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骸非常认真地聆听了千日凉的过往。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杨骸有点后悔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就算是同类，只要意识形态不相符，就会产生矛盾，甚至不惜发动战争，更何况千日凉这个异类存在本身。
在人类社会，异类是不被允许拥有自主意识，他们只有顺从人类才能生存下去。
杨骸的要求对于她来说是十分恶劣且过分的。
“不过既然决定融入人类，可不要轻易放弃。”
似乎是同情心泛滥，杨骸很少见地鼓舞起了眼前的少女。
对于千日凉一个人来说，这个要求依旧是过分的，不过说出此话的杨骸，似乎已经决定陪同她一起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
“嗯。”千日凉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她果然没有看错，眼前的男子跟当时的她一样温柔。
不知是谁敲响了正午的门铃。
“该吃午饭了，想吃什么？”杨骸轻松地问道。
“有年糕吗？”
“我想吃红糖年糕。”
杨骸迟疑了一会，随后说道：“当然！我现在就去准备。”
这是少女从未想过的幸福。
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遥望着远处的天空，如此真实的存在。
“渴了吗？”杨骸端着装满水的杯子，放在她的面前后便回到了厨房。
少女似乎还不擅长表达情感。
“十…”
还没说完，见杨骸背对自己离开，千日凉下意识降低了声音。
“分感谢…..”
没多久，杨骸就将年糕端了上来。
桌前的俩人似乎都习惯了独自一人，耳边只有筷子敲击的声音。
桌上有一本还没有被看完的书，但杨骸似乎并没有心思去翻阅，在他认为，看书时做任何事情都是不可原谅的。
而桌前的千日凉则十分认真地享受着桌上的美食。
一个平静的正午悄然落下帷幕。
休憩过后，两人相互对视，似乎又在等待着进入新的话题。
“其实我还有一些疑问。”杨骸率先出口。
“嗯。我知道，如果可以，让我把接下来的事先讲完好吗？”
杨骸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午主动打断了千日凉的自述，只因他自顾自地认为千日凉已经将内容全部说完，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被切中要害的杨骸略显尴尬，面前的千日凉却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见杨骸没有回应，千日凉便继续往下讲：“在那天……”
森林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雪，太阳在天空中若隐若现。
对于森林的大部分动物而言，冬天是休眠的季节，她的同伴也早已冬眠。
而幻化出人形后，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她在悄无声息中变成了恒温动物，这是多么伟大的奇迹。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为此，她早早便给自己准备了厚厚的衣服。
她独自一人走在林间，双手不断**，只为为冰冷的手指带来一丝暖意，她早已习惯森林的冷清，与她作伴的只有嘴里呼出来的一阵阵暖气。
不知走了多久。
雪开始渐渐变小，再过一会，它应该就会停了吧？
她的目的地也即将到达。
是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她？
犹如战书般的旋律，少女似乎正在用行动回应。
“气息到这里就消失了。”
眼前是一名男子，只见他静静地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如同尸体一般。
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毫无疑问是眼前的男子散发出来的。
千日凉还没有靠近，男子便站起了身，他晃了晃脑袋，傻傻地站在原地。
他似乎还没发现千日凉。
千日凉带着警戒的目光凝视眼前的男子，这个男子十分恐怖，她不断提醒自己。
过了许久，男子似乎终于清醒，他也注意到了千日凉的存在。
二话不说，他如同野兽般向千日凉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男子的呼吸逐渐缓慢，他惨兮兮地躺在草丛，身负重伤的他已经无力再爬起，他的四肢全部扭曲得无法动弹，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只有嘴里那微弱的气息。
“雪已经停了啊。”
不过这对他来说早已无所谓，最后一口气息呼出，他的灵魂已不在此处。
男子居然不知羞耻地带着笑容合上了眼。
千日凉始终想不明白眼前男子到底有何意图，他只是野蛮地向自己发起进攻，看似人类的他又非人类的力量所能及。
“啊！”
此时千日凉也身负重伤，她无力再去想这件事。
作为人形的她，居然会像蛇一样在雪白的草地上爬行。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如果她不能找到能够让自己安身地地方，那么她便会在下一个春天来临时变成人类或者其他动物的食物。
她还有很多事情想去面对，她不想就这样消失。
“我还不能……”
“咳！！！”
即使被鲜血吞没，心中的呐喊仍不断催促着她前行。
远远望去，一整片白到令人作呕的雪地被她扭曲的四肢划开，形成了一道弧形。
最终，这道弧形的尽头停止在了树旁。
雪不知何时又在杳无人烟的森林开始飘落。
十分寂静。
动物们正在熟睡。
一个人影也没有。
令人惋惜。
没有人能见证，此刻的天空是多么地，美到让人难以置信。
少女死寂般地扑在雪地上，呼呼的白雪竟在此刻都变得如此温暖，她不舍得闭上眼睛，尽管她早已看不清任何事物。
她那伸出的希望的左手，也已开始湮没在这片大雪之中。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春天。
她并没有消失，相反，她遇见了人生最重要的人。
那是如同太阳般的光芒。
女子只是对她微笑，便能够让她为其付出一切。
并不是所有人的微笑都有这种魔力，那是她来自灵魂更深处的善良和淳朴。
女子是那么的有感染力，想必迎娶她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吧。
千日凉如此感叹道。
“…”
“…”
说到此时，千日凉注意眼前的杨骸神情有点悲伤。
“关于你母亲的事，我就不再叙述了。”
杨骸微微点了点头。
千日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呵….呵….”
她继续说道。
“在你们跟踪我的那天，我本想让蛇群驱离你们，但没想到你居然还是选择跟了上来。”
“和你沟通时，我便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我不敢当面确认，于是之后的时间，我便一直监视着你。”
“嗯。嗯。”
只是应了两声，杨骸似乎有点不快，但他依旧克制着自己。
千日凉果然看不出杨骸的心思。
她接着说道：“再三确认后，我便决定来找你。”
“然后我们就此真正相遇。”杨骸顺着千日凉的话说道。
“嗯，没错。”
确认千日凉讲完后，杨骸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你为什么选择来到这所学院？在此之前，你应该不知道我在这所学院就读吧？”
千日凉突然严肃起来，她认真地说道：“是因为宇文希，他们身上有着跟湖边那个男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一开始我只是想驱离他们，但他们似乎没有回去的想法，得知他们的目的是来到这所学院后，我担心他们会给这里带来灾难，所以才决定进入学院监视他们。”
你是天生为监视而生的吧？
杨骸强忍着这句没说出来的话。
“话说回来，你是如何同时监视我和宇文希的？”
杨骸换了个方式吐槽。
谁知千日凉居然非常认真地回答。
“其实我在你们身上散上了我的鳞粉，这样我就可以随时观察你们的一举一动。”
幸亏杨骸没有喝水，不然他准能把还没下肚的水全部从嘴里喷出来。
“你这…..”
“也太狡猾了…..”
千日凉听不明白，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也对。
被人类无情抛弃的少女。
就连报复的想法都没有。
又怎么会产生其他邪恶的念头呢。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杨骸郑重地道歉。
千日凉更加听不懂了。
这或许就是人们的沟通方式吧，千日凉只能这样认为。
“不过…..”
杨骸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确定那些气息来自宇文希她们吗？”
“嗯，绝对不会错！气息是来自宇文希和她的随从魔山。”
杨骸闭上眼，回想着与宇文希这几天的经历。
“魔山身上的那种压迫感要远远大于宇文希。”
千日凉突然说道。
“跟那个男人一样的感觉，这是我那天晚上跟他战斗时发现的。”
“这样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种气息可能来自京城吧？”
杨骸睁开了眼说着：“你看啊，你存活了这么久，只有从这三人当中感受到这股气息，一人不知从何而来，但有两人是来自京城，所以这股气息来自京城的概率极大。这么说来，京城似乎真的很危险…..”
杨骸回想起宇文希那晚的话。
“不过她们并没有敌意，可能只是你对于京城的气息太敏感了。”
如果宇文希真的有其他目的，不可能会告诉杨骸这么多关于京城的事情。
千日凉只是点点头。
两人在房间内沉默许久，但他们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如此不正常的场景对于两人而言似乎再正常不过。
天空正向着橙红色褪去。
千日凉准备起身离开，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地方比那片森林更适合她。
杨骸送走千日凉后便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没有翻阅完的书，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