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年,来自北方的吕特人在玫萨斯大陆中央建立了伯瑞兰帝国。
帝国历16年,圣埃里克堡建城。
帝国历93年,“血兽”出现。
帝国历353年,“雄狮”奥拉夫三世皇帝与雅金六世教宗互相开除教籍,布希吉娅教廷因此分裂为南北两个。皇帝四处征伐,帝国疆域达到历史巅峰,几乎囊括整个玫萨斯大陆。
如今是帝国历404年夏。
直隶行省,卡帕森林。
三十多岁模样的银发男人正身着骑士重装,在闷热的密林中奔跑。跳跃,翻滚,狂奔,滑铲,男人左冲右突,越过一个个树木倒伏形成的障碍,最后闪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这位银发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霍斯特·瓦格纳,这时的他看起来还算年轻。
霍斯特汗如雨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右手手掌舒展开,一颗破碎的“光石”映入眼帘。浓郁的魔力正从光石中溢出,赤色的烟雾状光辉在不停消散。霍斯特眉头紧锁,像是在惋惜。
身后传来少年的哀嚎,夹杂着的是野兽震撼大地的脚步与可怕的嘶吼。
霍斯特往后看了一眼,啧了啧嘴,随即将手里的光石远远地抛向自己的侧前方。
“瓦格纳老师,救我!”
少年的哀嚎再次传来,地表的震动也逐渐加重。随着野兽的临近,烟尘中的图像也渐渐清晰:一位十八九岁的侧背分发型少年正手持圆形盾牌,卡在巨型野兽的舌腭处。有赖于此,少年才未被野兽生吞。
巨型野兽头大身小,状如野猪,又似河马,上下一对剑齿锐利而坚硬,颈部环绕着长矛一样的鬃毛。其全身长满了肉疣,有如蟾蜍,牠肩高就堪比一头成年巨象,甚是可怖。
这便是血兽,巨疣猪。
“听着!我数到三,就松开盾牌朝左边跳出来!”
“可是,那一瞬间我就会......”
“相信我!”
霍斯特朝后大喊,并拔出身后背着的手半剑,屈膝俯身,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是一个绝妙的伏击地点,两棵高大的树木相对而立,其间隙正好容纳野兽通过。而光石会吸引血兽奔向前方,前方倒塌的树枝能让怪物的速度减缓,留给霍斯特足够的反应时间。在这瞬间,霍斯特必须精准地刺穿那怪物的鬃毛,直达颈前部深处,用魔力阻止牠自我修复伤口,再跃到其背上,以剑为支点,牢牢地控制住怪物而不受伤害,直至将血放尽。
但关键是......
“我现在伤病未愈,还能凝聚足够浓郁的魔力,并在瞬间爆发出来吗?”
积聚的魔力涌动化作奔流,在一瞬间像瀑布一样爆发,足以斩断岩石。这是圣职骑士的绝技。
“一!”霍斯特向少年发出指令,开始了倒计时。魔力从他的身体中倾泻而出,汇聚、包裹在剑身上,发出淡红色的光芒,其形态既像烟雾,又像流水。
“二!”霍斯特的原本蓝色的虹膜逐渐变成了金色。
怪物急速逼近,脚边的碎石震动得愈发强烈,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霍斯特大喊。
位置刚刚好,巨疣猪正好跃过剑尖的正上方。
时机刚刚好,积聚了大量魔力的手半剑在那一瞬间发出耀眼的赤色闪光,刺穿了坚硬的鬃毛和表皮,直达颈前部深处的血管。伴随着如同瀑布奔流的爆鸣声,黑色的血液也从怪物喉咙处喷涌而出。
但是方向错了!
少年并未按照霍斯特的预想,朝左侧从怪物的口中逃离,而是右侧。这让少年与霍斯特正好额头相撞,双双摔倒在地。
“不是跟你说了朝左跳吗?你是分不清左右吗?”霍斯特扶着额头质问道。
“啊,我不知道是我对着的左右,还是前进方向的左右......”少年慌张地辩解。
一击制敌的机会永远地失去了。
由于惯性,血兽向前扑倒,带走了那把还插在颈部的剑。血液汩汩流出,却并未致死,结果是彻底激怒了怪物。
霍斯特横踢一脚,就把少年踹出老远。少年以为是自己惹恼了教官,连连道歉,不想定眼一看,霍斯特已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一滩连续的血迹。
“砰”的一声,树叶飘落。
少年循声看去,发现巨疣猪早已调转回头,顶着霍斯特向前飞奔,最后狠狠地撞在树干上。一路上都是血迹,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霍斯特的。
原来是教官救了自己。
“瓦格纳老师!”少年不禁失声大叫。
虽然在紧急之中,霍斯特本能地试图从左腰间抽出匕首,但还是慢了一步,最终结结实实地从正面接上了这一撞击。
霍斯特的右前臂、左前腿的骨头被撞断,鲜血从口中涌出,也许肋骨也断了几根。不过幸好盾牌还卡在怪物的口中,不然自己早已进了怪物的肚子里。
即使身受重伤,但这并不是可以喘息的时刻。他顾不得剧痛,重新振作精神,用左手反手握持,抽出腰间匕首,汇聚魔力,向怪物的右眼狠狠刺去。
显然,以匕首的长度并不足以刺到怪物,但魔力沿着刀尖向前喷涌,仿佛刀身也延长了,终于戳瞎了怪物的右眼。
魔力奔流幻化为魔力实体,并维持一段时间,需要施法者持续供给高浓度的魔力,这招对身体负担太重了,霍斯特在过去可不常用。
“吼呜呜呜呜——”
巨疣猪朝天发出哀嚎,随后头部重重落下,报复性地朝霍斯特进行撞击,激起了巨大的烟尘。
一下、两下、三下......
在一次次大地的震动下,少年绝望了,不由跪倒在地。他明白,即使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圣职骑士,在这样一次次的处刑式撞击下,也是没有活路的。
“我真傻,什么当上皇家骑士就能逃兵役,不用去东部前线打仗。面对这种怪物,幸存几率才更是渺茫......”
原来偏背分发型的少年名叫克里斯托弗·阿伦茨,吕特人,只有17岁,看起来老成,实则性格懦弱,是内务采购部督察布莱恩·阿伦茨不成器的次子。布莱恩有鉴于东境战事吃紧,又收到消息称皇帝即将颁布法令:要求各王城基层官员作表率,非独子的至少需要派出一位参军。于是布莱恩便让克里斯托弗加入皇家骑士,待骑士考核通过后,再上下打点,让其转为皇家骑士团的文职人员,留任王城。如此一来,既不用参军,也不用直面血兽犯生命危险。
而这计划的唯一要害,正是“皇家骑士考核”。
在集中训练两年后,由皇家骑士教官带一个5人小队,成功讨伐一头血兽即可合格,全员得到授勋。在这一考核过程中,教官只做监督,并不出手,使得考核的伤亡率高达7成。为此,布莱恩·阿伦茨经人介绍,找来了霍斯特·瓦格纳。
“一个星期后就是你的皇家骑士资格考核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一位专业‘捉刀手’。”
“‘猎熊者’霍斯特,也有叫他‘狼男爵’的。他原本是圣职骑士,身经百战,实力自不必说。后来他叛离‘伪教廷’,跑来皇室寻求庇护,当上了我们皇家骑士的代任教官。”
“我已经打点好了,当天抽签你一定会抽中他。你嘛,就把他当老师,不会的就请教他,让他全程帮你包办。你就负责走个过场,安全又效率。”
以上是三个星期前父亲对自己的宽慰。
当时克里斯托弗还很兴奋,本想着以霍斯特的实力,此行应该是一帆风顺,自己就当出门旅游。没想到途中遭遇诸多意外,竟落个如此凄惨下场。
“完了,全完了。下一个就是我,这下死定了......”克里斯托弗全身瘫软,留下了懊悔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