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还是不想跟我们说呢。⌋
樱井学姐难得露出了些许落寞的表情。
她突然走上前来,抬手摩挲我的头发: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文艺部的大家谁都不会强迫你,但我还是想在未来某一天,希望能得到你的信任呢~⌋
直到与学姐分别,除了道别我也没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回复。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肯相信他人,那是种什么样子的感觉我已经忘却了。
⌈接下来,只剩水野了啊。⌋
最后的任务激励了我完成它的决心,收拾了一下情绪就快速奔赴战场。
⌈哎呀,是尉迟啊,你怎么从那边过来的。⌋
水野对我的到来见怪不怪,毕竟我的出现意味着社畜下班,倒是乐得跟我见面。
说起来我觉得有些难得,这好像是我头一次这么被人期待与我见面。
⌈恭喜下班。⌋
⌈同喜。⌋
水野莞尔一笑,轻轻提起她唯一的道具折叠椅,还没走多远,突然想到了什么:
⌈喏。⌋
水野回头转身的动作无比自然,嗯,把东西递给我的动作更像本来就该这样似的。
喂喂喂?我是你的仆人吗?见过我主动的,没见过别人主动的啊!
⌈干嘛,你不想提?⌋
水野瘪着嘴,皱着眉头瞪着我。
⌈说笑了水野小姐,我哪儿敢不从啊。⌋
我急忙赔了个皮肉不笑的表情,这没有起到提醒水野我并不爱帮忙提的作用,反而让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这才发现水野分到的道具白裙过长,使得走在前面的水野不得不空出双手提起裙摆,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
⌈话说,水野,你多高啊?⌋
⌈你不知道问女性身高也是很不礼貌的吗?尤其是某些人还顶着一副死鱼眼。⌋
又想跟我开战是吧,可恶的水野。
⌈正好一米七吧,好像体检的时候是这样的数据。⌋
喔,真是高啊,女生长到这样也是很不容易的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水野泳装时那堪称极品的腿部曲线。
于是男人天生携带的自瞄就开启了,跟随着水野提起裙摆下的白嫩脚踝,也能让我看得心猿意马。
有一说一,我当时在河边,都觉得水野脖子以下全是腿了。
⌈你看什么呢?⌋
突然前面的水野传来一句温柔如水的问候,但其中蕴含着锋芒四溢的警示。
抬头就看见她正冷冷地盯着一脸痴汉的我。
⌈呃…⌋
⌈过来给我提着。⌋
水野像是放弃我了一样叹了口气,放慢了速度,站到我的身侧,将一侧提起的裙摆再次递给了我。
⌈好的水野大人。⌋
这次我毫无怨言,就当是我有了不恭敬想法的补偿吧。
⌈话说回来,明明我都那样说了,你还是不打算跟我说明你的理由啊。⌋
⌈其实你都猜到大半了不是吗?⌋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不亲口说出来的理由。⌋
身侧的水野无奈地轻声细语,空出来的手轻抚额头。
⌈该说你直男吗?换做其他的女孩子早就让你死远点了。⌋
⌈那我还真是感谢你们的大度啊,顺带一提,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女孩子们也会对我敬而远之的。⌋
我有些自豪的挺起了胸膛,高兴的点是因为水野挑选的攻击方向,对我来说反而引以为傲。
⌈是这样啊……⌋
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水野空出来的手攀上了我的腰间。
⌈『你们』是吧?⌋
⌈『敬而远之』是吧?⌋
每一次都伴随着我因为遭受攻击而像条蛇一样的扭曲。
⌈你干嘛!⌋
⌈我想问问可爱的尉迟同学,除了我以外,你这个『你们』里,还有哪位女孩子啊?⌋
水野平静地微笑着,手上的力度却丝毫不减。
她每次说话像个吹奏乐曲的印度人,而我就是瓦罐里被拔掉毒牙的眼镜蛇。
不是,我好像还真戴着眼镜。
⌈没、没有了!⌋
此时我才知道水野生气的原因。
糟了,刚刚还找过樱井学姐她们,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哦!没有其他女孩子啊…还对你敬而远之是吧?⌋
⌈水野小姐明察!我句句属实啊!⌋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我们之间已经改用中文对话,她威严的气势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被发现谎言的佞臣,在遭受圣上的面责。
⌈那你说。⌋
她突然松开了我的腰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身上这股香气,怎么掺了很多其他人的味道啊?⌋
我的脊背猛然一阵恶寒涌过,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水野现在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可怕威压,排山倒海一般向我袭来。
啊?香气?你们女人都这么敏感吗?我自己都完全没注意到啊!!
我很快想到了香气的来源——
铃木跟樱井。
⌈你不是一直茉莉花吗?胸前的白桃,头发上的薰衣草,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这、这……这是误会啊…⌋
可能是我怕到眼花,水野背后出现了愤怒的红色蒸汽,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又无比寒冷,正无声地吞噬着瑟瑟发抖的我。
⌈误会啊,说说吧,你跟她们俩都干嘛了?说完我再评价一下是不是误会。⌋
哇,你们女人变脸真的是快啊!
这气息收敛的也太快了吧?!
躲是肯定躲不掉,但跟铃木发生的事如果说出来,就算有两条命都不够水野和铃木杀的。
⌈或者你就告诉另一个我想听的,这对尉迟来说,应该不难选吧?⌋
恶魔!妥妥的恶魔!
可恶,原来在这埋伏我吗!你真是有够腹黑的啊!
⌈你这样是违规的吧!⌋
我悲愤的呐喊显然改变不了已发生的现状。
不管怎样,看来今天我注定难逃此劫。
⌈与其我先说,倒不如让我听听你都猜到了什么。⌋
水野狡黠的笑了笑,哼哼着不知名的歌曲,看起来心情很好:
⌈嗯…我猜猜,你大概以前很像小落月吧。⌋
⌈没了?⌋
⌈没了。⌋
我是不信的,如果说我能凭借细致入微的观察推断出人们的喜怒哀乐,水野则是那种聪明到一些简单的反馈就能明白个事情大概。
⌈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不开心的原因,也是我驳斥绫濑意见的理由。因为我同样知道那绝不可能实现,只不过与你不同的是,我的例子,就是我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我在心里闪过一丝轻叹,承认了水野的猜测。
⌈尉迟,你到底是为了谁才想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是落月了。⌋
我耸肩回答。
这是远在藤宫老师发布任务之前我就自己定下的目标,不是委托,也不是任务。我收到的只有自己大脑的指示——『如何使羽花落月脱离困境』。
除此之外,这句话我已经说烂了,我压根不认为自己有做任何事。即使学姐,或者水野要把我的过去跟这件事重叠在一起,那里面的很多情况也不受我能预料的。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功劳。
⌈…这样啊。⌋
水野的话音还没落地,路边随着噗噗的声音,亮起了簇簇光条,将前路的阴影驱散,原本阴暗的森林,现在也充斥着浪漫的意味。
真是厉害的铺垫啊渡边。
看来他刚刚开始行动,不知道为什么晚了一阵子,不管怎么说,那么我的任务应该是顺利完成了。
同时,我不禁在心里为他的审美感到震惊,果然谈上恋爱的人都是怪物。
⌈这是什么节目?⌋
水野疑惑的看着突然使森林温馨起来的灯光,不解的看向我。
⌈不知道…⌋
现在还不到出卖渡边的时候,毕竟计划都施展到这一步了。
⌈布置者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我附和的点头,可惜绫濑大概一心想着高桥,不然或许真能就这样被渡边拿下了。
⌈你倒是很喜欢事了拂衣去的做法啊。⌋
水野再度回归正题。
⌈此话怎讲。⌋
⌈现在恐怕除了知情人士,都会觉得落月得救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我确实没做什么好事,毕竟我算利用了小学生,谷口不恨我就算好的了,这可是有着失败可能性的做法,说是最低劣的手段都不为过,没什么可被铭记的。⌋
⌈嗯……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不过那些没有主见的小孩子不是被你处理的很好吗?而且你既然选择帮助落月,想来也一定问过那孩子自己的意志了吧,不管怎么样,结局是完美的,促成这样结果的人,无疑也是你啊。⌋
水野毫不保留地坦率说出事实。
⌈即便没人认可,没人夸奖,没人看到也都没关系,只要结局是好的,这些事就都可以接受。⌋
水野难得露出了真心的微笑,不再是欲要对我发起攻击的前兆,没有想象中的毒舌挖苦。
⌈你还真是爱开导人啊。⌋
我也难得露出轻松的表情。
⌈是吗?我平时可是话很少的。⌋
⌈你说什么?⌋
远处的方向传来了小孩子们唱着营地歌曲的声音,让我没听见水野刚刚眨着眼睛轻声说出的话。
⌈没什么。⌋
水野没理会我狐疑的目光,抬起头来欣赏夜景。
⌈星星真好看。⌋
⌈嗯。⌋
⌈我们的银河系有一千亿颗恒星,而宇宙中星系的数量比地球上的沙粒还要多……⌋
水野由于仰起头来,她的声音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但还是能静人心神。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尉迟,我们太渺小了。⌋
我也一起仰望星空,轻轻地点头承认:
⌈不过,『把你体内的DNA搓成一条线的话,它能延伸100亿英里,比地球到冥王星的距离还远。所以光靠你自己就足够离开太阳系了,从字面意义来看,你就是宇宙。』⌋
⌈『人类简史』啊,不愧是文青呢,想来只有国文好的人才能跟你交流的起来吧。⌋
⌈谬赞了,我只是借由水野你的感慨,突然想到这句话了而已。⌋
⌈这不是我想说的意思,尉迟,我们太渺小了。你不要因为曾经的破烂不堪,遇到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人,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于是就对人生无望。更别因为自己曾经做了错误的选择,还有别人的议论对自己失望…⌋
⌈…那些好的坏的,都只是人生的体验而已,你不觉得正是因为这些好坏参半的事,我们才能找到存在于世上的具体实感吗?我当然不是说那些给你带来伤害的事不堪一提,我的意思是,何不活在当下?⌋
我良久的沉默,只是一味地欣赏星空,然后仔细品味水野那宁和却又震耳欲聋的话语。
⌈多关注关注你自己的情绪吧,珍惜你当下的时刻,不要再苛责自己,接纳包容自己。我听落月说你让她爱自己,可是你呢?你从不觉得自己珍贵。⌋
⌈你曾经学过了咱们国家的历史,现在也学了日本的历史。那些历史人物悲欢离合,有英雄有小人,一切爱恨情仇都发生在你和我站在的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似乎我们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七八十年以后,你我都会是一捧黄土,我们看不到宇宙的终点,所以过程是我们唯一能改变的事。⌋
我和水野早就默契的放慢了脚步,现在又一起默契的低下了头,慕然相视。
⌈所以对于自己来说,我们就是自己的全宇宙,你何苦让自己身陷那些糟糕的事情当中,迟迟不肯自拔。⌋
远处的营地爆发出刺耳的响声,正划过天际。
⌈嘭⌋
一个又一个硕大的烟花不断在天空爆裂,映照着我面前的水野,听着她的话,我心里难得升腾起了多年未有的释然情绪,只会愣在原地怔怔地和水野对视。
也许是烟花绚烂,林间的灯火可亲。
可能是话语攻心,又或者是眼前的少女眉若远山。
我知道的不多,唯一确定的是,心里好像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那让我十分惶恐。
⌈那算、什么…⌋
回过神来,我瑟缩了一下。
脆弱的人,无法抵抗拥抱和抚慰;
孤独的人,抵抗不了一个永远在你身边的伙伴;
安静的人,抵抗不了另一个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挚友。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残缺,而我们遇到另一个可以弥补自我的残缺,我们总会有莫名的悸动。
⌈不算什么,尉迟,我只是想说,你也同样有被救赎的资格。⌋
⌈愣着干什么,快回去了,我要累死了。⌋
见我还在发呆,水野扯了扯我的衣襟。
⌈啊…抱歉…⌋
走回营地不需要太久,因为水野负责的区域本来距离营地就谈不上很远。
⌈你们俩好慢啊~⌋
樱井学姐正拿着水桶和烟火向我们挥手,璃乃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落月相认,两个人在抢藤宫老师手里的打火机。
高桥和伊藤在放那些大型的烟火,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铃木则是兴冲冲地跑过来拉走水野。
⌈小惠快走啦,你干嘛去了来的这么慢,快来一起玩烟火。⌋
⌈喂,那边那个,你也来玩。⌋
沉浸在内心悸动中的我没什么心情理会铃木的区别对待,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拒绝:
⌈我就算了,你们三个玩吧,我看看就行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再被继续邀请,我找到了白天的椅子缓缓坐下,我需要消化水野说的东西。
每次她跟我说这些话,都像个年长很多的姐姐,很喜欢开导人的知心姐姐,虽然我不反对年上恋,但心理年龄会不会有些太成熟了,这完全不像一个未成年女孩说的话。
⌈你是老爷子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铃木又一次走到了旁边,鄙夷的看着窝在椅子上的我。
⌈…你有什么吩咐?⌋
⌈啊,那到没什么,就是…就是,谢谢你的暖手宝。⌋
啊,那个东西啊,原来铃木有听我当时没能说完的最后一句啊。
我猜到在林子深处可能会冷,所以带上了最开始以防万一,在山下超市买的暖手宝,除了给铃木的那个,其他的都没能用上。
⌈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作为回报,你也来玩吧,这些烟花是我坐藤宫老师车去山下买的。⌋
我点了点头,一时半会也消化不了水野那高深的话语,就权且先来按着她说的,享受当下吧。
接过铃木递来的烟花和火机,带着她走向了樱井学姐。
我将手里的烟火又做了一次平分,最后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
⌈咻咻⌋
前端的粉红色火花蜂拥而出,我得承认这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景象。
我好像从没和这么多人一起玩过烟花,以前只有过年,奶奶才会带着我买几只过瘾。
所以我并不知道仙女棒的正确玩法,除了把它拿在手里反复把玩。
⌈快看我!快看我!⌋
一向活跃的樱井学姐遇上璃乃那个小魔女,直接两个人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们俩正一次性点燃了好几根仙女棒,夹在手指缝里,双臂横举,疯狂的在原地旋转。
好看是好看,而且还很华丽,但你这个玩耍的过程是不是有点太疯狂了,这样的高速旋转无疑会让仙女棒燃烧的更快,没转几圈就将仙女棒燃烧殆尽。
看看那边的尾花和笛吹,人家只是在空中挥舞,画一些自己喜欢的轨迹,说不定这才是正确玩法,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那两位旋转陀螺的消耗下,不一会那些仙女棒就被玩没,于是我们开始玩其他花样的烟火。
自然而然是要启用银色喷泉了,总之就是放在原地,点燃以后会滋出一米高如喷泉一样的烟火,很适合女孩子拍照就是了。
但是时效性很短,所以每个女孩子只有一次拍照的机会。
⌈真好啊。⌋
樱井学姐第一个拍完照,站到百无聊赖的我身边,和我一同望着眼前的光景感叹。
⌈哪里好了?⌋
我由于托着下巴,所以说话有些不清晰。
⌈尉迟是来我们部门最久的男孩子了,虽然都有些偏差,不过把我想做的事几乎都用其他的形式做了呢。想要大家一起吃好吃的,我们就去了小町街;想要尉迟也一起玩,我们就来露营;即便如此,社团活动也完成了一件,我的小说也有了那么多的素材…⌋
⌈这么说来,确实不错啊。⌋
⌈是啊,如果没有尉迟,这些事都完成不了,而且…⌋
学姐俯下身子在我耳畔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有机会,我想跟尉迟两个人去玩!⌋
学姐在此打住,结束了我对游玩后续会发生什么暧昧事件的幻想,和常人一样,我条件反射地看向学姐。
她和我对上视线,露出我不明白的笑容,被女生们呼喊着前去点燃下一个喷泉烟花。
而对于此,我一贯的回答当然如下:
⌈……要是有机会,到时再跟我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