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实如此,她现在是逃犯,还是死囚,包庇私藏人犯与之同罪。加之王都城门口盘查严格,铱也碍于天书预言不能给她使用能力,他们根本没有能带她偷偷潜入城中的机会,再者,她即便进了王都也意义不大。
并且,瑞弥的母亲若被发现藏于车内,车夫必然被牵连,他们也要对别人的安全负责。
瑞弥……连死后的安身之所都没有,连尸体被遗弃在何处都不知道。
“她对她儿子的思念是支撑她活下去最后的信念了,真相,只会成为压死她最后的一根稻草。”
两人身后,瑞弥的母亲已经睡着了,在与儿子相见的幻梦中。
沃特如何也无法安心入眠,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一个完美的方法,铱坐在沃特身旁,两人在床上谈了一个小时,仍无结论。
“但谎言被揭穿后带来的伤害更大,况且她一心想见儿子,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能让她停下。”
“忘记!”沃特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高声叫道,又意识到瑞弥的母亲正在身后睡着觉,赶忙压低了声音,“让她忘记这一个月来经历过的事,让她忘记她还有个儿子,我被瑞弥也希望这样的,他和我说过。”
两人这一时间回眸相对,而铱却摇了摇头。
“不……行吗?”沃特问道。
“那她逃犯的身份怎么办?再者,老师给的失忆铂只会完整地抹去一段时间的记忆,她不会忘记瑞弥的所有。”
“已经够了,只要她能忘记这一个月的经历,精神就能恢复正常的。”沃特道,“至于逃犯的身份,还要想办法。”
“铱相信你,只要你认为可行,铱就和你一起做。”说着,歪过身子靠上了沃特。
沃特曾听过宫中几个同为男仆的人说过,瑞弥他家是因为在被征收田税时与收税人起了争执,但是税官的护卫兵先动的手,瑞弥的父亲反抗,捅伤了两人,于是官府以新法——致官兵伤残者当斩为由,硬说亲眼看见全家人都动手打了人了,以致瑞弥当时在家的全部家人被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最终全都走向绞刑架。
沃特只了解大致的经过,至于她是如何逃脱的也不得而知,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衣服也被换过,远看只会觉得她是个乞丐。
最终是沃特抵不住困意,不知不觉地就枕在铱的大腿上睡着了。
“真是的,澡还没洗呢……”
当然她可帮不了他。铱把沃特缓缓放到枕头上,自己一人提上放在地上的烛灯往驿站的公共浴室去了。
这身躯体可以支撑得几天不睡也有精神,铱也习以为常,而装睡却在现在成了她常用的手段。
凌晨五点多的浴室内已空无一人,铱点上了两盏灯,就翻进了一只文火保温的浴桶中。
铱坐在里面,桶壁遮住了四周,感觉就像待在井底一样。烛光只透得进来一点,暗淡之中,热水浸着全身每一寸肌肤,让铱不想离开了。
铱此刻,就感觉自己像是正被囚禁在这方桶中,苦苦等待着救援。
要是能和他一同浸浴在这……不行,越想越觉得羞耻,但却难抑住心中的兴奋。
“铱。”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那呼声很熟悉。
“老师?”
铱从桶中猛地站起,险些滑倒,见她正盯着看,又下意识用双手遮住自己的前身。
“对我还不可以坦诚相待?”伽斯娜带着微笑说道,“正好,骑了一天马了,也出了些汗,正好也泡泡。”说着,开始解下衣前的扣子。
铱贴着边站着,待伽斯娜坐进桶中,对着铱招了招手。铱很听话地坐在伽斯娜微曲的大腿上,靠着伽斯娜的身子。
见铱仍然拘束,伽斯娜一手搂住了她的颈,铱的头就这么地贴靠在了如枕头般舒适的胸房上。
“老师……”铱的手不安地在身前,一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她好奇老师怎么会出现在这,但是仍记得不得问行踪的规矩。
“放松点,难得有机会咱能悠闲地聊会天。”
“是……”可手还是没安分下来。
“他人呢?”
“沃特已经睡下了。”
“其实从你们走进前庭大门那一刻起,我就在一直观察你们,”伽斯娜说道,一边用手抚着铱的头,“做得挺不错的。”
铱顿时慌张,想要站起,却被伽斯娜一把按住,一下也动弹不得。
“干什么呢?”
“对、对不起,铱不该打人的,铱、铱一时心急才……铱知错了,请老师责罚。”
伽斯娜无奈哂笑,松开了铱,说道:“罚你做什么?实在不行你就去亲一口他的脸做补偿咯。”
“老师……”铱不解。
“打得没错,他有时候挺欠打的,打醒了就好,”伽斯娜又把手放在铱的大腿上,有些痒,但她也不敢不顺着伽斯娜,听她温柔地问:“腿上伤都好了?”
“嗯,一周前就好了。”
“这三天在沃特家怎么样?”
“那个……”铱又避开了伽斯娜的目光,“铱又坏了规矩,差点就犯下大错……”
“这种事留到回去后再谈,”伽斯娜打断道,“说你和沃特的事。”
“铱、铱和沃特……”
“怎么?快三天时间没有发生什么?好歹你也差不多是第一次体验到人间生活吧。”
“有……有点难以启齿的说……”
“嗯?”伽斯娜一把掐在铱瘦嫩的腰侧上。
“痒……老师……铱说、铱说。”再铱拍打着水,无奈身子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求饶道。
伽斯娜停下了,铱喘了好一会气,不知是泡久了热水还是别的什么,如今却是满脸红晕的一幅娇嗔样无力地靠在伽斯娜怀中。
“铱当时刚做完训练内容,从房间里出来,沃特的母亲就让铱和沃特出去散步……”铱讲了许久,讲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又讲白天时两人一起看店时遇见的人们,但大多数时间是陪她妹妹在玩的,从她口中听到了很多沃特小时候的事,还讲了跟沃特一起去市场,看到了很多神域内所未记载的东西,是弗莱尔王国立国后才有的……最后还是坦白了沃特家门前的事,是怎么被教训的,又是怎么扑在沃特身上哭的,又怎么被安慰……
“沃特真的好温柔,就像铱能随时藏身的树洞一样。”
“那你对于他不也是如此?”
“铱?”看着伽斯娜的眼眸,问道。
“他的问题,不是你解决的?现在,他比前些时间精神多了。”
“只是……铱心里也有愧于他,才……”
“刚刚也是?”铱回答不上来,就好像答案已被内心藏起来了。
“你们两人正在互补对方心灵的缺角,”伽斯娜如同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舒了一口气,说道:“你在人间待的这三个星期,得到的比在神域待三十年的还多得多,果然,世上一切生灵,都不能孤身成长,你有我还不够,这段时间对于你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要好好珍惜。
“铱会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你们如此亲近,等到哪天你也要回去了,离开他了,他会不会一蹶不振。”
“不会的,老师,就像人们知道宴席总有散尽之时,但还是会在其中忘乎所以,即使空余寂寞,但留下了可随时忆起的欢乐,所以铱相信沃特不会伤感地离开的。”
伽斯娜微笑,似其中合着许多话要去体会。
不设防地,铱忽被伽斯娜托抱而起:“再泡就晕了,温水煮青蛙不是没道理。”
确实感到脑袋有点昏昏胀胀的,也任伽斯娜把她抱出浴桶,又摆到一方铺着毯子的台上,推着她翻过身子使她趴在台上。
“老师?”
感觉很熟悉,平时受罚挨打就是这个姿势,手垫在下巴下。
“放松,帮你揉一揉。”
“老师,这、这不行吧,怎么能让老师来给铱……”
翻过身来,仍旧被按住,毫无反抗力,
“接受就好了,哪这么多话。”
“是……”铱只得重新趴好。
而毫无征兆地,后背即被用力按压,铱不由娇声道:“痛……”
“平时打你你都忍得住,现在喊痛。”
“这不一样,老师。”
才说完,伽斯娜又是一按背间,舒张的痛觉让铱欲罢不能,这疼痛与快感竟有如此美妙交错的瞬间,呼吸与按压背肌的频率交互着,于是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趁这个时候,好好享受吧。”
清晨,沃特迷迷糊糊中被铱摇醒,见天色已明,从床上惊坐起,差点两人的头就要相撞。
“怎么都天亮了?完了完了,还有事情没做..….唔唔.....”
话还没说完却被铱一手捂住了嘴巴:“别吵醒人家啊。”
沃特看向一旁的床上仍在睡梦中的老妇,点了点头,道:“抱歉,心有点急了。”
“等她醒吧。”
“啊!那……”
“失忆铂铱已经给她用上了,她身份的事铱也解决了,”铱又邀功道,“怎么样?厉害吧。”
两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诚然一个等待表扬的女孩子。
“是……怎么做到的?”
“神的事,人别管。”
不知是不是错觉,铱的微笑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魅笑,见她慢慢爬到沃特腿上,两人脸对脸地,又慢慢地,她的双手搭到了沃特身上。“你这是……”沃特吞了吞口水,一种莫名的预感袭来。
“该为了这件事,一个晚上没睡,就没有一点给铱的奖励吗?”颇似撒娇的语气。
“奖励……是指什么?”
“沃特,虽然时间并不算长,可是……铱真的从来没有让你心动过哪怕一次吗?”
这距离,已无从逃离她那脉脉的眼神,心中前所未有地慌乱,口舌就像被人禁锢了般,“我、我……”个不停,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从来没有”,不知为何这句话在此刻无比违心。
“铱已经不想再为自己找借口了,说什么总有一天将分开之类的,铱发现应该自私一点,因为身边有一个人能接受铱这么自私。”
“你……怎么突然就……”
“昨天有个声音告诉铱,不是没有爱的资格,铱是没有爱的勇气,既然宴席终究会散,不如尽情在短暂中享乐,知道爱的代价,你可愿与铱一同承担?”
话音方落,铱压倒了沃特,在昨日之前,两人都从未没想过这场景会再现,和两周前的时候一样,只是沃特心里却没了恐惧。
“对不起,铱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铱是个没有耐心的家伙,铱已经扔下所有赌注,来赌这场天地间的盟誓,而你就是宣布这场赌局胜负的人,所以,现在是留给你决裁的最后三秒。”
沃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首先排除了这是在梦中的可能,因为这急促的呼吸是如此真实。
“三。”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虽然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终究是翻来覆去犹豫不决,现在怎么能做出决定……
“二。”
他现在完全可以像上次一样推开她,或者就说出那声“对不起”,不知为何,现在全身竟不听使唤。
也许不是不听使唤,而是有种比抗拒大得多的力量在作祟。
“一。”
说得很小声,因为结局在此刻注定,才知先前一切都是用来逃避的借口。
“看来……是铱赢了。”
没有回应,沃特只是闭上了双眼,任由了命运的安排。
就算不能拥有一辈子,就算只有不到一年,但至少拥有过,不至于回首往事时后悔曾错过一个如此重要的人。
沃特十分清楚错过即会后悔,因为她是独一无二的。
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一阵轻盈的呼气拂面,然后头被托住,刘海被轻轻撩开,似还有点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一瞬间,两唇相触,身子涌起一股热浪,从内心深处传遍全身……
“这是哪?”
说话声加翻身的卷被声,一下将两人吓得不轻,刚相触在一起的唇瓣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在下一秒如触电般迅速分开,沃特下意识地要坐起,睁眼见到铱时已不及反应,两人的额头结实地撞在一起,又不知发生了什么,却翻掉下床去。
沃特顶着痛坐起,才觉额上背上已经让汗水湿透。赶紧抹去一把汗,问道:“那个……您是瑞弥的母亲对吧?”
“你是......”
“我是您儿子在王宫中的同事,叫沃特。”
“那俺这是怎么了,明明俺记得昨天是在家里睡的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正常得多了,看来失忆的方法确实有效。
“这……说来话长,还请您能耐心听我解释一下,还有些话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