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话,已经叫好了。倒是你,你休息好了吗?”
而此刻我将一瓶水一饮而尽,这瓶水是从这附近唯一一台还在工作的自动售货机买的。
“我在‘异象’里看到了许多人的尸体,以及莫名都停止运转的机器。”当我讲到‘许多人的尸体’这部分时鸿震不出我所料地皱了皱眉毛。
“不过我是没什么印象了,当然也可以说是我不想去回忆在里面的情景,因为那样做我的脑袋就好像在膨胀一样,搞不好真的会爆开;但警官,我还是可以告诉你里面的尸体,看上去应该都是自杀。”
我后面的那番解释似乎并不能让老成的警官放松,而我也不含糊,既然辛恬跟子铃待会就会有人来照顾那我也不能在这拖着了。我直接快速起身,虽然双目黑了一下,但没有影响我朝着自然公园站的方向走去,在我走到一段距离时鸿震才跟了上来。
“你想做什么?”
“再进去一次。”
我刚说完鸿震就立刻抓住我的手,他紧皱的眉头仿佛是在说“你是不是疯了”之类的话,而后他却又松开了手跟眉头,看来我跟他至少就“进到里面”这件事是想法一致的。
“在那之前听我说两句吧?”
“‘异象’的影响范围在变大的事实咱俩都清楚了,而我们也知道这个现象是由某个人引起的,那么现在我们必须到里面去找到那个人,并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如果那个人不在里面呢?”
“那样的话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见对方无言以对我再次迈开步伐,鸿震也跟了上来。
“好吧,不愧是天宏的仔,我就当你是叛逆期跟青春期同时促成了你的热血吧,但有些东西你还是知道最好:造成‘异象’的人叫“沃依”,是二中的,就是本地的一家高中的一个普通男高中生。他是从六月开始失踪的,也就是你们暑假开始的时候。那时的我们就已经接到家属报案去想办法找到他,但一直无果,直到自然公园站事件的发生。其实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引发过这样的现象,但造成的影响还没引起我们的注意。其实本来引发‘异象’的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关于这次这位我们的了解也只有他是个家庭跟本身都十分普通的高中生,似乎暗恋着班里的一位女同学梅丽莎,而正好这位女同学最近自杀了。你作为天宏的仔,也应该猜出来了,自杀的那个梅丽莎就是在你们所在的游轮自杀的少女。而在梅丽莎死去之后,‘异象’就开始快速扩张。因此,现在我们认为‘异象’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原因,以及沃依会引发异象的原因,应该都跟那位少女有关。”
“只可惜,我对那位少女也没有任何了解,我只是单纯跟旅伴研究了下她的死法以及看了她的遗书,甚至我记不清遗书的内容了。”
“那确实是很可惜,因为那样做反而让现在的你多了很多的负担。”
“谁知道呢,我也无从反悔了……到了。”
终于我又回到了那个如同深渊一般的地铁站入口,鸿震在看到这个入口时也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气。虽说‘异象’的影响范围已经扩大了,但效果似乎并不会那么早成型。不过当走到地铁站入口时那不明觉厉的恶寒与压迫感就立即开始蔓延全身,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厉害。
“警官,接下来您我都得跑起来。”
“往哪?”
“这里似乎是越旧的地方效果就越强,那样的话只能用蠢一点的方法:哪里更让人感觉不舒服就往哪跑。”
“你真是疯了。”
“路上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讲出来吧,那样应该多少可以让意识保持清醒。”
话不多说我们二人便拔腿就跑,我们很快就跑到了那个花园,跟上次比起来确实快多了,不知是因为已经进来过一次而有些认路了,还是因为自己在奔跑而兴奋的缘故。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也没必要了解吧;我只知道再往前的地方就是我没去过的地方了,得打起八分精神了!”
“八分?我说你难道一直没有用全部的精神吗?”
“这样只会被磨耗得更快。”
我跟鸿震快步穿过长满草坪的长廊,而尚清醒的我这时才意识到一点,既然是在地铁站里为什么这里会见不到列车?而且说起来为什么“异象”会发生在地铁站而不是别的地方,难道是因为他此时正好在坐地铁吗?既然对方只是个高中生,那么比起莫名地“失踪”,将其解释成“离家出走”可能会更合理些。那样的话会乘坐地铁去哪里就解释得通了,‘异象’发起人极有可能是在类似车厢的地方。
随着愈发深入,周围愈发不像是一个地铁站该有的景象,更像是……一个花园。没有和我一样的经验的鸿震警官看上去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当然我也不例外,我也意识到我们二人的时间都不够了。
“等等,时间?”倏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定格的时间“18:35”,我立刻转过头,问了一下鸿震警官。
“警官,您知道十八点三十五分这个时间有地铁停站吗?”
“啊?呃,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应该是没有的吧?”
听完鸿震的解释,我立即停下脚步去看那已经变成栅栏的地铁隔离门,接着我又赶紧跑起来去找类似大门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吗?”
“我之前进来时,看到站内时钟停在了‘18:35’。既然您说了,这个时间点没有地铁停站,那就表示应该有辆列车在‘异象’发生时在中途停了下来,而那位始作俑者可能就在那辆车上。”
“虽然我很想问你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但能告诉我你现在想干什么吗?”
鸿震话音未落,我竟然真找到了那扇只有大户人家住的别墅才有的那种铁栅门,就像心念家的大宅子那样的铁栅门。
“帮我撞开那扇门警官!”
见我加速跑起来,鸿震也跟了上来,虽然他嘴上说着“完全搞不懂”但还是动作迅速地做出专业的破门动作陪我撞开了那扇铁栅门,这就是所谓的作为警察的职业素养吗?来到铁栅门的另一边后我跟鸿震站在了一条宛如那种天然洞穴的隧道中,一种温和的光却在这样的隧道普照,仿佛真的有个太阳在这里。周围的植物也愈发茂密丰富,甚至有了愈发多的花朵。而且奇妙的是我们站的地方似乎就是起点,而身后就是死路,我仿佛从这条隧道中感受到那位少年某种渴望被找到的感情。
“走吧!”可惜我刚说完才注意身边的鸿震有些不对劲,他开始低声地自言自语了起来,但具体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清,而他好像也没听见我刚说的话。
“警官?鸿震!”谢天谢地,最后他还是回应了我。
“哦?哦!天宏的仔,你跟你爹一样嗓门该大的时候就很大啊。”
“您想到了什么?”
“没事。”
鸿震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但他明显气势比刚才要弱很多。看这样子,我们确实离终点越来越近了,而这也表示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我们再次跑了起来,期间我不停回忆着往事,比如怎么捉弄董乾、儿时干过的蠢事、小学时暗恋女生却连靠近都不敢等,可惜无论怎么想让自己强打精神那可怕的未知力量还是会侵蚀自己的意识,但既然都到这里了可不能、也无法再打退堂鼓了!
说实话来到这里,什么子铃所探讨的真相、不能让辛恬受到伤害这样的一系列理由我自己也已经不相信了,现在的我只是单纯地被神经刺激让我上头罢了。被莫名其妙事情将我本应平淡的生活打乱的一团糟,认识的朋友倒在自己的眼前……总之,我一定要揪出引发这事件的家伙好好揍一顿!而似乎是在回应我的愿望一般,一列长满蔓藤与杂草且周围漂浮着萤火虫一般生物的车厢缓缓进入了我的视野。我想要加快脚步直接跳上了那列车厢,可惜因为没站稳而摔倒在了结实的地板上。我狼狈的起身,结果发现身旁还倒着鸿震。
“*的,到这我的力气就一点没有了,太邪门了。”
我赶忙想去扶鸿震起身,但发现他的身体僵硬得不合常理。我原以为在这里人最多是会精神失常或是失去意识,竟然还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吗。
“你看上去一点事没有啊,真是神奇。别管我了,既然来到这,我不信你什么都做不到,天宏的仔。”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但我看上去竟然一点事没有吗?而如今我却已经不能犹豫,只能往前走了,可在前进时我却想到了一件事。我在鸿震的大衣里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出了一把手枪。
“你,你会用吗?”
我没有回答,我也说不出话。只是试探性地打开了枪上的保险,那厚实的‘咔哒’声让我感觉手上的这玩意更加重了,我咽了口水便斗胆前进。
黑漆漆的车厢内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座位的轮廓,车厢内部吹来了肉眼可见的寒气,我眯着眼并用双手护着头,嘴上已经开始喘起粗气了,大脑渐渐变得空白,死亡仿佛已经触手可及。我努力让自己忘不了一件事,那就是父亲教过的关于枪的用法,理由不明,大概只是面对危机时的生存本能吧。当我视野开始模糊时我捕捉到了一个泛白的影,我看不清什么样以及对方有什么动作,但我选择停下来并双手抬起枪。
那一刻我只想起了最后一件事:某天我在哭,不肯回家,结果父亲只是朝我后脑勺给了一拳,后笑着来一句。
“不疼一下就不消停是吧?”
仿佛与意识共鸣一般,随着这句话在我的脑海与口中复现了两遍,扳机被我扣动了。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枪响后紧接着是仿佛心脏骤停了一秒的窒息感,然后是刺耳的车轨摩擦声代表着声音的归来,最后在体感上感觉撞击带来的剧烈震动。我重重倒在了地上,我望着天花板那一闪一闪的灯,想起了那天自己会哭是因为辛恬搬家了。因为自己过去的幼稚而苦笑一声后,我便闭上了双眼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