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空气异常地压抑,明明壁炉的火焰温暖着房间,却如在低气压紧紧包裹中,冰冷而又无法呼吸。
下午茶这一个小时,变成了一种折磨。
伽斯娜在一个星期前在这间茶室最后一次出现后,便不见了踪迹,听莉莉安娜讲,她是请了假,至于原因,莉莉安娜却不愿意说。
地下的那间密室已逐渐变成了一座武库,如今密秘运输进来的武器,已经足够武装一支八十人侍卫队,进度已达大半。
但是,仍然没有斯达莱特的消息。
沃特在一旁站着,不是故意冷落莉莉安娜,只是单纯觉得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与她坐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合适。
可莉莉安娜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的……
“那个……”实在忍受不了这压抑,莉莉安娜开口道。
“在,请陛下吩咐。”
“额……这个……”原本由伽斯娜引起话题,如今少了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没……没什么……”
沃特没注意到此时莉莉安娜的双手正紧紧握住茶杯,正欲退回原位,又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陛下,在下有一事相问。”
“什、什么?”显然她没从尴中缓过神来。
“陛下的帖身侍卫队员,是何方的人?在下觉得他们的面容奇特……”没等沃特说完,忽然间,身前响起莉莉安娜的尖叫声。
“陛下!”
茶水倾倒在莉莉安娜的棕色长裙上,浸湿了一整片,茶杯也沉闷地摔在地毯上。
但这过于不自然的动作,把在嘴边的茶杯故意松开,沃特看得一清二楚,果不其然,结果与料想中一样。
“妾……妾自己来清理就行了。”莉莉安娜在此刻慌张接过沃特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又急忙起身,“你先回去吧,我会让别人来收抬这里的。”鞋跟与地面碰撞频率不断加快地,莉莉安娜边往门外走边说着,最终踩着话音落毕时消失在视线中。
沃特慢慢靠近窗户,观察着那两个守门的帖身侍卫的反应……
不知多久,仍如两座雕像般,一动不动。
沃特才敢慢慢向门口移去,几乎是以鞋底帖着地面行走的。也对,若是侍卫收到了杀掉他的指令,莉莉安娜也不会那么行色匆匆地扔他一个人在这了。
现在,要到哪里去,莉莉安娜叫他回去,但他也不知道该回哪去。只漫无目地地在宫中走着。
“沃特!”路过传信室门口时,忽然被里面的一个人叫住了,可沃特不认那个叫他名字的女子,可有人认得他也不奇怪,每天下午都陪着女王。他已人尽皆知。
“能进来一下吗?有你的信。”
“好的。”
沃特转变方向向门内走去,这女子大概就是信件管理员,专门负责在宫中工作的人的信件寄取。自沃特离家至今,母亲也给他寄过三封长信了,只不过每次都是由瑞弥顺路帮他带回寝室的,自然沃特不认识她了。
“你的信。”
沃特接过信封,看到信面上是家的地址和母亲的署名,莫名觉得这手中的信还有一丝余温,从指尖直传入心里。
“谢……”方才开口,抬起头的同时,发现眼前空无一人。
“刚刚那人不在这吗?”难以置信地,沃特自言自语道,环顾四周亦未见踪影。
仿佛一瞬间的出神后,整个世界一点杂音也没有地安静下来,就连上一刻还在窗外作响的初春来风也停止了。
只是,在片刻寂静后,就如是在耳旁敲响的一般,钟楼上传来五点的钟声整个房间充斥,脚底隐约感到地面的震动。
方想回头走到门外,背部却感到被人一把抓住,在拉着他往外走。
“跟着我。”
正在沃特不知所措间,身后传来伽斯娜的声音。
“伽斯娜?为什么?”沃特不解地问道,被拉着走出了传信室,跟在伽斯娜身后。
“你是不是……”
伽斯娜带着些怒气回道,而没等话说完,前方一个走廊的转角口中,一个全副金色甲胄的帖身体卫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没有片刻犹豫,拔剑冲向伽斯娜身后的沃特。
全身重甲,但速度却不亚于一个轻装而训练有素的宫中侍卫。不同于身后已惊慌得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的沃特,伽斯娜一手拽住想逃跑的沃特,另一手抬起瞄向那正朝迫近的帖身侍卫,小拇指一钩腕上的机关,一道疾矢如一道闪影,洞穿了那人的胸口。
沃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是穿过去了,留下了一个空洞。怎么说帖身侍正的胸甲也有至少两厘米厚,而且是精铁打造成的,凭沃特的认知,这胸甲连拉满的长弓近距离都射不穿,怎么可能会…
而那侍卫更奇怪,胸口的洞中竟无鲜血涌出,没有任何惯性地在原地僵直住了,随即,如一座失衡的雕像般倒在伽斯娜脚边。
“现在,去第一公女的寝室,跟着我,“没给沃特任何发问的间隙,伽斯娜从腰间的刀鞘中抽出一把短刃,给到沃特手上,“记住见到人就往他的心脏处刺,现在那些人要活抓你,是绝对不会伤你的,别怕。”伽斯娜教过他几招技击术,但毕竟没有过实战,心中没底,杀人这种事,在沃特心中还是抵触的。
第一公女寝室在二楼,要从楼梯上去。
两人刚跑动没几步,身后便响起沉重而频繁的脚步声,不断地,沃特感到声音正快速迫近,一回头,两个金色的身形已跟到了不超身后五米处。
照这个速度差,再有两秒,就要被追上,那两人持剑蓄势的样子,完全不像抓人,更像是要夺命。
“这边!”
手臂被向右猛地一拽,视线还在后方的沃特未及反应,臂上一阵如骨头脱位的感觉,生生被拖着甩进了一扇门内。伽斯娜没管沃特反应,在剑尖即将卡住门锁前那一刻将门沉沉关上,反锁。
沃特挨着墙角,捂着隐隐作痛的胳膊,四周都是黑暗,刚才只看清了这是一个极小的房间,估计也就两个平方这么大。“这是哪?”在沃特的印象中,或说他曾背记的王宫桔构图中,没有这个地方。
才听见伽斯娜开口吐出的第一个音,忽而急促的碎裂声将话打断,与此同时,沃特感到木屑飞到了脸上,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后,已有一道细长的光束从门上的裂缝中刺入,紧接着又是一样,第二条长束与第一条交差在一起。
“抓紧时间,进去!”
不断射入的光束让沃特勉强看清自己的右侧有一个类似壁炉的凹槽,但高度足有一人之高。在伽斯娜的命令下,没多想,沃特快速移了进去。不知在门框旁安上了什么东西后,伽斯娜紧随其后。
这之间像一个轿厢,如同坐在马车里一样不同的是有两条贯穿轿厢上下的绳子。
“用力拉绳子,让滑轮梯开上去,听我的指令。”
伽斯娜喊着与下边帖身侍卫拿剑捅门一样频章的口令,两人同步拉动绳索,渐渐地,滑轮梯向二层升去,很快,轿厢的底部越过了凹槽的上沿,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沃特一边憋着满脑子的疑惑,一边暗暗为王宫足足八米的层高叫苦不迭,无奈于伽斯娜正喊着口令,也不能问。
突然,下面铁剑与木门的碰撞声戛然而止,很冷静地,伽斯娜说了一句:“抓稳了。”下一移,随着响亮地撞门而入,更响亮的爆炸应声而起,似乎将整个空间震动了,沃特明显感到轿厢左右与墙壁的碰撞。
“怎么回事!?”汪特抓住了摇晃后的一个空当,朝伽斯娜问道。
“炸药。第一次见?”有点不耐地回答声。
“我想问的是那些帖身侍卫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抓我,还有为什么王宫里的人都……”
“闭嘴!”厉声喝斥立即吓得沃特安静了下来,直直凝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看不见她的脸,但己能想象得到。
“对不起……”沃特心中大概明白是因为刚才询问莉莉安娜的话才招来的祸,之前这一个星期他也有考虑过可能发生的情况,但从来没考虑过莉莉安娜会在下午茶时对他怎么样,最多是缄口不答或搪塞过去,只是想以此求证瑞弥假设的真假。莉莉安娜丢下他匆匆离去己是回答,可他想得太简单了,不知道这寻得真相的代价。
伽斯娜便是生气在沃特的单纯,做事考虑后果不周到,再者,心急,现在的他还没有等待的耐心,毛毛躁的 。
沃特必需再多磨炼,尽管他肩上有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担。伽斯娜没有说,八天前她或许可以救下瑞弥,刺杀者大都是从王宫顶缒下,只要在通向宫顶的入口等着他就行了,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瑞弥的死让他更沉稳些了,懂得更多些了,但还远远不够,这种事,他注定要经历更多。
沃特按着刚才的节奏,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地拉着绳子,没有口令,但两人一致着,只是沃特逐渐不支,手臂愈发酸痛,但是却不敢从嘴巴里说出来。
“到了。”
轿厢像是撞上了顶上的什么东西,停下了,伽斯娜一踢脚边的卡扣,滑轮梯停在顶部,沃特才得以休息一下。他臂力本来就不好,虽然训练过,但又加上被生拉硬拽,现在的他估计是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着伽斯娜的脚步声,沃特跟在后面走出了滑轮梯。可没注意到伽斯娜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沃特撞到了她的后背,鼻梁痛得让他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沃特赶忙道歉,生怕伽斯娜再发火。
“我问你。”可这语气和方才的愤怒截然不同的温柔,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轻声道,“你猜到了什么,关于女王的。”
“这个……”沃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女王陛下……在下午茶以外的时间里,不是女王陛下……”
“那是什么?”追问道。
“虽然说这很荒唐……但陛下可能被鬼神之力什么的操控了身体,要不然……实在难以解释。”
“依据?”
仿佛此刻的沃特正景浮于黑暗的虚空中,与那眼不见的神明对答,好像在接受神明的引导以在黑暗中获得光明般。
“那个怪异的帖身侍卫的脸,还有女王陛下的反应,似乎陛下也心里清楚,但无法言说,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
伽斯娜的嘴角微微扬起,当然,在沃特的视线里只是沉默的黑暗。
“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开始隐瞒着我什么,就连一开始接触我时的原因也是借口,你根本没有误会我要害陛下,对……吧?”沃特语气动摇着,也听得出来他也不清楚他的猜测有几分准确率。
“不怕吗?”伽斯娜在短暂沉默后说道,“如果你猜的是真的,在你旁边的,不是凡人。”
“别的我怕,但我相信你。”
“你清楚你现在站在什么位置上,从你撞倒女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今天,这是已经失控的命运,现在的你所掌握的,比任何事物都重要,这关乎到人神之间的平衡,你会经历更多不可思义的事,能支持你的,不是我,而是你源于内心的力量。”
“嗯……”沃特似非似懂地应道。
他记得伽斯娜说,等筹备完毕后,她会离开,到了那时,他该怎么办?
现在操纵莉莉安娜的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毫无疑问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那个操纵者的最大威胁,
虽然听伽斯娜的说法,那个操纵者并不准备取自己的性命,但应该也不会让这样一个人待在莉莉安娜身边了。可能,会被随便一个理由驱逐……
“走吧。”简短的两个字后却是迟疑,似是有到了嘴边想说的话,伽斯娜咽了下口水,像也把那句话咽下了般,边推开小房间的门,在迎进光亮的那一刻匆匆一句,“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没有任何观察地走了出去。
虽然沃特不明白为何伽斯娜如此确信外边没有守候的帖身侍卫,但也只能跟着。整个王宫静悄悄的,如同所有人在那一时间全部消失般,原本可随处见人的几条主要走廊却只有两人踩踏地毯的沉闷声。
十分顺利的,来到了第一公女的卧室门前,伽斯娜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汝可知道汝在做些什么?”
寝室里,莉莉安娜背对着进门的两人坐在床上,盯着眼前的镜子,似在质问着伽斯娜,可沃特发现,在镜子中,那床上同样的位置上竟没有莉莉安娜的身影成像。
果然,那次误入并没有产生幻觉,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镜子。
“把他带出去是什么后果,没知道的!”
话音方落,弓弦划破空气的声音突如其来。
沃特眼睁睁地看着莉莉安娜背上中箭后从床上落下。
“孬种,你还没有跟老娘说话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