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另一世界追求卡组极限的稳定性不同,这个世界更注重与仪卡精灵的羁绊,亦即在恰当的时候抽到恰当的牌的能力。一副优秀的卡组需要拥有应付任何情况的能力,换言之,会被塞入各种意味不明的卡片。因此相同的构筑在教皇或普通人手中会呈现截然不同的效果。
仪卡的创制涉及故事执笔、卡图绘制以及效果设计。此外便是难以预料的相性。'公主侍姬 安妮'是和我笔下的主角辻蒂丝公主少女时邂逅的骑士;'公主侍姬 湖女'则是获得无形的湖中剑之后的骑士,两人的感情初初萌芽;'棉花糖'则是公主幼年时觉得新奇的糖果。除此之外,根源漩涡未为我创制的其他仪卡注入'源力'。
是我还不够养尊处优,缺少女性的任性和娇气么?
家庭教师瑟希里告诉我演绎法是正统获取根源漩涡认可的方法,让自己像一名公主,举止、内在,高高在上像辻蒂丝公主一样收服愚蠢的雄性亲吻自己的脚尖。
我支起身子,沉甸甸的重量霎时回到我的胸前。我注意到有几道目光游移开去。将发丝撩到耳后,佯装不知,公主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喜欢看就看吧,反正你们也得不到。
γ班的男生似乎是为我成立了后援团,拿他们练练手吧,适当投些饵料,就能将鱼儿驯化的像狗一样。
“去换衣服?”清脆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站在我身旁的是一名披散着黑色长发、抱着体操服的少女,她五官小巧精致,透着几缕可爱的气息。
“你真骚气,萱萱~”女孩还不忘调侃不远处走来的男生。
徐萱萱因为名字有些像女孩子的名字,因此时常被同学调侃,不过本人却是黝黑,颇有男子气概的性格。
“呵呵。”男生只是抱以一笑。
少女名为洛雨珊,颜值在我们班大约能排到第三。我和她都是被女生群体孤立的人。差别大约是我能融入女生群体,但我放弃了,而她则是想融入女生群体却被“抛弃”了。原因大约是她和男生之间缺乏距离感,在其他女生看来就有几分“不矜持”、“媚男”的意思。我也不明白她会来找上我的原因,不过我倒很喜欢她不做作的风格,相处起来很愉快。
“好~”我从书包里取出体操服和她一起往更衣室走去,下一堂是体育课。
“小呓,你说的那本动漫我看了,我喜欢里面的……”
秋后的阳光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显得温馨静谧。
我察觉到雨珊是在刻意迎合我的喜好——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对感兴趣的人,她就会创造共同语言,等失去新鲜感了,又会立刻转头去奔向下一个目标。
老实说,我有时候看不太懂她的喜好,在δ班我的后援团有个叫龙越的男生,满口脏话,但最近雨珊经常会去和他聊天,似乎还很开心的样子,连累我有时候也会被迫和他有些交集。不过确实也是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倘若我开口向他求助的话,想必是不会被拒绝的,不过一想到要向那样性格恶劣的人示好,就让人从心底觉得恶心。
解下衬衫和短裙的扣子,我换上紧身的运动衬衫和短裤,白皙的大长腿我一直引以为傲,每次看男生的目光想瞟又不敢瞟,四处游移的样子就感觉很有趣。
“你身材真好,小呓。”雨珊打趣道。
“你的腿也很细。”我牵着雨珊的手向操场走去。
男生和女生的体育课是在不同的地方上的,女生上课的地点会经过男生集合的地方。
炫目的阳光洒下。
“好晒呀。”我抱怨道。
“一会我们到阴凉的地方躲会。”
沙坑边已经有男生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见到我们经过,男生的目光瞬间变的飘忽不定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却忽然暗淡下来,我抬起头,虚空中像是有一团污渍猛然扩散开来,像是雨幕一般笼罩了操场。
是精灵界的污秽!?
污秽怎么会侵入这种地方。
此刻在'封绝'中还能活动的只剩下了我、雨珊,还有男生群体中的纪颜——都是召唤首席精灵的人。
精灵界,或者说里世界,和表世界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精灵不会涉足表世界,人类同样也不会进入里世界。我们召唤的精灵实际上是精灵本体在现实世界的投影,依靠召唤师的魔力留存。
精灵涉足表世界,便会伴随里世界对表世界的侵蚀,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容忍的事。
雨珊的首席精灵乃是一名手持红色魔枪的枪兵,纪演的首席精灵则是身着白色法袍、手持暗金色教典和法杖的召唤师——阿莱斯特。
原来的世界有阿莱斯特是“渣男”的梗,因为他会和不同属性的少女融合成不同的怪兽。因此每次见到纪颜这样严肃的人用这张仪卡总会莫名觉得有些恶趣味。
纪颜的家境并不富裕,不过却颇有几分才气。能让我这个有着两个世界眼光的人给他的卡组作出这样的评价,说明他的卡组确实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你们没事吧?”纪颜带着他的精灵急匆匆跑了过来。
“我们没事。”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污秽侵入这里。”
宛如墨汁般的漩涡在空中浮现,从漩涡中伸出的乃是附着褐色污物的利爪、紧接着是暗紫色的粗壮手臂。
“是'吸血鬼创世主',殿下。”安妮提醒道。
浓厚的鲜血味散布在空气中,恶鬼的口中满布剃刀般的利齿,宛如天穹般的可怖巨翼不停拍击着,发出“啪啪”的声响。晦涩的血族语从它的口中传出,仿佛是在为盛典庆贺一般。
“有情报么?”纪颜询问道。
我感到自己的小腿在颤抖,仿佛被沉重的镣铐锁住一般,我硬撑着说道:“ATK3000,DEF2100……是吸血鬼的、神……喜欢处女的鲜血……纪颜你别和我们在一起。”
“还能跑的动么,小姑娘?”洛雨珊的首席精灵枪兵上前一步,他持起枪道,“不过区区一头吸血的恶鬼罢了。”
“呵,爱尔兰的光之子大人果然不凡。”
“有几分眼光嘛,小姑娘。”
“守护我和雨珊,安妮。”
“遵命,殿下。”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创世主的嘴角咧开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快跑,小姐们!”枪兵像是竖起鬃毛的雄狮一般怒吼道。
我眼前一黑,汹涌的气浪扑面而来,等我视野恢复,便发觉自己被安妮抱在怀中已经来到了数十步之外,一旁是牵着安妮手的雨珊。
四周遍地是'固化'的残肢,远处巨大的深坑旁,幽蓝色的身影舞动着宛如红蛇般的长枪和恶鬼周旋。
我感到自己的腿软的厉害。
“得想办法破坏封绝。”我想自己的脸色肯定苍白的厉害。
“我买了'雷破'。”雨珊说道。
“第三阶级的法术(注:被分为十个位阶,常人通过锻炼能掌握的最高位阶是第五阶)可以试试。”
霎时,我望见从创世主口中吐出的紫色的光芒淹没了大地。
“能够站稳么,公主殿下?”安妮将我轻轻放到地上,支撑着我的身体。
“我没事,安妮。”
“……武运昌隆。”我停顿了片刻说道。
“遵命,公主殿下。”
•
浪纹的胸甲浮现在安妮的胸口,盘旋在剑身的风暴像是在怒号一般宣言着少女骑士的决意。
库•丘林的投影已经在刚才的光柱中被消灭,此刻只余下安妮一人在孤身作战。
“卑贱的◾◾,竟敢阻碍真神◾◾!”
“违背常世与灵世约定,为一己私欲蹂躏常世平民,汝不配称神,尤雷拉斯!”安妮用通用语回应道。
“凡人也敢◾◾真神。”轻蔑的笑声从创世主的巨嘴中响起。
裹挟着'腐化'气息的重拳再次落下,相较之前更为迅猛,宛如盛夏的暴雨一般。安妮犹如蝴蝶一般在雨点间翕合着翅膀,无形的风刃在创世主的躯体上留下道道黑痕。
这是、!……
在避开重击后又一次落地的刹那,黑色的荆棘猛然从大地窜出,束缚住了安妮的身躯。
她仰起头,映入眼帘的乃是遮蔽视野的黑暗。
罗呓殿下……
公主宛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带有栀子花清香的发丝不经意掠过面颊的触感、握在手中仿佛花瓣般娇嫩的玉手,纷乱的记忆仿佛雪花般涌向安妮的脑海,最终融汇成一股强烈的情感——不可饶恕!
怎可让公主殿下落于此等污秽之物之手。
熟悉的魔力流向在安妮的身体中涌现,她顺从身体的本能让魔力奔腾流转,少女持着湖中剑逆行而上。
“'妨碍波纹'!”
宛如波纹般的涟漪霎时从安妮的剑刃扩散,魔拳在此刻竟不得寸进。
•
是新的魔法卡。我感受到不熟悉的魔力涌现在了我的虚数空间中。
无暇顾及,我仔细感应着封绝的薄弱之处,雨珊的魔力太过“粗犷”,做不了这样细致的事。
“这里。”我指着一处魔力流动晦滞的地方说道。
耀眼的白光在雨珊的指尖聚集,我感受到汹涌的魔力在聚集。
“雷破!”
随着雨珊的娇呵,耀眼的白光从雨珊的指尖跃出,直直鞭挞在封绝的薄弱之处。
魔力的质差太多了……
我默默看着雷光像小蛇般在光滑的封绝上挣扎,随即湮灭。
“……我感受不到安妮了。”我打破沉默道。
回过身,我呆呆望着宛如噩梦般的阴影,像我们袭来。
好孤单……突兀的念头占据了我的脑海。
我忽然看见手持法杖的身影浮现在了我们身前,但只是一瞬,那道身影便化为湮尘不见。
我感到自己被重重扑到在地,等我再次恢复视野,便看见纪颜压在我和雨珊身上。
“你回来干嘛?”我疑惑地问道。
“谢谢。”雨珊则轻声说道。
“我怎么能丢下你们不管。”
我感到纪颜搂着我肩膀的手十分温暖,我抬起头望着创世主从封绝上起身向我们走来。
“谢谢你,纪颜。”我平静地说道。
雨珊紧紧攥住了我的手,我也回握住她,两人依偎在纪颜的怀里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暗紫色的巨爪缓缓向我们伸来,我嘴角扯起一个苦笑,怎么会想不到创世主不会给自己一个痛快呢?
我转过头,发现纪颜也在凝视着我,他棕色的双瞳中倒映着我的身影,我忽然觉得他的眼睛十分漂亮,像是有星光一般。
灰色的障壁在这时忽然裂开,宛如洪流般灌入的乃是耀眼的粗壮光柱,它裹挟着创世主向另一侧流去。空气中散布着烧焦的臭味。创世主的身躯上浮现黑色的屏障,抵御光柱的侵袭,从它的口中吐出一连串“叽里咕噜”声,仿佛是在宣泄怒火。
从流动着的封绝破口中探入的乃是光滑的白色龙首,它有着青色的眼睛。它探头靠向我们,似乎是在确认我们身上的气味。接着出现的乃是一名身披天蓝色盔甲的骑士,头戴尖盔,盔下可见漏出的金发。
“抱歉让两位美丽的小姐受到了惊吓。”骑士忽然开口道。
“谢、谢谢。”
“感谢凯撒大人的解救。”雨珊。
他是'龙骑士'凯撒?姐姐提起过的坦格洛瓦家族的天才,二年级的前辈。
尖盔只留下一道细缝,看不清他的容貌。
雨珊摇摇晃晃地从纪颜的怀中挣脱了出来。见此,我也意识到此刻依偎在男人怀里的样子有损声誉,也缩着身子站了起来。
“请稍等片刻,白雪公主和一旁这位女士。”
他认识我?
我努力睁开眼,想从巨龙翅膀掀起的狂风中看清骑士的背影。
吸血鬼创世主突袭向白龙骑士,却被轻盈地绕开。
“毁灭的白光。”
我听见骑士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仿佛是在闲庭散步一般。
散发出纯净气息的白光自巨龙口中吐出,灼烧着吸血鬼创世主。就算是我,也感到心头不可扼制的怦怦直跳起来。恶鬼一般的创世主在凯撒面前竟毫无招架之力,断续的“咕噜”声回荡在封绝中,它的身躯逐渐被吐息湮灭。
'精灵之王'在常世的投影。脑海中忽然冒出教科书上的名词。精灵界中有庞大魔力的存在被称作精灵之王。
我望着骑士伸出双手,创世主残留的灰黑色魔力在他的手中聚集,塑胶粒和碎石块重新覆盖在跑道上,扭曲的篮球架变回原本的样子,宛如破碎的石膏雕像般的残肢也重新连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境一般。
巨龙沉重地落在我们身旁,它匍匐下身子,凯撒抓着龙棘爬下,摘下头盔向我们走来。他有着好看的蓝绿色眼睛,身姿挺拔,嘴角带着柔和的笑容。
“两位有受伤么?”他走到我身前问道。
“我们没事,谢谢凯撒大人的帮助,”雨珊开口道,“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和小呓恐怕都会葬身于此。”
“谢谢您。”我也提起裙摆补充道。
“非常感谢阁下的救助。”纪颜的声音显得不卑不亢。
“这次的事件是校董会的疏忽,竟然让污秽侵入到了圣米歇尔学园。”凯撒,“为了安全着想,需要辛苦三位移步学生会协助调查工作。”
“好的,这是我们应尽的义务。”雨珊回应到。
在封绝解除后,胸口佩有狮心纹章的学生会成员迅速接管了现场,将不明所以的学生送回教室。
陪伴凯撒和我们同行的,还有一名留着及肩长发的少女,乃是凯撒的秘书。
学生会在圣米歇尔学园有很高的自治权,拜前世的刻板印象所致,我对学生会的观感并不好,类似于辅助老师管理学生的机构,因此未曾尝试去了解现在生活的这所学园的学生会。
在一时失言暴露了我十分欠缺对学生会的认知之后,凯撒很热心地介绍他领导的学生会来,总而言之就是为学生发声的机构,此外,还介绍了不少有趣的历史,诸如胸前银链承载的“重量”、首任学生会长留下的箴言之类的。
在狮心公馆的休息室休息了片刻之后,我们就被安排到了不同的房间。针对我的问询是由凯撒亲自主持的,气氛意料之外的轻松,期间女仆还贴心地送来了可口的松饼和红茶。除了询问我污秽入侵前后的一些细节之外,凯撒还询问了我对精灵的态度,以及爱好之类的。
走出公馆大门时,落日的余晖已经洒落在街道上。
“抱歉留你到这么晚,纪颜和洛雨珊都已经回去了。”
“不会,”我摇了摇头,“我很佩服像凯撒学长这样尽责的人。”
“接下来我要去图书馆,正好陪你回澄月(注:我所住的女生宿舍楼名称),没有精灵守护可不安全。”
“谢谢。”我颔首道。
“…你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召唤精灵。”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凯撒忽然说道。
“…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我母亲也是这样,大概好看的女人都有些任性。”他调侃道。
“噗嗤,”我不禁被凯撒的语气逗笑,“我会乖乖休息的。”
“之后可能还会有几次随访,方便交换下LINE么?”
“好的。”
在和凯撒交换地址后,他忽然说道,“周末银月湖会有漫展,想一起去么?”
漫展么,真是遥远的词汇。
我抬起头,望向凯撒。细长的金发在余晖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不知道能否驯服凯撒。我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好呀~”我露出笑容。
“凯撒你有喜欢的动漫么?”停顿片刻之后,我开口道。
“有呀,我十分欣赏'命运永恒夜'中的'征服王'……”
夜色和暮光彼此交融,在两旁路灯的映照下,我和凯撒的阴影仿佛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