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银涟似的泡沫滑向天空。
竟然会梦见小时候的事,真是不可思议呢……并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只是在那孩子落水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不想让她在临终时被被背叛的愤恨所环抱。
也许是因为那孩子比我强壮,在我抱住她的时候,意外被她压进了水里,想要发出声音却不能反抗,肺脏渴求着氧气,明明还不想这样结束。
然而在这时,身体却开始上浮,周遭的颜色迅速变浅,那孩子一手抓着树枝一手紧紧抱着我。
明明是夏天,却感到一丝丝的凉意,身体沉重的好似灌入了铅一般。
月光的照耀下,隐隐约约映入眼帘的是宛如织锦一般的床幔。
这里,是我的房间么?
枕头的一边放着花朵,尽头的露台中高挂着冰蓝和血红的双月。
诶、诶诶诶诶!?
肢体还不能完全活动,我勉强爬起了身子,可是……我注视着滑落在被子上的长发,
我、变成女孩子了么?
下意识的,我将手伸向胸口那团柔软的物体,异样的揉捏感清楚地提醒着我的性别。
柔软的床铺上铺满了某种不知名的花朵,露台前放着石底的圆桌,数根石柱耸立在房间的边缘,床铺的另一边则修筑着造型优美的壁炉,在它的上方悬挂着一块绣有数位天使的挂毯。
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我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我原本是和弓道社的大家在一位弓道社成员远在深山中的度假别墅合宿,莱娜、萝丝琳学姐,其它人都还好么?
掀开被子,我缓缓挪下床铺,冰冷的触感从足底传来,与其说是卧室,倒不如说是一座宫殿。我漫无边际的向宫殿的另一侧走去,这是,我么?
在衣柜旁摆放着一座镜框雕刻精美的连身镜,在那之中站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傲人的金色秀发仿佛瀑布一般倾泻到脚踝,白色睡裙下胸口骄傲的凸起,宛如流传在故事中的爱神一般。
振作一点,阿尔希雅,我可不是会对自己兴奋的人。
拱窗外,一座宏伟的城市正在灿烂的星空下沉睡,远处的浮岛上星星点点着萤火虫般的微光,我察觉到自己身处一座塔楼的高处,脑海中陡然产生了自己也许是这座城市的公主的错觉。
在扫视了剩下半间卧室之后,我打开了衣柜的门,悬挂着的每一袭裙服都是足以用艺术品来形容的奢侈品,在简单尝试了一下之后,我发现这不是能独立完成的工作。最终,我在底层的抽屉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拖鞋。
我静静坐在和露台相对的床铺上,直到现在我都难以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像是只有在动漫中出现的虚拟现实一般。羽毛床柔软的触感,还有沉甸甸的跳动着的心跳,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我这并不是梦境。莱娜、萝丝琳、阿德里安、凯登,你们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么?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呢?深沉的黑暗仿佛拥有了实体一般攫住了我的心灵,一种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恐惧的情绪升腾在我的心中。
就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一般,我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心灵反而获得了宁静。并没有什么好去恐惧的,对于不能反抗的事接受它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否认自己的恐惧,只有在接受它的利弊之后才能够得出正确的结论。
在平复下心绪之后,我环顾四周,就像游戏中的景色一般,在这里等待某人来找我么?不,我个人还是更倾向于去找到某人。
我缓缓拉开门闩,木门外乃是一座古朴的廊道,寥寥的星光从门后洒入。
也许是被开门的声音惊动,我看到两名站在廊道尽头的守卫望向了我。
他们似乎比我还要惊讶。我意识到。
别无选择的,我向他们两人走去,在大约距离他们三英尺的地方,我提起裙摆行礼道:“虽然不清楚具体的缘由,但我似乎失去了自己的记忆,能烦请你们寻找和我相熟的人么?”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其中一名守卫带着有些慌张的语气跪下道:“公主殿下,请在这里稍事休息,小人立刻替您去通知队长大人。”
公主殿下?
剩下那名守卫像鹌鹑一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捂紧了些睡裙结束道:“那么,我会在……能请你送我回房间么,卫士阁下?”犹豫了一下,我改口道。
“……遵命,公主殿下。”守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三个词。
“请不用紧张,卫士阁下,我只不过是想通过了解周围的人对我的看法来试试能不能回忆起什么来罢了。”
“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守卫才磕磕绊绊地答道:“小…人并未见过公主殿下。”
“……那么,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也可以,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殿下……是一位非常温柔…亲切的大人。”
守卫像是在回避什么似的态度令我十分在意。
“为什么这么说,卫士阁下,我有做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的事么?”我逼近一步道。
守卫的心中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绷断了一般,在我准备进一步询问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接着便跪倒在了我的脚边,口中重复着模糊不清的话语:“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公主殿下,请不要带走我!……”
我蹲下身,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说道:“你看清楚了卫士阁下,我只是这个国家的公主罢了,并不会伤害你。”
守卫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我:“公主殿下……您真的是人么?”
守卫的话语有一刻让我产生了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幻觉,但在下一秒却让我产生了一种更恐怖的想法。
“我当然是人了,卫士阁下,”我耐着性子安抚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么?”
在我的搀扶下,守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我听说……公主殿下在一年前便去世了。”
守卫的话语在我的脑海中宛如惊雷般炸响开来,我并不怀疑守卫的话的真实性,只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是处于什么状况,吸血鬼么、僵尸?会不会被像是教会之类的东西讨伐掉?这个国家会什么会把一个公主的尸体在房间里放这么久?这副身体为什么丝毫没有腐烂的迹象?
一连串的问号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但我还是强行镇定下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么,卫士阁下,你之前把我当成什么了?”
守卫瞪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说道:“也是、是的,如果是鬼灵或者吸血鬼是绝对不会有体温的。”守卫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像是在鼓舞自己一般说道。
要是我真的是他口中的这些怪物的话,会不会当场被处决掉。我有些担心的想到,不过一想到凭现在的自己想要从这些身强力壮的卫兵手中逃脱是绝无可能的,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搏一搏更大的可能性。
我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卫士阁下,你知道我……过去是怎么去世的么?”
“……听说是生了重病,公主殿下。”卫士用余光偷偷瞄了我一眼。
“…我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么?”
“公主殿下乃是第一公主,还有两位妹妹和一位兄长。”
“父王和母亲大人的身体还好么?”
“兰礼陛下…已经因为热病逝世了,现在是韦伊赛斯陛下执政,王太后陛下身体十分健康。”
在停顿了一下之后,卫士补充道:“……不过,听说殿下的亲生母亲来自布伊瑟维尔家族,并非王太后陛下。”
“谢谢,卫士阁下。”
“……为殿下服务乃是小人的荣幸。”卫士磕磕绊绊地答道。
“在我的兄弟姐妹中,只有我不是王太后陛下亲生的么?”
“是的,公主殿下。”
“你叫什么名字,卫士阁下?”我望向胖胖的守卫。
“小人名叫陶文·普鲁,公主殿下。”守卫咽了一口唾沫回答道。
“这座塔楼叫什么名字,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
“回禀殿下,这座塔楼名叫月巢塔,原本是用来接待从远方赶来的大贵族的。”
“能为我介绍一下这座城市么,陶文阁下?”
“这座城市乃是蒂里斯汀王国的首都,君冠城,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说到这里,守卫偷偷瞄了我一眼,而我则还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东面是卡希玆山,那里有马鹿、碎骨熊,还有双足飞龙出没,贵族有时会到森林中狩猎,西面则是黑水河。这座城堡叫做鹫芒堡,乃是王族生活的地方,在这座城堡的西南面,与之相对的是佛洛狄忒娅大圣堂,重大的仪式都会在那里举行。城堡的东南面可以望见的半球形建筑是狮鹫堡,那里是驯养狮鹫的地方。”
“陶文出生在哪里?”我坐在椅子上问道。
“小人在这座城市出生,母亲乃是一名图书管理员。”
“……能替我将房间点亮么?”
“是,公主殿下。”
守卫很快从楼下取来了一支蜡烛,将我房间内的烛台一盏一盏点亮。
“就没有更便利一点的方式么,陶文?”
“如果是技艺高超的魔法师的话,或许会有办法,公主殿下。”
“你会使用魔法么?”
“小人乃是一介私生子,只有血统纯正的贵族才能够使用强大的魔法。”
“能为我讲解一下魔法么,陶文?”
“我们现在居住的世界乃是以世界树的一根枝桠作为‘基盘’ 「Basic」结出的果实,中庭的基盘衍生出更小的基盘,从而诞生新的事物。”陶文像是有些不安的咽了咽唾沫,但他很快找到了状态,“人体的大脑,乃是灵魂的居所,公主殿下,魔力沿着魔络到达末梢,通过‘桥梁’「Bridge」流入基盘。运转的基盘能够诞生出‘领域’「Domain」,在领域的范围内,个体的基盘将会覆盖世界的基盘,从而达到行使奇迹的目的,公主殿下。”
“那么,为什么只有‘血统纯正的贵族才能够使用强大的魔法’呢?”
“书上说,只有高贵的血统才能够孕育出强大的基盘,普通的平民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和这个世界的规则相抗衡,公主殿下。”
我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有哪些魔法呢?”
“最常用的魔法乃是元素系的魔法,魔力以五大元素的形式具象,像是‘火球术’「Fire ball」,还有‘冰枪术’「Ice lance 」。教士们会使用信仰系的魔法治疗疾病,战士在战斗前则会通过将魔力渗入身体来获得强大的力量,另外还有像幻术、触媒魔法等多种魔法。”
“你知道……”
“咚咚”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紧接着,从房门外传来了一名男子粗犷的声音:“公主殿下,卫队统领葛兰·本佛德请求觐见。”
我咽下问了一半的话,向陶文点了点头,接着,他便高声唱道:“请进,本佛德爵士。”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他身穿饰有金盘的黑色盔甲,肩披金色长袍,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终于向我屈膝道:“公主殿下,请问有何吩咐。”
“正如你所见,我暂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能请葛兰爵士在兄长大人空闲时安排一下我和他见面么?”
“我会向护卫队长大人转达公主的要求。”
“还有,你们就让一位淑女孤零零的呆在这样的房间么,我想要吃点东西。”
“我会为公主殿下安排女仆,请公主殿下等候片刻。”
“请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要一个人休息一下。”我看向陶文。
“遵命,公主殿下。”
那么,今晚应该是蒙混过去了,明天兄长和王太后大人会问我些什么呢?
整理一下思路,阿尔希雅,现在最重要的是哪些问题?
这是一个有着贵族制度的魔法世界,而我是这里的公主,我的兄长是这里的国王,继位时间不明,我的母亲似乎是属于某一个大家族,生死不明,王太后大人想必不会喜欢我,我和兄长、两个妹妹的关系如何呢?
“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我望着镜中的少女在心中问道。残忍、高傲、善良、温柔?
一年之前我真的是生重病死的么,我在这里真的安全么,是谁要保护我的尸体,为了什么。
我推开露台的玻璃移门,清冷的风从缝隙中吹入,冰蓝和赤红的勾月的一侧乃是宛如斧头的弧弯一般的壮丽银河,真是一个美丽的世界,我在心中感叹道,倘若其他人也来到这里的话,不知道她们会作何感想。
仿佛春初或是秋中的寒意渗入我的肌肤,我合上房门坐回到羽毛床中,在休息了大约七、八分钟左右,“咚咚”的叩门声再次响起,“公主殿下,女仆分管艾丽斯·格勒佛德请求觐见。”
我简单收拾了下仪容才说道:“请进,艾丽斯分管。”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以黑色为主基调、白色点缀的女仆服的女子,在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类似裙服但主色相反、分别端着水果盘和牛奶的少女。
“公主殿下,”艾丽斯分管躬身道,“葛兰大人派我挑选了两名女仆侍奉殿下,殿下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通过摇动这个铃铛告知她们,从左到右依次是莱珊和莎琳娜。”
在被点到名字的时候,两人依次向我行礼。
莱珊是一名有着金色波浪卷发的少女,莎琳娜则是棕色长发,总而言之都是非常可爱的女孩。
“点心厨子们已经在为殿下准备,殿下如果觉得不适的话可以先用些水果。”
“非常感谢,艾丽斯分管。”我微笑道。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接下来就交给莱珊和莎琳娜就好了,艾丽斯分管。”
“是,”女仆分管再次向我行礼道,“请允许我先行告退,公主殿下。”
在艾丽斯分管离开房间之后,我起身走下床铺,坐到了椅子上:“艾丽斯分管有和你们提过我暂时失去记忆的事么?”
两名女孩的脸上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不,我想格勒佛德大人也不知道这件事。”
真是体贴的人物呢。我在心中感慨道。
“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意义,但我还是想向深夜前来照顾我的两位表达感激,今后我们可能还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希望我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主人。”
“不,侍奉公主殿下可是我们最高的荣幸!”两名女孩子先后慌慌张张地回答道。
“……咳咳,虽然有些冒昧,”我清了清嗓子,“我想请教下大家在裙子下面都是不穿东西的么?”
“…如果是这个季节的话,有时候还会穿长袜。”莎琳娜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是、是么……我明白了。”
在吃下几片水果之后,我询问道:“莎琳娜来自什么地方?”
“小人来自艾赛尔伯爵领内的一座小镇,公主殿下。”
虽然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但我注意到对方似乎并不是十分喜欢这个话题,于是我转移对象道:“莱珊呢?”
“家父是秘银级的除魔者,因此从小我便跟着父亲到处旅行,公主殿下。”莱珊十分温柔地回答道。
“除魔者,那是什么样的工作?”
“公主殿下竟然不知道么?”莱珊露出十分诧异的神情,“顾名思义,除魔者就是接受委托替有需要的人消灭魔物的人的统称,当然他们的工作范围并不局限于此,囊括包括采集常人难以得到的物品、护送委托人经过危险的地带等等各方面的事。”
原来就是冒险者啊……
“那秘银级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国家的除魔者被划分为七个等级,从高到低依次是精钢级、山铜级、秘银级、白金级、黑铁级、青铜级,还有生骨级,每个等级都对应不同的战力。除魔机关发布的委托会按照最低战力区分为D级、C级、B级、A级、S级五个难度,一般情况下,除魔者不会领取高于自己队伍总战力的委托。”
“莱珊的父亲是王国的骄傲呢~”我称赞道。
“谢谢公主殿下的赞赏。”莱珊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么?”
“辻蒂丝殿下。”莎琳娜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说起来,你们知道我母亲在哪里么?”
莱珊和莎琳娜在这时流露出迟疑的神色,似乎选择了不正确的问法,我心想。
“……公主殿下的母亲是在产床上去世的。”莎琳娜。
“谢谢你们愿意告诉我这些,”我表演出一丝苍白的笑容,“不过请不要在意,我想我的过去应该是幸福的,直到现在我仍能回想起某些温暖的影子,虽然已经有些支离破碎。”
“倘、倘若殿下不介意的话,小人愿意永远陪伴着殿下!”莱珊一手放在胸前,用宛如流水般澄澈的目光注视着我,她的语气就好像在圣堂中宣誓的骑士一般。
我感到从我的眼角渗出了某种温暖的东西,真是个笨蛋,“谢谢,莱珊…那么,作为交换,我也会永远庇护着你,至死不休。”
“我、我也愿意陪伴殿下。”莎琳娜在这时有些忸忸怩怩地说道。
“谢谢,莎琳娜。”
叩门声在这时再次响起,“公主殿下,膳食房做好了点心。”
莎琳娜迅速走向门口,原来是甜蛋羹和蓝莓饼干。
“请坐下来一起吃吧。”我微笑道。
“公主殿下可是王国的宝石,如果和我们一起用餐,只会在宝石上抹脏。”莎琳娜推辞道。
“会把同伴丢在一旁的人可是不配被‘陪伴’的。”
“小人、”
“残忍地拒绝主人的好意,可是对主人的不敬哦,莎琳娜~”
“……遵命,公主殿下。”
我将放着蓝莓饼干的银盘推到莱珊和莎琳娜面前,在等她们拿起饼干之后,我开口道:“我从小便是在这里长大的么?”
“公主殿下在出生之后不久就被带来了君冠城。”莎琳娜。
“布依瑟维尔家族有独立的领地么?”
“布依瑟维尔家族镇守东境,那是王国最富庶的土地之一,”莎琳娜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温柔,“诗人乐手在街头吟唱歌谣,漂洋过海而来的瓷器、香料聚集于此,现在守护它的是亚历山大公爵,乃是公主殿下的外公。”
“真希望亲眼看一眼母亲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等公主的身体恢复健康,就向陛下请求回家看看吧!”莱珊鼓励道。
我点点头,“兄长继位有多久了?”
“兰礼陛下是在阿尔墨斯月逝世的……”莎琳娜斟酌着词句,“因为热病 。”
“现在是几月?”
“德墨忒尔月,公主殿下。”
“能告诉我各个季节各自对应哪几个月么,莎琳娜?”
“春季由春之女神塔罗掌管,对应佛洛狄忒月、塔罗月、赫利翁月,夏季归属夏之女神奥克索,对应阿尔墨斯月、安菲特里忒月、埃伊娜月,秋季由秋之女神卡尔波掌管,对应德墨忒尔月、奥索斯月、帕拉斯月,冬季则属于冬之女神特洛珀尔,对应塞勒涅月、厄俄斯月、阿斯特拉月。”
过分……
“莎琳娜亲眼见过神明么?”
“小人眼前不正是么。”莎琳娜露出可爱的笑容。
“这个世界曾被恶魔所统治,人们过着悲惨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百年前六大神降临的那一天,他们带领全种族消灭了侵犯这个世界的恶魔,在各族的恳求下,六大神没有返回神界,而是作为王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赫利俄斯家族******便是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莎琳娜缓缓说道。
等等等等,******……?!该不会我要********?
“******************?”
“……*************,辻蒂丝殿下。”
“咚咚”的叩门声在这时突然响起,“御前护卫队长安妮·菲利普斯请求觐见。”从门外传来少女的声音。
“御前护卫是什么?”我小声问道。
“是由王国中最杰出的骑士所组成的王室护卫队,共有七人,每一位都是足以用歌谣传颂的英雄。”莎琳娜迅速答道。
碰到难缠的家伙了……
“让她们进来吧。”我向莎琳娜说道。
从门后出现的是一名身穿以白色为主调的由半身甲和长裙组成盔甲的少女,肩披一袭纯净的白袍,翠绿色的双瞳宛如宝石一般,白皙的脸颊仿佛人偶。
“菲利普斯大人深夜拜访有什么事么?”
“公主殿下已经不是原来的公主殿下了。”骑士如此宣言道。
“……原来的我是怎样的?”我感到汗水从我的脊背渗出,我佯装无辜地问道。
“辻蒂丝殿下绝不会使用这样的语气。”
我感到有一把无形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对你是很重要的人么?”我望向骑士。
那双深邃的瞳孔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抱歉,我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了,如果我和你有过一些重要的回忆的话,我希望能把它们找回来。”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颤抖,空气仿佛凝滞了下来。
“不,”骑士缓缓跪下身来,“我和殿下只见过数面,请恕臣下冒昧。”
“请起来吧,骑士阁下,”我缓缓说道,“我想知道我过去经历过些什么,如果不介意的话,骑士阁下愿意陪我坐一会么?”
“是,公主殿下。”扎着金色马尾的骑士缓缓起身,我示意她坐在右手的椅子上。
“臣下在三年前加入御前护卫,那时的殿下和现在一样善良,但在性格上却更为腼腆,公主殿下如果心中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告诉臣下。”
我的烦恼就是你呀,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靠近我。
“我在王宫中受人喜爱么?”
“兰礼陛下和殿下的叔公都十分疼爱公主殿下,在殿下年幼的时候,陛下常会带着殿下在御花园中玩耍。”
“……我叔公是什么样的人?”
“理查大人待人温和、为人谦逊,自接任海政大臣以来,蒂里斯汀王国和自由城邦的贸易愈加频繁,为王国带来了繁荣。”
“明天我能和叔公见面么?”
“谨遵殿下的意愿。”
“…谢…谢,安妮。”我轻声道。
“能为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
或许是可以信赖的人,我心想。
“现在侍奉兄长大人的是哪几位大臣?”
“圣树城公爵,琼恩大人乃是当今首相,财务大臣由贝勒公爵担任。法务大臣是兰礼陛下的胞弟威廉公爵,御前魔法师由艾蕾欧诺娅贤者担任,情报总管则是莫斯瓦伯爵。”
“……我能…请求安妮守护我么?”在等待了片刻之后,我缓缓说道。
“殿下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么?”
“……自从苏醒以后,我就感到非常不安,”我低垂下眼帘,将手攥在胸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我一样……”
“殿下能回忆起追赶你的东西的样子么?”
“……感觉,像是某个人的影子。”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我明白了,我会向陛下请求在近期作为殿下的直属骑士而活动。如果殿下感到不安的话,请允许我在此陪伴殿下。”
“谢谢,安妮。”虽然不排除有小概率安妮是为了进一步验明我的真伪而亲近我,但我还是对大概率安妮是出于善意而行动表达真诚的感谢,“但莱珊和莎琳娜会陪伴我入眠,请勿担心。”
“那么,请允许我在门外守护殿下。”安妮坚持道,“倘若追赶殿下的是来自冥界的什么东西的话,殿下孤身一人恐怕难以应付。”
在这里拒绝的话会显得极为不自然,但如果邀请安妮和我一起休息的话又会妨碍我向两名女仆索取新的情报。
“谢谢,安妮。”
“守护少女乃是骑士的天职,公主殿下。”和露出微笑的骑士少女那宛如皓月一般的身姿相比,我简直就像在草丛中依靠盗取它人的花蜜而苟延残喘的萤火虫一般。
“除此之外,殿下对自己在过世后遭遇了什么还有印象么?”
我摇了摇头:“我完全想不起来过去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无论如何,殿下死而复生都是一件好事,如果兰礼陛下知道这个消息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我微微颔首,露出怅然所失的神情。
“那么,我会在门外守护殿下,如果殿下遭遇了什么紧急情况,请大声呼救。”
我点点头,目送安妮带领另外两名骑士离开我的房间。
“莎琳娜,房间里有多余的毯子么?”
“小人可以去其它房间取。”
“替我为安妮准备一条毛毯、一张椅子。”
“是,殿下。”
“莱珊,你知道冥界在哪里么,你见过亡魂么?”
“圣经上记载,人类所栖息的中庭乃是世界树横生出的一根枝桠上结出的果实,冥河环绕世界树的树干,无论是因意外、疾病过世,还是自然老死的人都将去往冥界女神涅墨娅的宫殿,她会按照人类生前的所作所为给予裁决,恶人将会被丢入地上落满精钢般锋利叶片的铁树之林或是嘶嘶沸腾的油锅接受惩罚,善人则会居住在美丽的宫殿中,日夜有享用不尽的美食。”
“技艺高超的死灵法师能够在灵魂渡过冥河前召唤出他的投影,向他询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原来如此,和我待在一起你会害怕么?”
“不,今晚我和莎琳娜会轮流为殿下守夜,一发现异常便会通知安妮大人,请殿下安心休息。”
“谢谢…”
我深刻感受到了身为公主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对周围的人产生重大的影响,我的本意只是和安妮建立联系的桥梁,对方会做出这样的解读实在是始料未及的,但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作为通过践踏他人的权益而获得幸福的贵族,我有义务去承担这份自责。
“莱珊,能麻烦你帮我把食物都收拾一下么?”
“是,殿下。”
在余光中,我瞥见莱珊在冰凉的石板上铺上了薄薄一层被褥,与此同时,莎琳娜将烛火一盏一盏吹灭。借着从特意留着的半扇落地窗中透入的月光,莎琳娜正襟危坐在圆桌前,密切关注着我的情况。
在心中再一次向因为我的自私而无法休息的莎琳娜和莱珊道歉后,我合上眼陷入了短暂的沉眠中。
晨光熹微,我缓缓爬起身来,从腹部传来些许的不适感。
“早安,公主殿下。”莱珊的声音中充满了活力。
“…昨天晚上辛苦你们了。”
“殿下能够平安醒来我就放心了。”
“能带我去…洗手间么?”我询问道。
“是,殿下。”
莱珊打开门时,安妮正端坐在门旁的椅子上,尽管在门外守候了整整一夜,少女飒爽的骑士风采却丝毫没有减褪。
“非常感谢殿下昨晚派女仆送来的毯子,多亏它我才获得了充分的休息。”
“我才要感谢安妮才是,倘若没有安妮守护在我身边的话,我是无法睡得像这样安心的。”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安妮早点去休息吧,如果由于我让安妮因为劳累过度而病倒了的话,我也会寝食难安的。”
“谢谢,殿下,稍晚我会出席御前会议,向殿下禀告公主殿下苏醒的消息,殿下的叔父也会在场。”
“在我缺席的时候,我会派高文爵士守护殿下,他是一位品德高尚的骑士,乃是我信赖的同伴。”
“谢谢,安妮。”我咽下想提醒安妮注意身体的话语,转而微微倾身,真挚地感谢道。
廊道的尽头被用深蓝色刺绣装饰的墨绿色帘子覆盖,莱珊为我推开了另一侧墙壁上的木门。
洗手间内萦绕着淡淡的幽香,宽敞的观景窗下乃是一座雕刻着花瓣的浴盆,另一侧则是两边都雕刻着石鱼的溺池以及中间留有一个洞口的大理石便器。
莱珊合上门,静静站在门后的水桶边,似乎并没有离去的打算。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我并不知道怎样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动作,但我想就算是男孩也会自然地进行相同的行动。
垂至脚踝的金发有些碍事,我只好将它放到胸前,我走到大理石的便器前,一边坐下一边将裙摆捧起,说实话,我觉得现在自己的姿势并不优雅。冰凉的石壁贴上臀部,我自然而然的将裙摆放下覆盖在石壁和膝盖上。
“哗啦啦”的声音从臀下响起,我察觉到***********,****并不会落到石壁上,而是直接落入了积水中,绵长的声音让我感到颇为害羞,但莱珊却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谦卑地低垂着头,这大大增强了我的信心。
由于莱珊在场的缘故,我感到很难放松下来,每次都进退两难地在途中控制住腹泻的水样物,好减轻落水的声响。
在艰难地排遗之后,我从突出在墙壁上雕刻有花瓣的石槽中取出草纸,我有些意外于它的柔软。***************,换纸后****,但却在中途发现,*********,只好放下手中的纸,重新******。
我提着裙子站起身来,舀起洗手池边上银盆中的水洗净了双手,与此同时,莱珊将水桶提到便器旁,用力将桶中一半的水冲下。
我用纸巾拭干手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回到房间之后我重新钻入被褥中,莱珊则将窗帘尽数拉开。
王国的公主、死而复生之人、失去母亲的女孩,我该怎样扮演这个角色呢?我在心中自问道。不,我鞭挞自己,虽然有一点冒险,但现在或许是最好的时刻去改变我的形象。
“莱珊,能为我准备洗簌的用品么?”
“遵命,公主殿下。”
我看到莱珊有节奏地摇动了几下桌上的银铃,与此同时,系在她腰间的其中一个铃铛便发出了长短不一的响声。
“这是‘洗簌’的意思么?”我询问道。
莱珊害羞地点了点头:“这是下人间传达信息的方式,殿下请不用在意。”
在休息了片刻之后,我向莱珊问道:“莱珊,我母亲也是父王的妻子么?”
“…殿下的母亲,并非兰礼陛下的妻子。”
“私生女和合法的子女享有同样的权利么?”
“殿下已经被划为正统。”莱珊答道。
即使是在平民家庭中引入私生女的存在,毫无疑问也会给原有的家庭成员带来巨大的创伤,在利益竞争更加激烈的王族中想必更加。就现有的情报来看,兰礼陛下很可能确实深爱着“我”或者“我”的母亲,但也不能排除是另有所图。但不论如何,我都完全不认为王后和我的姊妹会对我抱有好感。
在莎琳娜的带领下,数名女仆鱼贯而入我的房间,其中一名女仆的头顶生有类似于牛角的双角,耳朵则变成了细长的精灵耳,从背部女仆服的开口处伸出一对略短于臂长的深红色翅膀,两侧未合拢的裙瓣间乃是一条硕大的深红色龙尾。
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我在内心深处感叹道。
站在最前的三名女仆的托盘中依次摆放着水盂、以某种宝石作为柄的牙刷、装着刷牙时需要蘸取的粉末的银杯、漱口水以及毛巾。
在女仆们的注视下,我以尽可能优雅的姿势蘸取了些粉末清洁自己的牙齿,口腔中回荡着些许的咸味和某些香料的涩味,漱口水中透着淡淡的花香。莱珊用毛巾温柔细致地清洁着我的面部,这让我不禁怀疑贵族是否只需和日常的琐事相斗争。
“今天是殿下苏醒的第一天,我想殿下可能需要去圣堂祷告,请问殿下有中意的衣服么?”莎琳娜向我询问道。
女仆们的手中分别提着不同的连身裙,一条由象牙色的丝绸织成,镶有奢丽的金边,喇叭形的袖口几乎垂到地面,一条乃是粉色的细麻布,配以金色的腰带,最后一条则是浅绿色的丝绸,点缀着蓝色的刺绣。
我感到有种难以言说的心跳加速感,这就是女孩子的快乐么?
“我倾向于象牙色的那条。”
接着,在我疑惑的目光中,龙人女仆将手伸向我的腰间……
咦咦咦!!在感受到自己的裙摆被提起的瞬间,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溢满了我的心腔。
开什么玩笑,我下面可什么都没有穿,我做好的可不是这方面的觉悟呀,这、这实在是太令人发指了!尽管如此,我还是顺从地举起了双手。
幸运的是,站在旁边的一名女仆为我穿上了吊袋的内衣。
接着,另一名女仆将胸衣包裹住了我的胸口。
要是现在有哪个不识趣的“男主”误入我的房间,我想自己肯定会尖叫着让女仆把他赶出去的,我可不想自己成为福利放送的镜头。
“请吸气,公主殿下。”
背后的系带一条一条松紧,我感到自己的脊背被迫挺立了起来。
“穿上这条裙子就…好像被圣光照耀,预示殿下受过洗礼展开新的生活。”莱珊一边为我穿上连身裙,一边磕磕绊绊地祝福道。
“谢谢,莱珊~”我在梳妆台前坐下,莎琳娜为我梳理着秀发,我望着镜中的少女,在丝裙的衬托下,我感到自己的周身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公主殿下就像天使一样。”莎琳娜称赞道。
我摩挲着首饰盒中的戒指、耳环,每一件都有着独到的设计。
“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发型?”就在我犹豫穿戴哪一件的时候,莎琳娜向我询问道。
“你们有什么建议么?”
在停顿了片刻之后,莎琳娜回答道:“花环辫能够烘托出殿下的高贵。”
“希望不会把那些贵胄迷倒。”我示意莱珊为我佩戴上一条由黄金制作,镶有一块无色宝石的项链。
“美色是一柄无柄之剑,公主殿下。”
“我明白,我会多加小心的。”
莎琳娜和另一名女仆分别在两侧将我额上的发束分成三股,逐渐向后编去。
原来是这样的发型么。我心想。
“莱珊,能和我说说你父亲的故事么,除魔者是怎样生活的?”
“家父和我在许多城市停留,短则数周,长则数年,我们拜访过神降之地,也瞻仰过圣梅根的雕像。在一座城市逗留的期间,我会到城镇学校就读,父亲则会到机关接受各种委托。为了陪伴我增长见闻,家父并没有固定的队伍。”
“如果接受的是讨伐魔物一类的委托,除魔者通常会将被猎杀魔物的身体的一部分作为凭证带回,但倘若是护送委托人到指定地点一类的委托,则需要在完成委托后要求被护送人书写评价书并签字印上指纹。不过除魔者的主要收入来源于机关依据绩效发放的补贴。”
“原来如此,莱珊的父亲曾经都讨伐过哪些魔物呢?”
“家父曾经在荒冢森林和同伴讨伐过成群结队躲藏在森林深处的玛塔塔哈,也曾剿灭过以吸取少女鲜血为生的高等吸血鬼,在萤烛城,家父曾将一头伪装成圣棺中的干尸的蝠翼魔揪出,也曾潜入水之都的下水道,通过模仿小孩落水时的波纹诱出被称作‘蟾蜍王子’的巨大蟾蜍并加以剿灭。”
“玛塔塔哈是什么?”
“玛塔塔哈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生物,公主殿下,这种生物会成群结队地活动,它们和吸血鬼一样会吸取人类或者牲畜的血液,有传闻说曾有一支玛塔塔哈的大群吸干了一座小镇上所有生物的鲜血。”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我感到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耸立了起来,要是我不幸地降生在平民之家,恐怕能否平安地活下去都是一个未知数。
“王都附近有哪些魔物?”
“公主殿下请放心,王都附近是非常和平的场所,而且王宫戒备森严,就算是吸血鬼想要侵入王宫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莱珊是在暗示吸血鬼可能从窗户入侵我的卧室么?联想到故事中被吸血鬼吸取鲜血的公主,我就坐立不安起来。不过城堡的守卫制度既然存续了那么多年,应该有相应的防范方法吧?
“这些魔物都不是非常常见的魔物,殿下,”莎琳娜,“穿梭在林间的野兔,常被当作猎物的马鹿,还有被皇家骑士团驯养的狮鹫,都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倒是……”
“骑士(The knight)…一名途经我们的村子的流浪骑士曾告诉我他曾被妖精所拯救,”莎琳娜绘声绘色地说道,“当时他正为月谷城的伊雷亚夫大人效劳,他奉命将一封信件送到另一名领主手中,也许是因为出发的途中太过顺利,在回返途径白碎河附近的一座村庄的时候,他试图在夜晚穿越一座邻近的森林,然而不幸的是,他在半途便迷失了方向,并且遭遇了流传在那附近的最可怕的魔物……”
“那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夜之妖灵,”莎琳娜回答道,“有人说它是葬身在强盗手中的一个可怜女人的亡魂,也有人说它是在森林中上吊自尽的一名贵族少女,总而言之,它只会在弯月悬挂在森林上空的时候出现,并且永无止境地寻找着牺牲品。”
我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呢?”
“被盯上的骑士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可怖的森林中四处乱撞,然而无论他逃了多远,只要他和他的坐骑停下脚步,就会从不知何处感受到从恶灵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寒气正在逼近自己,马匹的呼吸声愈加急促,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都已经是熟悉的景物。”
我感到有冷汗从自己的脊背渗出。
“但就在这时,数个五彩斑斓的光点出现在了骑士的眼前,它们引领着骑士穿出重重迷雾,最终抵达了森林的边界。”
“不可思议……”
“我父亲可亲眼见过阿尔忒弥斯大人的使徒哦~”莱珊在这时不甘示弱地说道。
“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是掌管密斯塔利西亚的风的风之神哦,公主殿下,六百年前她和殿下的先祖,明光之神和爱与美的女神大人,以及狩猎之神、战争之神、群星之神共同消灭了侵犯这个世界的魔神王。”
“原来如此…莱珊所说的父亲曾见过阿尔忒弥斯大人的使徒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家父当时是银树城的除魔者。格帕村是银树城附近的一个村庄,家父和他的同伴接受了委托杀死游荡在村子周围的两头飞蜥。但不巧的是,或许是嗅到了猎人的踪迹,自从家父和他的同伴到达村庄,那两头飞蜥就像消失了一般不见踪迹,就连吊在森林中的诱饵也丝毫未动。在经过讨论之后,家父和他的同伴决定进入森林深处布置陷阱。幸运的是,在进入森林不久, 父亲一行人便遇到了其中一头魔物并且顺利射伤了它。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追捕这头魔物的过程中,他们已经跨越了远超预定的深度。等他们杀死它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已经是全然陌生的景色。”
我咽了一口唾沫,耐心听莱珊叙述接下来的故事。
“在那里,我父亲发现了使整座森林异动的真正罪魁祸首——鹿首魔。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生物,它有足足十五英尺高的身躯,锋利的牙齿宛如剃刀,通常只有在召集了四支经验丰富的除魔者队伍之后才能够前去讨伐它。”
“然后你父亲怎么样了?”等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犯傻。
“在这庞然大物的淫威下,家父的队伍很快就溃不成形,眼看就要面临全军覆灭的绝境,就在这时,在战场的上空盘旋起了阵阵清风,吹动着树叶,这是宛如诗人起歌喉一般的美妙乐响,苍青色的巨龙在这时从天而降,在它的背上生有三对从前往后依次变小的翅膀,每条翅膀的腹侧都勾勒着蝶翼般的花纹,翅膀的末端乃是深紫色的瓣状羽,在蝶翼的窗和羽瓣的中央分别流淌着散发出浅蓝和淡紫光芒的魔络。即使面对风神大人的使徒的威慑,鹿首魔仍然不愿放弃家父的队伍,它猛地顶向守护着家父队伍的使徒大人。使徒大人由于无法躲避,只得用爪子抵挡鹿首魔的冲击,在它被撞倒在身后的树干上的一刻,整座森林都像是发出了哀嚎。鹿首魔用锐爪和利齿撕扯着使徒大人的身躯,在看到这一幕后,家父和他的队伍从远处使用弓箭和魔法支援使徒大人,受到伤害的鹿首魔转而将目标改为家父和他的伙伴。使徒大人在这时腾空而起,它的胸口在这时涌现出浓厚的苍蓝,紧接着,深邃的苍蓝火焰从它的口中喷出,淹没了正扑向家父队伍的鹿首魔。像是在确保家父队伍的安全,在消灭鹿首魔之后,使徒大人在空中盘旋了数圈才姗姗离去。”
“不敢相信……”
“诸神在上。”莎琳娜也感慨道。
我的长发在这时已经编织完毕,对着镜子我转了转身子,感到十分满意,“谢谢,莎琳娜。”
“为殿下效劳是小人的荣幸。”
“除了莱珊和莎琳娜,其他人都退下吧。”我命令道。
在等她们离开房间之后,我向剩下两人问道:“你们知道贵族有哪些礼仪么,就像在面对国王陛下时,我应该怎样才算是举止得体?”
沉默短暂地笼罩了这个房间,在这之后,莎琳娜开口道:“公主殿下是一名成熟的淑女,但仍有不足之处。”
“莎琳娜能指导我么?”
“遵命,公主殿下。”像是正在内心深处做着最后的挣扎,莎琳娜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道,“首先,殿下不应该将银盘拿起来吐果核,淑女绝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吐出东西的样子。”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殿下应该用手接住吐出的食物,再放到银盘里,尽量遮挡住自己的嘴。”
“另外,无论何时都应该抬头挺胸,即使在拿取食物时也是一样。”
“在刷牙和漱口时应该更加细致温柔,不应该像刚才那样发出很大的声响。”
“无论在何时,贵族都应当保持骄傲,就算是赤身裸体面对女仆,更何况殿下的胴体就像爱神的雕像一般美丽……”
“请不要再说了。”我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定羞得通红。
莎琳娜停顿了一小会,才接着说道:“倘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原谅。”
“不,是我失态了,请、继续。”
“还有,无论何时都应该合拢双腿,像现在这样是不合体统的。”
“我会注意的。”我缓缓将膝盖收拢。
“最后,虽然我对殿下的仁慈非常感激,但殿下乃是诸神的后代,随意和平民同食是对自身的轻视。”
“只有最后一点请容许我反驳,莎琳娜,你和莱珊来到我身边想必是诸神的旨意,或许贵族和平民难以缔结真正的友谊,但我承诺过决不会抛弃你们,在平民中,你们也许会是我唯一的友人,如果这还不足以满足你的话,那就请当作是主人的一点小任性吧~”
“公主殿下。”莱珊哭的稀里哗啦地想要扑到我身体上来,我也只好张开手臂轻轻拥抱住她。
“请原谅小人的冒昧。”莎琳娜的眼中也流露出几分动容。
好不容易让莱珊止住泪水之后,我才继续问道:“在谒见陛下或者大臣时需要遵从什么礼节么?”
“殿下还记得日安礼么?”莎琳娜问道。
“抱歉,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请注意看,殿下。”莎琳娜一边弯曲膝盖,一边将右脚踮起在左脚之后,同时将裙摆提起,向前低头鞠躬,“它的诀窍在于放松身体。”
“谒见陛下时,殿下应该说‘陛下’(Your grace)。殿下乃是神女,在大臣谒见殿下时,殿下只需点头即可。”
“谢谢,莎琳娜。”我向着镜子提起裙摆,微微欠身。
“非常美丽,公主殿下。”
“谢谢。”面对着镜子,我又反复演练了几遍,直到将这个动作牢牢印刻在自己的骨髓里。
“莎琳娜好像对贵族的礼仪非常熟悉呢~”
“小人的母亲曾是一名贵族小姐,因此从小便被教导这方面的知识。”
“原来是这样…”
在停顿了片刻之后,我转过头询问道:“我在哪用餐?”
“廊道外面的露台便是餐厅,殿下请随我来。”莱珊。
除了两名女仆之外,在房门的一侧还伫立着一位身穿和安妮有着同样图纹的盔甲,肩披白袍的年轻骑士,骑士生着金褐色的短发,棱角分明的白皙脸庞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宛如百合花般盛放的公主殿下,我乃高文·雷奥纳德,有幸被选为御前护卫,请允许臣下为您效劳。”见到我走出房门,骑士半跪下膝盖道。
“谢谢,请起来吧,高文爵士。”我提起裙摆行礼道,“请允许我向骑士阁下的善意表达感激。”
“守护陛下和他的家人,乃是分内之事。”
“谢谢,”我再次致谢道,“…莱珊,请继续带路吧。”
垂帘外乃是中央被螺旋形的楼梯穿过的圆形区域,就像行走在海螺的螺肋上一般。右手是一列巨大拱门般的石窗,窗外是一座堡垒般延长的塔楼。
露台位于塔楼的南侧,在它的中央放置着一张巨大的长条形木桌,长桌的周围竖立着由相互嬉戏的三头巨龙和狮鹫构成的金色烛台。女仆们则侍立在木桌的周围。
在莱珊的引领下,我在木桌的一侧坐下,宛如绢丝般的瀑布从远处的浮岛上流下,飘散开的水雾折射出一抹浅淡的彩虹,与辽阔的天空相映衬的乃是大地上熙攘的城市以及远方安详的原野长河。
我收回目光开口道:“御前护卫的规定是什么样的,你们能够得到充足的休息么?”
高文上前回答道:“守护美丽的公主便是对臣下最好的奖赏,御前护卫乃是终身制,不娶妻、不生子,无论何时都必须有两人守护陛下。”
在高文宛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中,我猛然察觉到了这背后更残酷的真相。毫不夸张的说,我便是这些人一生苦苦追求的梦想,他们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像我这样的贵族。我并没有勇敢到去鼓励他们去追逐自己的幸福,倘若因为我不恰当的言行而让他们的信念破败,让他们体会到被唯一仅有的梦想背叛的滋味的话,那也实在太过残忍。
我想,我所在存在的意义或许便是成为这些人的“许愿机”,至少,让他们在毫无懊悔中离世。
女仆们端上了面包片,散发出香味的熏肉片,拌着卷心菜、甘蓝、豌豆的蔬菜沙拉,散发出肉桂清香的烤苹果还有用精致的银杯盛放着的牛奶,但我却并没有什么胃口。
“如果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反而可能会在重要的时候松懈哦,高文爵士~”我用开玩笑一般的口吻说道。
“那么,希望跟殿下能有一个愉快的‘约会’。”高文轻笑道。
约、约会?我察觉自己的脸此刻一定羞得通红,你难道是笨蛋么。
“你可是在调戏一位公主哦,高文爵士,与之相对的,你做好觉悟了么?”
“我会让公主殿下幸福的。”高文微微鞠了一躬。
这、这个家伙是笨蛋么??
“咳咳,”莎琳娜在这时咳嗽道,“高文爵士,请不要玩弄殿下的感情。”
玩、玩弄??你在说什么,莎琳娜,不要把我说的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啊。不,请不要越过当事人擅自定义,我怎么会对像这样轻浮的男人动心。
“抱歉,因为公主殿下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忍不住就捉弄了一下。”
“请宽恕臣下一时的僭越,公主殿下。”高文在这时向我单膝下跪沉声道。
“……绝不许再犯。”我咬牙切齿道。
在享用完早餐后,我向莎琳娜说道:“我想去圣堂向明光神祷告,莎琳娜。”
“王室的祷告厅在伊伦楼,那里是王后和殿下姊妹的居所,小人对那不甚熟悉,不过星曦塔有为远来的贵族准备的祷告厅,殿下希望去哪?”
“星曦塔的就好。”
旋梯上的每一块石料中都饱含着厚重的历史感,行走在其上,就好像穿梭在博物馆之中,“月巢塔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居住么?”我询问道。
“这座高塔是为接待远来的贵族而准备的,因此原本就处于经常闲置的状态。”莱珊活泼地说道。
在走下最后一阶石阶时,映入眼帘的是光滑的由大理石铺成的长廊,浮雕精美的拱门撑起了穹顶,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守卫看守,我们沿着长廊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清爽的风掠过我的长发,抵达星曦塔需要穿过一条连廊,从这里可以看见染上些许秋色的御花园,古朴的钟声在这时响起,尽管被石墙阻隔,我还是能感受到那曼妙的回响。
莎琳娜为我讲述雷蒙顿王子和来自尖塔城卡斯顿家族的瑞格蕾尔小姐在这座高塔的圣堂中相遇而后坠入爱海的美妙故事,这使得登塔的过程不这么枯燥。
星曦塔的顶端乃是两扇用六对雕有日轮状花纹的圆盘装饰的黑色大门,两侧各自有守卫看守。
“这位乃是在昨夜蒙受神恩复活的第一公主,辻蒂丝殿下,殿下今日前来圣堂祈祷,你们还不开门。”莎琳娜质问道。
我察觉到守卫的目光投向了我身边的高文,在沉默了片刻后,他们转身为我推开了大门。
圣堂的每一根石柱都由数位小天使托起,一排通体洁白的蜡烛摇曳在刻有天使向人间赐福图案的圣台上,其后乃是沐浴在晨光中的六大神的雕像。
位于中央的那两位身穿盔甲和头戴花冠的神灵想必分别就是明光神和爱与美的女神大人吧。我双手交叉默默向诸神献上祈祷。
在完成祈祷后,我转过头向莎琳娜问道:“这个世界上有哪几种语言,莎琳娜?”
“自由城邦的居民尚使用着吉斯塔洛语,群星之神回应远东百姓的请求,建立了格雷莫特帝国,他们和我们信奉着共同的神明,但在魔神王统治这个世界之前,密斯塔利西亚还存在着精灵语、龙人语、矮人语等各种语言。”
“魔神王在这个世界强制我们使用它们的语言对么,我们现在所说的语言是六大神教导给我们的么?”
“是的,殿下。”
“六大神还有在世的么?”
“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六大神在返回神界前诞下了子嗣。”
很难形容我现在的感受,神明大人,我是否和诸位来自同一个世界呢?倘若是,你们穷尽一生有找到回家的方法么?倘若你们的到来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那我的到来又是否预示着危险呢?倘若你们的力量是这个世界所赐予的,那在我的身体里是否也寄宿了某些特别的东西呢?
“王宫中有图书馆么,莎琳娜?”
“王室图书馆在伊伦楼的西侧,但那里只允许贵族进入,小人从未去过。”
自然而然的,我将目光投向在场除我之外唯一的贵族。
“遵命,公主殿下。”
月巢塔的东侧同样以一条长廊相连,一排翠绿色的石柱支撑着东侧建筑内部的长廊,石柱间乃是镶嵌着繁复花纹的玫瑰窗。
“现在我们在哪儿?”我询问道。
“这里乃是日曜宫下方的长廊,殿下。”高文回答道。
在右转绕过尽头的石墙后,步入的是乃是一条穹顶雕刻着天使的长廊,长廊的两侧摆放着像是头戴花冠的兽耳族少女或是怀抱竖琴的男子之类的雕像。
高文在这时开口道:“这里是伊伦楼后方的走廊,殿下。”
“谢谢,高文。”我微笑道。
走廊尽头的两侧摆放着两尊手扶长剑的骑士雕塑,“这座建筑便是王室图书馆了,殿下,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卡斯佩王朝。”高文向我介绍道。
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它有着乳白色的穹顶,沧桑的外壁上雕刻有精美的浮雕。从这里的长廊上能够望见宛如宝石一般镶嵌在御花园中的碧蓝湖泊。
卫兵们并没有对我们多加阻拦,图书馆的中央乃是弧形的导引台,在它的上空悬浮着一簇由生满叶片的枝干盘曲而成的树盖。
“我是本国的第一公主辻蒂丝,昨晚才刚刚苏醒,能请你带我去收藏历史类书籍的区域么?”我向有着黑色短发的青年问道。
“遵命,公主殿下。”青年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很快进入了一楼的一角,在向他致谢之后,我随意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高文则随侍在我的身边,莱珊和莎琳娜也跟在我的身后。
在积累了几本书后,我抱着它们在正对窗户的长桌边坐下,尽管告知其他人可以坐下,高文和我的女仆们却执意要站在一旁等候我。
“王太后陛下。”在我读了一半的时候,高文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起头,注意到一位披散着金色长发,有着翠绿色眼瞳,身穿镶有金边的粉红色长裙的女子向我走来,在她的手中怀抱着一本古旧的书。
“…母亲大人。”我慌忙起身,提起裙摆行礼道。
王太后摆摆手,在我身边坐下道:“你还记得我么,辻蒂丝?”
我摇了摇头,“…抱歉,母亲大人,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么,”王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和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那时的你就像天真烂漫的蝴蝶一样。”
“…谢谢母亲大人。”
“苏醒之后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么?”
“除了感觉身体有些使不上力气之外,并没有特殊的不适,母亲大人。”
“…稍晚我会请教士为你检查一下身体,”说着,王太后陛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书,“那是一段可怕的历史,孩子,魔神王的余孽卷土重来,大地生灵涂炭,我不记得你喜欢看这样的故事?”
“我想要回顾一下这个国家的历史,母亲大人。”
王太后点点头,“史书可以避免我们重蹈过去的覆辙。”
她接着站起身来:“稍晚我和你的叔公会在御花园等你,理查大人也非常想念你,倘若觉得疲惫的话,就回房间休息一会,我会派女仆过来找你。”
“谢谢母亲大人。”
望着粉色长裙的女子远去的背影,我按捺下心跳,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恶意。
刚才的对话中有露出什么破绽么,我回忆起刚才的情景。似乎并没有什么漏洞。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书本,无论如何,该做的事都没有变不是么。
在女仆拜访我之前,我又阅读了不少魔法相关的书籍,大致和陶文所说的相差无几,这个世界的魔法的种类远比我想的繁多,但没想到一介卫兵竟然会了解那么多,还是说,他过去也曾是贵族?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花园中,小径上偶有几片枯叶,哗哗的流水从雪白的石膏喷泉中涌出,不时有裹挟着夏季余味的微风从草木的缝隙间吹来。
小径的尽头乃是一座被紫藤萝覆盖的凉亭,女仆们站在一边,王太后正和在场的唯一一位中年男子交谈,他有着和我一样的金色头发和水蓝色瞳孔,想必便是我的叔公。他身穿一件绣有海浪花纹的靛蓝色丝绸外衣。王太后和安妮之间则坐着一位胸前用白色丝带扎着两束秀发的少女,她身穿一条浅绿色的丝裙,也许是安妮提到的御前魔法师。
“诸神真的将你送回到我的身边了,辻蒂丝。”没等我靠近,叔公便离开了座位,向我走来。
我停顿了一下才回应他张开的双臂,拥抱住了他,在松开手后,我略带紧张地问道:“您……是理查叔公么?”
叔公挽着我的手走向摆放着点心的石桌,“王后陛下和安妮爵士都和我提到你失去的记忆的事,诸神在上,我真高兴你能回到我的身边,我和你的外公看着你长大,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也会非常喜悦的。”
“能再次见到叔公我也非常高兴。”
“这位王太后陛下,是你的母亲,我想你已经见到过了。”在坐下之后,叔公向我介绍道。
“母亲大人。”
接着,叔公将手摊向了那名我不认识的女性:“这位是艾蕾欧诺娅贤者,乃是御前魔法师。”
“艾蕾欧诺娅大人。”我欠身道。
“臣下愧不敢接受殿下的好意。”艾蕾欧诺娅躬身道。
“我记得辻蒂丝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柠檬蛋糕。”母亲大人微笑道。
“谢谢母亲大人。”我小心翼翼的从母亲大人手中接过。
“我记得辻蒂丝常和玛丽娜、伊妮丝到御花园玩耍。”在我细细品尝的时候,母亲大人开口道。
“三位殿下的感情一直很好。”叔公接道。
“要是兰礼能看见这一幕,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母亲大人感慨道。
在等我享用完蛋糕之后,母亲大人将一名身穿里子乃是天蓝色衬袍的白色圣袍的年轻神官唤到我的面前,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成熟的气息。
“殿下请不要紧张。”年轻女子微笑着将我的手放在石桌上,数着我的脉搏,接着,她俯下身将脸贴在我的胸口,我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砰砰直跳。在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她离开了我的胸口,接着便探出手扶向我的后脑。
正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对方却像是要亲吻我似的向我靠近,下意识地我想要向后逃去,却发现对方已经牢牢控制住了我的身体。
我眼睁睁看着对方逐渐向我靠近,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接着,年轻女子的额头印上了我的额头,粉红色的唇瓣在距我仅有一寸的地方停下,我嗅到一丝淡淡的薄荷味的清香。
“守护天城的大蛇,请您游走此人的身躯,祛除缠缚其身的污秽。”年轻女子在这时低吟道,紧接着,就像是被她的体液侵犯了身躯一般,我感到一股暖意渗入我的额头,它沿着某种不知名的脉络逐渐流向我的全身,在神经的末梢回转,返回她的体内。
即使在对方离开我的身体之后,我仍然感受到在我体内有某种宛如露滴一般的东西在缓缓流淌着,这、就是魔力么?我有些不自信地凝视着自己缓缓合拢的左手。
“殿下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异常,王太后陛下。”
“谢谢,下去吧。”我听见母亲大人吩咐道。
“你身体健康我就放心了,辻蒂丝,不过你还记得过去读过的书的内容么?”
“…母亲大人说的是……?”我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看看这首诗吧。”母亲大人将四页纸递给我。
纸页上用纤细的字迹记录了一首歌颂骑士拯救被恶徒掳走的贵族小姐的长诗。
·
在幽暗的密林下,
戈尔塔和他的扈从鞭策骏马,
魔兽在深处低吼,荆棘划破他们的脸颊,
扈从问:我的主人,为何不返回家乡?
那里有佳酿和软床,
那里有美食和乐章,
……
戈尔塔拾起长枪,
殷红如血,耀眼如阳,
扈从的呐喊,余音仍响,
扭转的长枪,贯穿敌人的胸膛,
戈耳塔劈开囚笼,泪水浸湿了少女的脸庞,
残红的夕阳,少女的幽香,
骑士策马,返回家乡。
·
在等我读完之后,母亲大人便将四页纸收了回去。
“能复述一下这首诗么,辻蒂丝?”母亲大人接着询问道。
令我惊讶的是,一目而过的诗句宛如镌刻在了记忆的深处一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在我背完诗句的时候,我看到叔公的眼中泛着濡湿的泪光。
联想到在图书馆中母亲大人所抱着的书本,我猜测这首诗或许有特别的用意,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首诗有什么特别的魔力么?”
母亲大人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是却莫名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鲜少人能受到诸神的恩惠,辻蒂丝从小时候起便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主教将你的这种天赋异禀称作‘白玉宫‘ 「White jade palace」,是天生的姬圣女。”
“姬圣女是什么?”我壮着胆子问道。
“赫利俄斯家族每一代都会有一位公主肩负起领导教会、教化民众的重担,在你去世后,玛丽娜舍弃了原本的愿望,决心成为姬圣女,夜以继日的在大圣堂恶补亏欠下的知识,提升自己的素养。”
“玛丽娜有着宝石般美丽的心灵,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妹妹能继续修习姬圣女需要的知识,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不希望玷污姬圣女的名号。”
“我和教会的大主教们都会帮助你成为一位优秀的姬圣女,辻蒂丝。”王太后的眼中多带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我确实没有自信能比妹妹做得更好,希望母亲、叔公能谅解我。”
“我会转告阿莉希娅猊下的。”王太后微笑道。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太后和叔公回忆了我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像是和妹妹们一起在花园中扑蝶、坚持救助在王宫中受伤的野猫,但也有像外公在随父王出猎时因坠马而瘫痪,由叔公接任海政大臣这样悲伤的事。
在太阳逐渐变得耀眼的时候,王太后邀请叔公一起到伊伦楼用餐,在前往餐厅的路上,王后挽着我的手,一路讲解着身为公主需要注意的事。
如高文所描述的,伊伦楼位于东侧城堡的深处,我们沿着旋梯拾级而上,拱窗外乃是广阔的中庭。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王太后向我微笑道,“我已命令女仆把你原来的房间整理好,我为你挑选了新的贴身侍女,她们都出身良好,富有教养,不像那些来自山野乡村的女孩。”
“原来侍奉我的两位女孩非常用心地照顾我,我希望能把她们留下。”
“辻蒂丝,”王太后转过头来看着我,“尽心尽力地去服侍自己的主人对每一位仆从而言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我们的身份,让一个出身卑贱的女孩进出伊伦楼是在王室脸上抹脏。”
“母亲大人,我十分喜欢那两名女孩,希望母亲大人能答应我的请求。”我坚持道。
“好吧,我会专门派女仆指导她们,希望她们能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谢谢母亲大人。”
餐厅位于公共层的上面一层,石柱上同样装饰有精美的雕刻,在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类似于贵族女性和独角兽或是倚靠在花藤上的龙人之类的挂毯。
两名身穿牛奶色盔甲的御前护卫把守在雕刻有狮鹫展开的双翼的大门的两侧,女仆们上前为我和王太后推开大门,头戴王冠的兄长大人和一位身穿粉色丝裙的女孩在这时正好转过身来,在他们身旁站着一位穿着绣有暗金色花纹的丝稠外衣的青年男子。兄长大人有着垂至肩膀的金色头发,柔美的面颊上却散发出刚毅的气息,总而言之,就是连同性都会为之倾倒的美男子。女孩长相甜美,像是尚未染上颜料的白纸一般。在他们身旁那名男子则有着浓密的金色短发和络腮胡子。
女孩在见到我的一刻起,脸上就露出了纯净的笑容,她跟随着兄长向我走来。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辻蒂丝。”兄长向我微笑道。
“我也非常想念姐姐。”粉色丝裙的女孩一下子扑到我身上,胸口和胸口挤压在一起的触感让我略微有些害羞,女孩像撒娇似地抱着我。
我也轻轻抱住她,“谢谢。”
在抱了一会之后,女孩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我…吓到姐姐了吧,我是姐姐大人的第二个妹妹,名叫伊妮丝,玛丽娜姐姐在大圣堂修习,要等到空曜日才能回来,如果她知道姐姐大人复生的消息一定也会十分高兴的,听说姐姐大人去世的时候我感觉世界都变得黑暗了,能再看到姐姐大人真是太好了!”
“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伊妮丝。”
“姐姐大人请和我来。”伊妮丝领着我在铺着白巾的长桌一侧坐下,兄长坐在长桌的上首,在王太后身边坐着那位留着络腮胡子的青年男子。
“他是威廉叔叔,辻蒂丝,”注意到我们的目光后, 兄长大人向我介绍道,“烛息堡的主人。”
“叔叔您好。”我点头致意道。
“辻蒂丝能够回到我们身边乃是先神的庇佑。”
“谢谢叔叔。”
男仆们端上的第一道菜乃是配以青柠檬片的炙烤三文鱼。
兄长大人在时举杯道:“叔叔为父王镇守西境多年,今后还请叔叔多加助力。”
“谨遵陛下御命。”
我用银叉挑起一片送入口中,尽管舍弃了生食宛如初雪融化的触感,但也增添了几缕浑厚的香气。这无疑增加了我对接下来端上来的菜的期待。
“御林看守上报御林中常有山鹑、狐雉的踪迹,陛下可有兴趣前去狩猎?”威廉叔叔询问道。
“辻蒂丝想去么?”兄长望向我。
“我不会狩猎,兄长大人。”
“伊妮丝和你在一旁观赏即可,”兄长微笑道,“秋季的御林一派金红,最适宜骑马游玩,到时我会派御前护卫守护你们的安全。”
“谢谢兄长大人。”伊妮丝牵着我的手笑道。
男仆们撤走盘子,第二道菜乃是蘑菇和黄油蜗牛炖的浓汤。
“伊妮丝似乎也很久没有欣赏戏剧了,今晚我会邀请城中最著名的戏剧团前来表演。”兄长大人望了我一眼,接着笑意盈盈地看向伊妮丝。
“谢谢兄长大人!”伊妮丝看起来就像深陷甜蜜恋爱的少女一般。
“另外,我还想为辻蒂丝举办一场比武大会,自从我继位以来,全国上下一直沉浸在哀悼的气氛中,是时候让民众们重新振作起来了。”
“陛下英明。”威廉叔叔应和道,
“臣下也十分赞同此事。”叔公也表态道。
兄长用热烈的目光注视着我,这让我感到有些害羞,我别过头去:“…谢谢兄长大人。”
“辻蒂丝不希望我为你举办比武大会么?”
“…不,并不是,兄长大人愿意为我举办比武会,我感到非常幸福。”我抛出甜美的笑容。
“我会为你举办最盛大的比武会,辻蒂丝。”兄长的眼睛像蛇一样滑过我的胸口,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倘若我没有理解错莎琳娜的话的话,兄长大人的王后应当是伊妮丝,然而她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兄长语气中的变化,我低下头,默默啜饮汤汁。
“陛下,辻蒂丝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倘若和伊妮丝一起上课的话可能会有些吃力,臣下身边正好有一位能力出众的魔法师能够担此重任,她来自阿斯特尔家族,曾在镜盾城举办的比武大会上取得过第二名的佳绩。”
“准。”兄长大人微笑道。
“成长为一名出色的魔法师需要经历不少坎坷,日后还需威廉大人多加帮助辻蒂丝。”王太后。
“臣下定不会辜负王后陛下的期待。”
我默默用面包拭净瓷盘中剩下的汤汁,某种程度上这样也已经尘埃落定,至于是否会被人相信我是无害的,就不在我的掌控之内了。
夹着猪肉、松仁和鸡蛋的糕饼在这时端上桌来,小心翼翼地我用刀叉将它们分成小块,接着送入口中,虽然我并不喜欢吃夹饼一类的东西,但出乎意料的它的口感还不错。
伊妮丝在这时开口道:“姐姐大人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想必会对王宫十分陌生,母亲大人,我想推迟下午的课程,陪伴姐姐大人。”
“那你可要好好陪伴辻蒂丝。”
“谢谢母亲大人。”说完,伊妮丝向我瞄了一眼,我以同样的微笑还给她。
“今日阳光明媚,一会儿理查大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城外转转,切磋一下骑技?”威廉叔叔询问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听说威廉大人最近正在研习枪技?”在继续享用了几口美食之后,王太后询问道。
“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那在辻蒂丝的比武大会上我可要向叔叔讨教几招。”兄长笑道。
“遵命,陛下。”
肉类特有的香气在这时涌入我的鼻腔,映入眼帘的乃是一盘淋着用肉桂、丁香、糖和杏仁奶调制而成的酱汁的烤猪肉。
“辻蒂丝从小时候起就很喜欢带有甜味的食物。”兄长微笑道。
我感到有些脸红,像这样被人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有些感兴趣罢了,兄长大人。”
我将猪肉切成小块送入口中,蛋白质的淡味完美中和了酱汁的甜腻,佐以微酸的柠檬汁,令我十分满意。
“说起来,辻蒂丝也有一年没有添置新的衣物了,”王太后望向我微笑道,“今晚我会派裁缝为你测量一下身体的尺寸。”
“谢谢母亲大人。”
“亚历山大大人最近身体还好么?”王太后转头看向叔公。
“感谢王太后陛下关心,兄长虽然仍无法行走,但泰莎夫人照顾的十分周到,因此身体倒也健康。”
“亚历山大大人和理查大人皆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平安无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感谢陛下。”叔公再次鞠躬道。
“精灵王又迎娶了三位王妃,陛下。”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威廉叔叔说道。
“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兄长不屑地说道。
“七国之内,王室血脉中仍保留着神性的也就风神后裔和我们了,”威廉叔叔继续说道,“倘若吉尔伽伊恩无法诞下保有神性的后代,也许会向我们或者斯奈洛夫特家族出手。”
“日轮之火会吞噬他。”兄长怒斥道,男仆险些将装着苹果派的银盘摔到桌子上。
倘若玛丽娜会接任姬圣女,伊妮丝将成为王后,兄长大人的愤怒显然是出于不想让我被他人染指,尽管这可能是出于兄长大人将我视为私有品的立场,但我还是在内心深处涌现出了几许感激的心情。
“臣下定将为陛下镇守西境。”
“那就有劳叔叔了。”兄长大人的神情舒缓道。
洒着糖霜的薄饼下满溢着酸甜的酱汁和果肉,老实说实在是可口极了。
“我想我们该派信使前往赫伦塔夫王国,加强两国的联系,陛下。”王太后陛下稍后开口道。
“母亲大人有什么推荐的人选么?”
“莱昂诺爵士为人正直且擅于言辞,过去他曾负责接洽威尔加敏王国的使者,我想派他担任使者最为合适。”
“准许。”
“我会和琼恩大人商议细节。”叔公接道。
在叔公和威廉叔叔告辞后,伊妮丝和我也向兄长大人和王太后陛下告退,她像恋人一般搂着我的手臂,显然属于我和她的午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