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我经历的第一件与“异象”有关的事件,我一直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很好奇,并且想出了无数种可能,比如“在喜欢的女孩死后决心报复社会”、“自己接受不了事实于是自杀顺便让谁陪葬”等一系列猜想。但我一直没机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后来的某一天,在吃烧烤的时候我问了鸿震大叔这件事的结果,他也没多掩饰地就告诉了在我还昏迷的时候发生的审问。
当我问23号那天为什么我们能被送进医院,是因为他在为辛恬和子铃叫救护车的时候,顺便叫了他同事,至于我们二人的医药费其实是他上司付的。
他醒的那天是7月25号,当天就申请了出院。在他上司的陪同下,他到了警察局附近的一家医院,在神经科的病房见到了那个引发一切的青年。当时的审问过程已经是第三天,拖了很久。一是因为当时那个叫沃依的人精神也很恍惚,状态也不好;二是医院里的审问注定是不能像在警察局的审问那样太过苛刻;三是难对异象所造成的灾害进行定罪,因此不能像审讯犯人的方法进行强制审问。
好不容易在救治下他终于有了意识,结果在问到在失踪这段时间干了什么的时候,却说他一直在做一场梦。梦里是他和那位梅丽莎小姐在一座装修精美的小花园里,安心地居住在一个小木屋中过着幸福的生活。丝毫不知道他在地铁站都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在鸿震和他上司到那里的同时,沃依的意识也已经清醒了许多。他首先提问了沃依一个问题。
“18点35分,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是我知道她去世的时间。”
一切水落石出了,他在某天的18点35分得知了梅丽莎的死讯后,他失去了意识,随后体内的异象失去控制占据主导。
“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认识梅丽莎?”
“她是我的同学,她无论什么方面都比我更优秀。但就是这样的她似乎对这样的平平无奇的我会有一些……特别待遇?应该可以这么说。比如,我的邀请她基本不会拒绝,她有些心事也会对我全盘托出,她还经常为我弹钢琴和吉他。所以我认为她似乎,很喜欢我?”
“所以你也准备双向奔赴?”
“是的。”
“你提到她的心事也会对你说,比如?”
“她说过,她其实也不想活着,也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存在着。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的父亲。我记得她一边说着并且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裙子,那时候我就明白她的父亲对她做了什么畜生事。”
“你是说,梅丽莎的自杀是因为她父亲所做的事?”
“是的。而后,我对她说,我也受不了我的家庭了。”
“你的家庭又发生了什么?”
“我是个普通的人,而我的家庭觉得我没啥出息,于是初中的时候给我生了个弟弟。弟弟无论什么方面都远超于我,也得到了更多的关心,把数落留给了我。就好像我是个意外产物一样。我一直以来也都没有朋友,甚至没有谁注意我。直到……梅丽莎她。”
他感受不到正常的亲情和友情,所以才会对梅丽莎这根拯救他的绳子抱有执念,而这份执念也不只有沃依所拥有。事实上,按他所说的,我们也可以认为梅丽莎也在抓住沃依这根绳子。对她而言,她的父亲对她的暴行就让她彻底对亲情绝望,而这段经历对善于暴言的同龄人来说更是疏远她的好理由。在这种情况下沃依却愿意邀请她,会愿意与她度过时光……所以这对是双向救赎的。
“我问过她,如果我们真的逃离了自己的家。我们又要去哪里呢?她问我想去哪里。我随口就说了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她想去哪里?”
“她说,她想去一片满是鲜花的地方,有几根大柱子作为装饰。到时候,住在那的一个小屋里。外面的事与我们无关,像童话一样度过幸福的生活。”
所以他把这片地铁站定义成了一片花海,墙壁与立柱变成大理石柱,把车厢当成了自己与梅丽莎共处的小屋。鸿震顿了一顿,慢慢地吐了口气。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又是为什么离家出走的呢?”
“因为她失踪了。某一天我突然联系不上她了。好不容易我联系上她,她却说不要来找她,她得到了她真正的家的船票。我感觉不妙,于是我就想要找她,我听说她住在那个地铁站附近,我就去那里到处找她但一直没有找到她。我没想到她会去码头坐上那艘船……”
他一边说着,一边哭,一边抓住自己的脑袋。在医生的催促下,审讯就这么结束了。
“但我还是不理解,那个异象是什么时候附身的呢?而且,象征着空虚的异象为什么会回应他想一直与那个姑娘在一起的执念呢?如果是在得知死讯的情况下被附身,也不应该扩张如此迅速,效果如此猛烈。”
而我想了想,吃下了一根肉串之后,我如此回答。
“有没有种可能。被附身的时候,是他对亲情彻底绝望的时候?你提到过,当初他的家人觉得他没有用,于是在他上初中的时候生了个弟弟。再然后他就丧失了来自亲人的爱。在那时,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处于空虚、无价值、不被爱了。而这种情绪才是吸引异象附身的根本原因,梅丽莎的出现让他感觉到自己被爱被关心,所以异象才被压制住。而随着梅丽莎的死,他的最后一根支柱也倒塌了。异象在这段时间内积蓄着能量就等着这一刻的爆发,所以才有了那些现象。”
“你说得也有道理,反正总结原因的时候我不在,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不过,咱还是挺好奇沃依那人的结局的。”
“我也不清楚,我也没见过他,也不想太关心。”
“也是啊,他说他是个普通人。他要能平凡的度过这一切,从过去这些走出来。那无疑是最好的结局了。”
“平凡就是喜乐嘛。”
“是啊,陪叔干一杯。”
两个玻璃杯相撞,杯中的液体飞起又落下,平凡的一天过去了。
——第一章 空虚之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