样出众的外貌资源为什么不利用一下,总归会有喜欢她样貌的孩子吧,再不济这么大个小学,也该会有差不多出众长相的女孩,让她主动结交不就好了。⌋
那样的事只有你们那种现充做得到吧,仅凭外貌就能随便交朋友吗,虽然现在来说基本都靠着第一印象识人,但怎么想都觉得这样未免有点过于肤浅了吧?
话说你跟那边的绫濑不会就是这样认识的吧?
绫濑当然算得上美女二字,不过每个人对外貌的评价标准有所不同,但我想她起码这样的五官与比例任谁来也不会说她丑。
尾花这位颜值主义至上的人我想就更不用我提一嘴她的样貌了,只能说她作为颜控绝对不算双标。
⌈原爱说的是一个切入点,但以那孩子现在的情况来说,让她主动开口说话有点不太现实。⌋
哦?没看出来啊没看出来,渡边心仪的那位现充成员之一:绫濑同学,你居然有这样的觉悟吗。
这番话既没有直接反驳刚刚那位不经大脑思索提出的建议,称得上是标准的婉拒。
不过正当我在思考我们这堆人里谁是原爱的时候,突然恍然大悟,于是我扯了扯水野的袖口,不动声色地靠近水野的耳边发出询问:
⌈那个,水野——⌋
⌈原爱就是尾花的名,你没猜错,还有就是你刚刚恍然大悟的那下太明显了。⌋
原来如此,水野真是个好人啊,两个疑问一次满足。
By the way,我的另一个问题是她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难道说现在我这么容易就被看透了吗,我刚刚只是诧异的,呃,好吧,我好像为了寻找名字的主人,刚刚带着诧异的目光挨个扫射停留,在回忆这些人完整的姓名。
确实有点明显。
知道是谁就行了,反正记住完整的名字我也用不上。
⌈那孩子没有什么像样的爱好吗?⌋
婉拒他人的建议之人,往往会被要求提出新的建议,这是群体生活的常态。
『你说我的想法不行?那你倒是说说个行的计划出来。』
这就是社交规律。
绫濑提出的这一观点有够新颖,但我想还是有些过于理想化,或者说她太不了解处于排挤中的人会遭受怎样的对待了。
⌈你是说通过她自己的爱好,来让自己从排挤中解脱吗?⌋
樱井学姐所言不假,但只是其中的一层含义。
⌈原来如此,而且拥有爱好的人一定能通过爱好找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那时自然而然就会有朋友了。⌋
老实说,我真没想到剩下的另一层含义会是高桥出来弥补,不过他向来聪明,能发现也合情合理。
⌈我就是这个意思,真不愧是阳一,你的脑筋真好!⌋
…你这急于表现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啊!
原来是我太迟钝了吗,话说回来昨天的户外探索活动,绫濑也是主动贴近的高桥一起出行的吧…
看来我还真是错怪了你啊渡边!你还真的需要多担心一下啊,你这完全是陷入到不可描述的三角恋当中了吧!
而且优势完全都不在你这一边吧?!
绫濑明目张胆的表达自己的喜好,明显让我对面的渡边面色稍差了一些,但他还是在逼迫自己强颜欢笑。
………我就说不要随便动心吧,这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太可怜了,到最后苦恼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全世界有那么多好的职业,非要选个小丑来当。
回归正题。
抛开他们复杂的三角恋不谈,绫濑的建议在正常情况下无疑是正确答案,那么什么是正常情况,也就是大家处于互不相识、没有互相了解,也就是完全处于白板状态下的时候,我称之为绝对领域的正常状态。
抛开校园与家庭这两个我们在成年前必须来往的两处容身之所之外,我们完全可以凭借个人的爱好来结交到志同道合的好友。
这样你的容身之所就会随着你爱好的增加而增加。
比如喜欢打羽毛球的人,羽毛球馆就是他的第二个家;喜欢田径的,跑道就是他们的温床;喜欢乐器的,奏乐部为他们敞开怀抱……
总之完全不用把家庭和学校看得太重,你可以跳出这两者的包围圈寻找朋友。
但她忽略了一点,现在落月和他周围人之间的巨额对领域——白板,已经被肆意的染上颜色了。
被排挤之人无论再做出怎样的努力,都只是在好心地替他人徒增笑柄而已。
时间拉回到我的小学六年级,距离我的书出名还有两年的时间。
『喂,大家快来看,鱼豉油又在写他的粪作了。』
『哈哈哈哈哈,这写的都是什么啊,根本看不懂,鱼豉油,既然你这么喜欢写东西装大人,那不如帮帮我们,干脆你每写一页,就把它撕下来送给我们擦屁股好了。』
他们到最后也并没有真好心到询问我的意见,我只知道最后我的稿纸只能在厕所的垃圾袋里才能找到些许碎片。
最开始被撕扯碎裂得并不是我那份后来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作品。
我相信了被孤立是我自己的问题,自作主张的以为只要用心地跟他们玩同样的游戏,就一定能得到理解,不再受欺负。
于是我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每晚耗尽心力地尝试关卡,用各种适合他们的办法去通关,最后写出来的通关秘籍,可以说没有比我再细节的攻略了。
似乎有所成效,他们态度的改观,让我天真的认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我兴致勃勃地交递出那本厚厚的攻略时的感触。
对未来交满朋友的美好憧憬,以及准备接受那些孩子们惊呼般发出『哇』、『尉迟悠真厉害』、『我好感动,你真是我们的好朋友』诸如此类的褒奖。
现在看来,真是美好又可笑的幻境。
那么当这本耗尽我心血的攻略,被那些带着刺耳讥讽的声音、一页页地扯碎成一地鸡毛时。
我的喉间发甜,胸口闷塞,大脑空白。
就连教师们也只会说些场面话:『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可笑,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话是比这更加空洞无用的了,对学生们之间的摩擦熟视无睹,他们肆无忌惮地使用这样的命令,在校园这样独立于社会之外的地方维护自己勉强竖起来的地位与权威,遮掩他们自己身为大人的无能。
我谁都不怪,只怪罪我自己。
一时的判断失误和愚蠢的付出,导致我那份原本被珍藏的作品最后也因此被撕了个粉碎。
但我这次出奇的没有再愤怒,因为我想自己看透了半个世界的实质,人性的可怕与扭曲让我过早的见识了世事无常。
所以暂且不谈我的遭遇,将时间线拉回现在,绫濑的方案无疑是让落月在我走过的路上重蹈覆辙。
那是办不到的。
何况目前他们还没有将这份排挤表现得谁都看得出来,私底下排挤他人的这种默契是自然形成的,在它没显露在水面上时,那些小孩子们都不会承认排挤他人这一事实,我们也更加无从下手。
我并不想跟绫濑有什么交集,但为了落月我不得不打碎他们的想象,哪怕我要为此讲明个人方案。
不过好像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
⌈那完全行不通吧。⌋
我跟水野毫不留情的拒绝在大厅回荡,我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向语气平淡、面色严肃的水野。
原本顺着绫濑讨论下去的人们也因此停住了赘述。
⌈哈?那是什么意思啊?你倒是说说哪里不行?⌋
绫濑作为e班的女性首领,被水野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反驳,感到不悦是正常的,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即便绫濑的办法确有不妥之处,但直来直去、毫不遮掩的否认,绝对是对女性主导者地位的挑衅。
何况还是在她心爱的高桥面前。
⌈该怎么说呢,就是觉得仅凭爱好就能让那孩子脱离排挤,听起来有些不太现实。⌋
水野完全没被绫濑冷冽的目光吓退,神情甚至恢复了平和,缓缓地说出了拒绝理由。
⌈你没搞错吧?那算什么理由啊?⌋
这样不清不白的理由不被绫濑接受是正常不过的事,毕竟现在她是否还有理智都有待争议。
⌈那边那位,请注意你的语气,麻烦搞清楚,这是讨论桌,我们每个人都有发言的权利。⌋
铃木粗暴的语气迎来了我的好评,真没想到,她居然是护短的那种人啊,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单纯的讨厌男性呢,现如今看来,她是个不容自己珍视之人受侵犯的正义人士。
只不过铃木的正义款项上恐怕要多加一条——不喜欢除家人以外的男性的接近。
⌈你!叫铃木是吧,难得我们出门旅行,本来不想败坏兴致,但我早就想说你了,一直摆出那样的冷脸是怎样?⌋
绫濑看起来有些愤怒,机关枪一样宣泄自己的不满。
⌈你们两个也真是有够自大,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说说你们有什么高见啊!⌋
水野仍旧一脸淡然,看起来并不想接受绫濑的挑衅,不过铃木是不可能忍气吞声的:
⌈谁规定的否认别人的议案就要自己再提出来一个啊?是你定的规矩吗?不对就是不对,完成不了就是完成不了,小惠一定有她的理由。另外,让你忍我这么久真是对不起,我就直说了,你跟你定下的规矩,我哪边都没放在眼里。⌋
因谈判桌上突然争吵所呆滞起来的众人此时才回过神来,急忙加入劝架行列。
⌈小茜,别说了…⌋
学姐急忙来为铃木消除怒火,轻轻抚顺着铃木的后背。
⌈就…就是说啊,绫濑,也不用跟铃木同学吵成这样…⌋
尾花也及时的站队,跑出来试图为绫濑抹去怒火。
我跟渡边相互对视一脸尴尬,干脆只好举起眼前的温热花茶仔细品尝,只能庆幸伊藤那个暴脾气的家伙正在屋子里呼呼大睡,不然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你不用这么激动,绫濑同学,我的理由已经很明显了。⌋
水野的喝茶动作终于结束,她主动打破了铃木跟绫濑的怒目而视,望着纸杯里因她朱唇挪动而晕起的微微波动,朗声介绍她的理由:
⌈我全然不觉得那孩子靠着爱好而努力就能摆脱现状的原因,如今就出现在这张桌子上。⌋
虽然引来了所有人目光的聚集,却没人明白她在说什么,说实话,我也陷入了不解。
⌈你与小茜素无交集,仅凭短短的相处,就决定了她是不讨你喜欢的类型,也仅仅因为她是个对你而言不好相处的人,于是你在刚才情绪激动,吐露出了表达厌恶的心声,这证明你早就擅自将小茜当做了敌人…⌋
⌈…你甚至都没有去了解过小茜的为人,也没有察觉出小茜处事认真、不爱给人添麻烦的态度,而这样的人居然说出『让那孩子靠爱好来结交朋友』这种话,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吗?⌋
说实话,我有些愕然,水野这一击的分量未免过大,但无法否认的是,她说的完完全全就是真理。
是啊,首先铃木与绫濑只有一天的交际,连认识都谈不上,绫濑就已经单方面将铃木视为了敌人之流;与之相对的,是那边早已被大家视为眼中刺、肉中钉的羽花落月。
而绫濑口口声声地说让别人靠『爱好』来交友,自己却全然没有体恤他人、发觉周围人优点的行为不说,反倒是揪着别人的缺点不放。
明显自己都做不到接纳别人的『爱好』,那么她的提议明摆着就是空谈。
这凌厉的言语攻击直接将绫濑怼的哑口无言,甚至用无地自容来讲都不过分,她的攻势短短一瞬间,被摧枯拉朽般拔除了,整个人正不可置信地愣在沙发上。
水野在观察人心这点上有超群的天赋,这点我早就见怪不怪,但看来我似乎低估了她的攻击力,也就是所谓的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啊。
她在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状态,语气也几乎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跟我一样都是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是谁的那种普通姑娘,人畜无害就是我和她的代名词。
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看来说的没错,她及时的反应、采用身边的事物反击的机敏、等待对方露出马脚的时机,简直让人觉得胆寒。
这些全都加在一起,无疑证明了水野其实是个足够腹黑的女孩!
脊背上的寒意凛冽,我颤抖着抿了口手中的花茶,假装对于此时寂静的气氛什么都不了解。
⌈啊…那个…⌋
渡边估计是不忍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就这样下不来台,伸出手默默地将场上的目光转移了过去。
⌈那个…我…啊……小悠啊,你刚才是不是也有话要说啊。⌋
⌈噗……咳咳…咳…⌋
茉莉花茶被他这番话成功引进了我的气管里,原本我认为他是为爱冲锋的勇士,现在我正大骂他是个懦夫。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把我抬出来?!
你知道我为了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存活下去费了多大劲去隐藏气息吗!而且你把话题甩到我身上干嘛?喜欢绫濑的是你啊!不是我啊!
你让我给她解围?
麻烦瞪大眼睛看看,水野、铃木、樱井学姐她们都在怎么看我啊!
一直咳嗽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心一横放下了茶杯:
⌈啊,这个,从那孩子的长相来说,我觉得再长一长年纪,说不定就会很受欢迎的。⌋
这是我即兴胡编乱造出来的理由,但也是实话,也许她的美貌在女生圈里不受待见,但未来一定会有无数男生为之疯狂的,那些女生此时也就会贴上来了。
不愧是我的即兴表演,早就说过我来这里就是供人取笑的。
我的蹩脚理由哪怕没能让大家哄堂大笑,起码明显缓和了场上原本剑拔弩张的尴尬氛围,以尾花为首的那伙人,大家都在说些『那人是怎么回事啊』、『真是恶心的想法啊』之类的话。
这样的抨击恐怕也只有我听起来会觉得悦耳了。
⌈说,说得也是呢。⌋
樱井学姐勉强自己露出微笑,站出来帮我圆场。
我恶狠狠地瞪着渡边,向他传达我气愤的意思,千言万语的咒骂我想他只听进去了一句话:
『你要是最后没跟绫濑在一起,就给我等着,一定替你谋一块风水宝地送走你!』
他也不断眨眼向我传递感谢,不过全被我拒收掉了。
铃木只是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还好没有往日的敌意,不如说她对我的敌意在不断减小,直到最近几乎快没有了,只不过还是嘴毒而已。
水野还是低垂着眼眸在安心品茶,只不过我跟她相邻的腰间遭受了一次袭击。
还好我忍耐力强悍才没有扭动着叫出声来。
最终这场关乎落月未来的讨论还是落下帷幕,因为经过这样一番争吵都已经无心交谈,这件事与高桥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他们只能算作参与进来的无关人士,也就是所谓无关痛痒的外援。
临时讨论的队列一旦散开,我才体察到了什么叫做天空放晴。
大家都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舒适圈子当中,一片祥和,完全看不出来我们刚刚经过了一番并不愉快的争吵。
和一群体温颇高的生物在夏天聚集在一起开会,还经历了生死时刻,总是会让人大汗淋漓。
我个人是比较抱怨为什么这里没有温泉的,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在日本应该不能算是遍地开花,起码这样的旅游景点里也该有一个,即便是人工的,泡一泡也能缓解不少疲劳。
不过又同时觉得屋里的那个每次仅供一人洗澡的淋浴间,也足以让我这种人感到幸福。
毕竟温泉这样的东西有跟高桥他们赤裸相对的可能,总觉得那样有些不太舒服,一想到身上就充斥着小虫子爬满的瘙痒触感。
提起洗澡我就知道,会有人好奇我昨天晚上的内裤是哪里来的,如果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只能说是渡边给了我一条用性命担保的崭新内裤。
也是因为这样,我感激地赠送了他一次应急服务。
没想到他用的又快又突然,刚刚直接把锅甩到我的脸上。
我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打算好好感受一下清早的森林,这可是作为宅男为数不多亲近自然的机会。
由于小学生们的起早时间是早上九点,早餐由老师们负责,所以剩下的两个小时就是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大多数的人在刚刚散会后都纷纷回到房间打算睡个回笼觉,我是没这样的心情,而且这样独行的时刻过于难得,我必须把握住。
回到房间的我蹑手蹑脚,把我的手机带了出来,上面连着我的有线耳机。
我打算走上一圈的时候能听会东山奈央的歌曲。
听起来就不错。
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上根本没有几个来往的游客,谁会起这样早就为了徒步山林?
倒是有不少扛着锄头的农民来回奔波,但那数量也少得可怜,在这片森林里几乎不见人形。如若不是刚刚我经过了15号地的路牌,我真的要以为自己进入了原始森林。
不需要耗费多少体力,就能隐约见到八幡神社的屋檐,林子深处咆哮而来的风声,将我周遭的树叶吹的沙沙作响。
在长时间独处于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突然遇到不正常的大风,要说心里一点不慌那就是强壮镇定,于是我规劝自己在这样不会被人轻易见到窘态的地方最好不要在乎形象。
说服自己以后,我大概极其猥琐的环视周围,计算着逃跑路线。
心惊胆战并不能让我放弃走圈,我断定是自己被害妄想症过度发作后,就再度踏上了自己的冒险旅途。
说到神社,我最好去参拜一下,上次和学姐他们去鹤岗八幡宫,我完全是心不在焉的状态,虽然我是无神主义者,但现在这种情况不容我多想,去虔诚地拜拜神或许能让我得到好运加持也说不准,最差也别让我身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啪啪⌋
我学着大家当时的样子拍了拍手,闭上眼睛,在心里认真地许下愿望:
『不要让怪事发生在我身上!』
不过看来上天跟我开了个大玩笑,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看到斜面的森林里有模糊不清的身影涌动,看起来像个娇小的长毛怪兽。
当我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已经被这只不明生物压在身下了。
我想我遇见的应该是妖精,或者是这片林子的守护精灵,得出这样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属于女性的香气正压在我的脸上不肯移开。
我们再说回现实,压在我脸上的其实是少女的膝盖。
即便现在的阳光并不强盛,但也能看得出少女雪白的肌肤富有健康的光泽。林中微风四起,她的一头偏紫的黑发就摇曳舞蹈。她真的像个降生于此的精灵,正在沐浴日光。
而我好像打破了她向上天祈福的仪式,所以应当受此惩罚。
她的双腿穿着白色的小腿丝袜,冰凉的左侧膝盖死死地抵住我半边脸庞,剩余的半边身子横跨于我脖子上方,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她正用膝盖压着我的脸庞,所以只要我微微动动眼睛,就能肆意欣赏这位看不见面容女孩的裙底风光。
…是卡通的粉白小熊。
咳…说起来她这样的全副武装,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啊,我想起来了,如果把那个草帽加上,这位就是之前一直在暗处监视落月的那位少女。
⌈终于让我抓到你落单了,你这个恋童癖!⌋
这句话差点把我噎的不再挣扎,恋童癖?什么情况,我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你说我恋童癖?
⌈蛰…者里面……邮…油舞会!⌋
我原本想下意识用手攀上这位女孩的大腿,好把我的脸拯救出来,但如果我摸了,以现在的状况来说,这无疑会让我的恋童癖之罪当场坐死——留下指纹是绝对够蠢的做法。
谁知道她蹲点蹲了这么久有没有报警,我只能尽力挥动难以做出动作的上下嘴唇,借助嗓子挤出一句辩解。
⌈别多嘴!⌋
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一对亮闪闪的银手镯,以那样的做工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顶天是个玩具。
你不会是想用这种东西把我锁起来吧?
恕我直言,除非是专业手铐能调大小,这种玩具手铐今生今世是没机会锁住我的。
原因就是我手腕切实地瘦到了那些女生们往而兴叹的地步。
果不其然,在她拽起我想绳之以法的时候陷入了短暂的不可置信,为我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翻身机会。
本来我是很怕的,但既然是个人类就没有怕的必要了。
我起身的速度很快,将这个女孩从我的身上掀了起来,刚刚如果不是突袭,以她的体重来说根本没有压倒我的可能。
毕竟人在预知受力之前一定会下意识地做出缓冲动作,除非是绝对的体重压制,或者有足够多的作用力以外,其他情况下绝不会轻易就被人摁倒在地。
⌈所以你的突然袭击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权且是因为对方是个不大的小女孩,我才没有及时拨打报警电话,如果对方是个男生,我绝对不会吝啬话费。
「你还好意思问,你对落月那孩子都做了什么啊!」
她一边娇喝一边又要作势攻击。
「我倒是也想问问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那孩子,还把自己裹的这么严实,你是人贩子么?」
我懒得对她抱有的强烈敌意做出反应,毕竟谁会闲着没事跟孩子打架。
「你居然说我是人贩子!」
那女孩明显被我的怀疑弄的击穿了心理防线:
「我羽花璃乃要杀了你!」
看起来我直接给她气出了哭腔,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我很不擅长应付哭泣的后辈女生,但好在这次我有足够的切入点。
「……等等,你也姓羽花?」
「怎么样?你有什么不满?」
不满倒是没有,但配合上你这一身不成熟的特务装扮,你是来干嘛的我知道了,用意未免太过明显了…
「别激动,羽花小姐,说不定我们有同样的目标。」
「共同目标?谁会跟你这样的恋童癖有一样的目标!?别跟我套近乎!」
眼看她又要暴走,我只能祭出杀招: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说你也姓羽花?」
「那还用问,肯定是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下流的事,套出了她的名字!」
………呃
「…你觉得落月是那种随意就能被蒙骗的孩子?」
我的声音充满了无奈,难道说头发长的人都很像嫌疑犯吗?看来我回去真的要理个发了…
「油嘴滑舌!」
「看来落月包里那些露营装备是你给她带着的吧。」
「是又怎么样。」
「想来你是希望那孩子能凭此多结交几个朋友,但你不辞辛苦地跟到这里,又一路跟踪下来,结局是什么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如果你是来说这种废话的就可以闭嘴了。」
璃乃咬牙切齿的声音好像想要把我活吞。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脾气这么暴躁…
「不如这样,我们来合作吧。」
我敞开双臂,不再做防御姿态,用以显示我合作的诚心。
「我跟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可合作的。」
「那你的意思是不考虑让落月能好好交朋友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对一个陌生人这么积极才有问题吧!」
原来这就是我被怀疑的点,那就决定了,我还是不要去理发,对那些理发师说no!
「因为这是我的上级派给我的任务,我不想接也得接,而且……」
我有些沉默,我本来想说因为我跟落月是一类人,但谁知道眼前这个叫做羽花璃乃的女生是否值得信任。
透露出我们是一类人一定会遭到质疑,即便我举出那些过往也有不被信任的可能,那么我判断这句话就完全没有在她面前提起的必要。
「而且什么?」
拜托啊大姐,别正好揪着这个不放啊。
「没什么,只是可能我有一个朋友经历过一样的事…但当时我没能帮助他,所以现在,我希望能帮到落月。」
编造谎言真是让我浑身不舒服,我正低头用脚拨弄着路边的石子。
好在璃乃对我的敌意不再茂盛。
「就这样想让我相信你?」
「能减轻点敌意也不错。」
「……你一定没有过女朋友吧。」
???
你干嘛啊?
搞完物理攻击搞心灵攻击啊?
你这女人真是疯了吧?说什么蠢话呢?我又说什么不该说的了,你就一下看出来了?
「姑且就相信你,但如果你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我就会报警抓你!」
喔喔,这个你大可以放心,除你之外还有人在监视我呢。
如果我做了不好的事,我头上的四位上司就不会饶过我了,铃木和藤宫老师不用怀疑,处决我的时候绝对位列在前。
「既然要合作,你好歹有点诚意,把伪装摘了吧…」
不是我想看她的样子,落月的姐妹不可能丑到哪儿去,但谁愿意跟一个无脸女交谈啊?
「…你不会是要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吧?难道说你想记住我们姐妹俩的样子,准备出狱后实施报复吗?」
哈…哈哈……
这个监狱我还非进不可了是吧今天?凭什么呀,就凭我叫鱼翅?那边叫煎鱼?
谐音梗请给我立马从剧情里死出去!
虽然这样说,璃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摘掉了那副占据她半个脸的墨镜。
不愧是落月的姐姐,这对姐妹花以后真不知道会分别便宜谁,眼睛一出来我就直接快沦陷了。
这还得了啊?以后这姐俩可千万不能去一个学校,我都不敢想象到时候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摘掉口罩以后更是惊为天人,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吐槽为什么我长得如此之丑。
对面那位小女孩可以说是童话故事里走出的精灵,而我像个小儿麻痹症的患者。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还说你不是色狼!」
璃乃娇羞的怒喝把我从她的美色中生拉硬拽出来。
真是失礼啊,明明我算是她的前辈来着。
「羽花小姐,你多大?」
「不出意外,来年我就升入高中了」
这说明眼前这位还是个刚刚结束考试的应届考生,我推断的年龄果然没错。
「你问这些干嘛?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想怎么改变落月的现状,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
「你这么关心自己的妹妹,就没做过什么有效的努力吗?」
谈到这点的时候,原本神情自若的璃乃显得有些落寞,这次我要承认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如果努力有用过,想来也就没有今天的落月了。
我不好继续戳这个后辈的痛点,长长的吸了一口难得的林间空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我正好要逛一逛,一起吗?」
「…你是在向我发出约会邀请吗?谢谢您的好意 但这次就算了吧 如果你还是想约我那就请等未来我眼瞎那天再来邀约 如果对您造成了困扰十分抱歉 但我真的不能接受突如其来的邀约……」
…………
璃乃连珠炮般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的话,让我受到了极大的震惊。
你是有多讨厌我啊?
也是够严谨的,一直都保持着敬语,你还真是有礼貌啊,拒绝别人也很熟练,你一定是那种爱到处发好人卡的女生吧!
「……如果你想听听我要做什么就跟上来,不想听,你跟我现在就分道扬镳。」
这女人说话像个黄鹂鸟一样叽叽喳喳吵的我头都要大了,我没什么继续留在这里跟她闲扯下去的欲望。
真的就是妹妹内向到安静过头,姐姐外向到一刻不停,两个人正好相反的性格成为了姐妹。
说完我也不打算再多逗留,龙猫森林并不小,我还想要接着把自己定下的任务做完。
于是我捡起了因为剑拔弩张时一直不敢跑去拿走的耳机,扭头就迈向原本的道路。
虽然身边总是冒出一些美女,但我其实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兴趣。
感觉很奇怪,这当然不是因为我的性取向不正常,只是我总能自行打破幻想。
比如身边出现了这么多美女,正常男生就该处处留心,多注意言行举止,并且把握住每一个跟不同女生相处的时刻。
这就是所谓的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战略眼光。
毕竟你总不可能差劲到哪头的女孩都对你不来电,处处留情起码处处有机会,不至于追了这个哪个跑了,那混的也太惨了,真的不要学的跟我一样。
按理来说我应该抓紧机会,毕竟跟只小自己一岁的后辈恋爱不算什么违背人伦的事件,换做渡边他绝对会死磨硬泡璃乃这样的美少女同行。
并且十分渴望被人看到,一方面有可能传出流言蜚语,以后每次一出现,哪怕不是同时,分出先后,大家也会疯狂起哄。
最后就会说着说着两个人就莫名产生好感,被撮合到一起了。
哪怕没有被起哄打趣,被人看到你曾经和这样高质量的女性来往过,也会显得你御人有术,十分有面子。
我是向来懒得做这些事。
第一,抛开我的心意不谈,这些女孩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上我,我从不认为一个必要阶段的相处后,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交集。
第二,就算谈了后面也绝对会分,因为都是些不懂爱情的小鬼,能处到最后的我祝他们幸福,但大多都是在玩恋爱扮演游戏而已,你演我的男朋友,我演你的女朋友。
实在是无趣的很。
如果说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他们想要体验和寻找的事,这些就是他们的人生意义的话。
那我的人生意义早就已经很明确了——我一定要寻找到那份名为『真实』的情感。
哪怕找到最后发现并不存在,那我也宁可抱着空白死在羊群之外,绝不苟活。
「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啊,真是抱歉,我给你忘了,每次一想些什么的时候,我就下意识会加快做当下事情的速度。
「我已经跟上来了,你到底想怎么做?总归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知道对于这些排挤和霸凌的解决方案都有什么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反问。
「不要绕弯子了,大部分能找到的办法我全试过了,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倒不如说不起反作用都算有良心了…」
不是我想绕弯子,是因为大多数人在帮助类似人群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怎样的做法是有效的。
所以大部分的人最后只能说出『努力跟大家和平共处吧』这样毫无意义的话。
交谈了许久,我听说了璃乃为落月做出的诸多努力,以及落月整个事件迄今为止的始末。
这样就对了,这才是我一直奉行的行事风格。全部弄明白,全部了解到,最后我才能得出像样的结论:
「去污名化。」
我目视远方,耳机里东山奈央的歌曲正达到高潮,我和璃乃也走到了我的出发点缓步停下。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徐徐。
「什么意思?去污名化?」
「是的。」
「你要去谁的污名?落月的吗?」
「不然还会有谁?」
「可是那些污名都是莫须有的啊,是被别人扣上来的,你要怎么去除?」
「你理解错了。」
我伸了个懒腰,抚摸着旁边树木坑洼的表皮,轻声细语:
「我们要去除的,就是那些排挤落月之人心里的,对落月的擅自加上的污名。」
说完,我再度启程,走到一半侧回身子向璃乃挥手:
「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早些回住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我会在Line上联系你。」
我们在刚刚回来的路上交换了Line账号,是为了方便联络。
璃乃的头发在盛大的阳光下显得愈来愈紫,头侧的镂空蝴蝶结头饰正被山风吹的洋洋洒洒。
我及时的回了头,因为刚刚的阵风惹的璃乃惊呼着按压她百褶裙的起伏。
该看的我都看了,不该看的刚刚也看了点,我觉得这次走光就不要再看了。
一般这种事连续发生,是会耗人运气的。
本来我运气就差,你要是换一天吹我倒是可以考虑观赏观赏。
毕竟那时款式就不一样了嘛。
「早安。」
「喔,尉迟啊,早。」
我跟大早上跑来客厅的藤宫老师打了招呼,准备回房间里洗澡。
现在时间是上午的8:45,冲个澡还是完全来得及的。
「我说,你是跟谁打架了吗?」
我旋转门把手的动作停滞,身后的藤宫老师正用一根手指,指向我的身后:
「怎么身后弄的一身灰啊?」
……璃乃,你给我等着,我最爱的白衬衫!
我简单的洗完澡后再出来,基本上已经不剩几个人还在用餐。
刚刚坐到餐桌上,水野就端着盛好的饭菜推到我的面前。
看这架势,应该是她被赋予了管理成员们早饭的工作。
「啊…谢谢…」
毕竟早餐都是老师们负责,所以难得的丰盛,味增汤都弄得到。
反正这次旅行又不用花钱,我打算多吃几碗长长身体。
不要看我瘦就觉得我不能吃,其实我真的很能吃,两碗饭也不在话下,我只是单纯没有吃饭的兴趣。
这里我要感谢看管全体文艺部伙食的水野惠同学,她刚刚给我添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多到几乎要溢出来。
饭后我们文艺部的人私下聚集,简单讨论了一下早上谈论的后续,听说水野她们回女生房间以后,愣是给绫濑辩论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可怜的孩子。
不仅如此,我们还在一起稍微探讨了会儿具体该怎么做,反正都是各抒己见,我还是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我的计划不和她们讲,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扩大落月和那帮孩子们矛盾的机会。
因为隐藏式的排挤就是谁来都不好插手,那些被戳破的棘手小孩,只会完全一脸无辜的说他们什么都没做。
我需要让落月忍受一小会儿加剧的苦难。
这么做有些对不起她,但正所谓良药苦口,何况这么些年的历练,我想落月应该不会承受不住。
不管怎么开脱,最后要让小孩子承担这种事,还是很难下决定,毕竟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歌颂。
苦就是苦了,难过就是难过,什么叫做心理的磨砺与成长?谁会需要这种东西?
磨练意志那是因为你躲不开,跑不掉,你只能那么做,你不得不接受苦难的历练。
『当你觉得累,就去看看那些起早贪黑的农民与底层工作者。』
请问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累了就该去休息,而不是要比较谁比你更累。
你要成功,那你道路上遇到的那些必须打磨的工具,比如学习、本领、技术、才能,为了这些东西付出的代价不叫苦难,那叫你的努力成本。
可别轻易混淆了这两者的概念。
【作者附:BGM推荐—《レプリカ》帆足圭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