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能坚持下去吧?”
“能的,要相信她。”
“一早上起来就被告知失去了所有家人,任谁都很难承受这份打击吧。若是铱的话……”
“至少她情绪没有失控,但现在只能寄望了,我们帮不了她多少。”
“是啊……”
“铱,坐过来,我有话要说。”出乎铱意料地,沃特话锋一转。
“是……要说什么。”
“坐过来先。”看着坐在车厢斜对面的铱,沃特拍了拍身下的长凳的一旁。
从两人离开驿站到刚才他开口,中间两人一直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铱跟在沃特身后一段距离,也尽量在马车上拉开了距离。
若再不能说上话,铱估计自己要憋死了,又恼又羞的感觉充斥全身而无处发泄。是几成而败啊!铱甚至有点不敢看向沃特,又只能乖乖听话地坐过去。
蠢蠢蠢!自己怎么这么个猪脑!明明先前都说好了,也暗自决定过要压制住欲望不要冲动了,又这么突然地强迫人家,这是在做什么啊?还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
你就不能再等一会吗,就不能等他有明显的信号再行动吗,你个大蠢蛋铱,凭什么认为自己和他三个星期的相处能比得上他对莉莉安娜半年的爱。
好了,他现在冷静了,清醒了,一定对你感到恶心了吧?若不是碍于老师,他一定恨不得现在一脚把你踢下车去!
“有些事,还是要好好说的。”
“什……什么事。”铱还想装作不知道一小时前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刚也在想,终于是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语气冷淡地,已不再想抵抗,默默等着沃特对她的宣判。
“你……赢了。”
“什么?”铱突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也没给反应时间,照着她的脸蛋,稍稍弯了腰,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这是怎么回事?脑中先前堆积的臆想被一瞬间这淡淡的吻推翻,她拼命去感受这仍留在脸颊的脸上若有若无的温度,急切地想证实这刚刚发生的是真实还是梦境。
犹如石像般愣怔住,沃特有点害羞地说道:“你的模样还是个十岁孩子样……有些事……我还是有点难做到的……”
仍没答,沃特又转过头去,却只见那泪珠从脸颊上慢慢滑下,滑过刚刚他两唇触过的地方。
“怎、怎么哭了,是,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沃特慌张,方才一时间鼓起的勇气此刻烟消云散。
“不、不是……”铱泣声道,“是,是铱太、太开心了……还以为,以为……”
铱说不下去了,因为被沃特抱入怀中。
“谢谢你,要不然,我可能还察觉不到真正重要的人已经在我身边了,真正懦弱的人,是我。"
“别……别把铱当……当小孩看,铱……铱也有三百了……”断断续续,声泪俱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大概是世界上第一个和神仙恋爱的人类吧。”
终于能控制住盈眶的眼泪,铱推开沃特,道:“太、太狡猾了,那么突然,搞得铱还没准备好。”
嘴上说着厌嫌,可那满足感已经和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别了。
“你也不是趁我没准备好?就当是还你的了。”
“那是……”铱被直中心口,脑子里不断回复当时的画面,脑中被那些不知怎么说得出口的肉麻话填满,一想到自己的那副模样已经被沃特记下,不禁羞耻感满满,什么话也说不出。
“感觉怎么样?”
“什、什么觉。”
“亲你的时候,”沃特说道,“心一沉,我就亲上去了,没什么实感,所以问你。”
“那……你把头凑过来,悄悄告诉你。”
“嗯?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虽然疑惑,但沃特还是低下头去。
随即也被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脸蛋。
“就是……这个感觉…”铱悄声说道,沃特就像方才的铱一样愣了几秒。
“铱,你……”
“铱说过的,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的,铱要说到做到。”
“好像现在跟这句话没什么关系吧?”
“沃特……”铱脸上还有未擦净的泪渍,可怜楚楚地娇声道,“你个笨蛋。”
十日不见,宫道两旁的橡树不知何时繁盛了绿枝,偶尔在春风中沙沙作响。后花园,那高高灌木墙已经重新长全,还有那爬满栏棚的绿藤。
除了一面向着那银杏,茶桌似已被绿色包围,亦有阳光于其间斑驳。好像整个白天,也只有这下午茶时间存在一时宁静。
“沃特,你可是在卡莱夫老师之后,第二个在我面前提到议会制的人哦,”莉莉安娜缓缓将茶杯放在杯托上,淡淡地说道,“如何?是厌烦妾身尸位素餐了?”
“哟,人小个但胆挺大啊,就凭你刚才说的话,完全可以让你走上绞刑架了喔。”伽斯娜附和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感兴趣而已,我没有想别的什么的。”
“好了好了,妾开个玩笑而已,伽斯娜也真是的,还吓人家,”莉莉安娜眯眼微笑道,“沃特是喜欢妾的嘛。”
“陛下……”沃特刚想说什么,却意识到莉莉安娜说的话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不是为了戏谑,而是要传递信息。
“竟也有些忘了,就当是一次复习吧,”莉莉安娜说道:“沃特知道君主制与议会制这两种政体形式上的异同点吗?”
沃特瞬间感觉回到了十五岁前被老师点名而什么也回答不上来的时候。他记得莉莉安娜问的问题虽然那本小册子有写,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大概是一个是君主,一个是议会吧,然后都要治国的。”
莉莉安娜忍俊不禁,只能尽量保持优雅地捂嘴笑着,然而一旁的伽斯娜笑得更厉害,感觉那笑声可以把桌子掀翻。
“这,这和没,没回答有什么差别……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沃特尴尬地等着两人笑完,心中已无比后悔,明明说“不知道”就行了。
“看来沃特对所谓议会制一知半解呢。”莉莉安娜说道:“妾先表明妾的看法吧,常说小事赖众议大事赖独断,议会制自然能避免国家上层胡作非为,然而难出奇策,总的来说,议会制会提高一个国家国力的下限,但也降低了上限,而君主制恰恰相反。”
事实上,这下午茶时间完全变成了莉莉安娜的单人讲座,即使提前看过一些,算是预习过,可从中间开始沃特就听不懂了,一头雾水地点头,又怕说出了没听懂后会伤到莉莉安娜的心,与一旁伽斯娜饶有趣的表情大相径庭。
五点的钟声,简直是一种解脱。
“关于刚刚讲的,你有什么想法吗?”照例如往常一般收拾茶桌时,伽斯娜忽而问道。
“我的学习能力还是挺差的,所以……”
“那你入宫时的仆从测试是怎么过的?”
“我比较特殊啦……免试的。”沃特答。
“看来你有点家庭背景啊。”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普通家庭而已。”
“我当然知道,铱跟我讲过了。”伽斯娜说着,忽而一阵微风吹来,飘动了她的衣裙,“说起来,那么久了,她终于肯释怀了,少不了你呢。”
“既然你也懂得这是好事,还打她?”
“哟,开始护短了?”沃特刚把茶杯放到推车上,就被伽斯娜一捏脸蛋,在他身边道,“不爽我打你女朋友?那以后你来?”
却如惊雷在耳边炸响般,沃特惊得后退了几步,直至身后被栅柱挡住,话也说不利索:“你你你……知、知、知道了?”
“原来你还想瞒着我啊?”伽斯娜一步步向沃特走来,眼神锐利得能将一个人射穿,冷冷地道,“一边说喜欢女王一边勾引我等神明,朝王暮神的,你胆子不小啊。”
“那,那又怎么样,我是真心喜欢她的,你没有干涉的权利!”
“你可是第一个敢和我顶嘴的人类呢,”伽斯娜已经近在眼前,黑着脸,展现着前所未有的威压,“再怎么说,化她为神的人是我,我有监护她的职责。”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您那么反对。”心一急,甚至用了敬称。
“啊?我说过我反对了吗?”
“啊?什、什么?”
那刚刚是在干什么,感觉要杀了他似的,吓得冷汗直流了都。
“你对她的影响也不亚于我,以她喜极恨极的性子,喜欢上你也是情理之中,既然你选择了和她交往,那我就告诉你,但凡你敢伤害她一点或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弄死你不费吹灰之力!”
“是,是……”沃特长舒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道,“是她对我抱有非分之想吧……”
“什么?”伽斯娜刚转身又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
王宫,只会在入夜时能让人感到一方宁静
不知不觉,两人谈到了沃特的上学时代,铱似乎对他的往事很感兴趣。
说起来沃特也就上过十年学,弗莱尔王国的学制是小学校为五至九岁,中学校为十至十五岁,至于大学院也是五年的学制,只是不属于义务教育的阶段了,沃特成绩不好也没考上。
“感觉你母亲对你挺严厉的,你头脑又聪明,成绩怎么会差?”铱问道,睡在沃特的怀里,小手轻轻抓着沃特的睡衣。
“是你心里把我完美化了吧,哪点看得出我聪明了,”沃特搂着铱道,“靠这么近,伤口不痛吗?”
铱回到王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伽斯娜领罚,伽斯娜也不留情面,打得比上次还重。还说杀人未遂在人间都是极大的罪过。她本是做好被打晕过去的准备去的,伽斯娜只打成这样算下手轻得多了。
沃特有时也心疼听话过头了,从来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有老师和你给铱的这么多爱,这点疼不算什么。”说着贴得更紧了,脸几近完全在沃特胸口处。
自从两人确认关系后,这两天铱对于与沃特的身体接触已毫无顾忌了,恨不得每天都贴着他不松手。
“这是把心理和身体相提并论了吧……”
“如果能和沃特去到弗莱尔西海的星空岛那里的话,铱感觉这一生就满足了。”
“现在西边诸岛已经被英特人占了,不开放旅游,还是别想了。”
“听书上说那很美的啊……”
“不切实际。”沃特不为所动。
“沃特你真是的,”捶着沃特的肩,铱怨怨地说道:“今天,老师给你用了主权铂了,对吧!”
“什么?主权?”沃特没有任何印象,“伽斯娜只是把项圈的钥匙铂交给我了啊?”
“铱都感受到了,不是叫过你小心了嘛。”
说着,铱把手从沃特的脖颈处伸入,竟真的取出了一张铂片,“那个……”
沃特差不多猜到是下午茶的时候被伽斯娜偷偷放进来的,气势汹汹却没想竟只有所图,不禁让沃特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喂,你在干什么?”
铱已把铂片送入口中,未经咀嚼后整个咽了下去。
“以后就永久生效了。”
“什,什么意思,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铂啊?”
“当然是为了让你安心了,现在铂片仅记录下了你,所以以后你就可以命令铱了,因为…你对铱拥有主权,铱永远属于你。”
“为什么要这样啊?”
“铱有时候可能会有点冲动,会做一些让人不满的行为,所以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及时制止铱了。”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吧,你就没想过我会仗着这个做什么?”
“那个……”铱的手抓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过分的命令……也、也可以的,说一句‘我命令你’之后加上要求就行了。”
瞬间让沃特感到伽斯娜的阴险,一边说不让他有非分之想,一边又给他让铱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权力,这和钓鱼执法有什么区别?就算有三百岁,怎么说还是个幼女,他自己也没到该做那种事的年纪啊。沃特只能寄望自己不要被欲望冲破理智而人伦败坏。
“总、总之先睡觉,明天还要工作,伽斯娜不是也给你安排了王宫里的工作吗,你也要早起了。”
“那要等铱伤好了之后。”
说完,翻过身脱离了沃特的搂抱,靠着贴床的墙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