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学弟你来了，请进请进。”窦学长见我过来，连忙把我带进器材室，这显然不是这个社团的活动教室，杂乱的各式器材堆在教室里，吃满了一层灰土。
“真是对不住学弟你，但咱们社团的活动教室被收走了，只能委屈你来这里了。”窦学长递来一瓶饮料，“那么，想了解心理调查社的那些方面呢？”他突然收起了那副和气的脸色，像是在审贼。
我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楞在原地，“例如……这个社团的活动内容？或者是入社要求？”
“这样？让我想想……上学期没有入过社团吧？”
“确实，当时没什么兴趣就没掺和。”
“然后这个学期就有兴趣了？上学期做学校留的课题作业费劲不？”他几乎是马上追问道。
“这和我入社有关系吗？”
“请回答我的问题。”窦学长笑着拆开一包薯片推过来，“随便吃就好。”他的态度突然又温和下来，但语气显然不容辩驳，我被这一套连招打的有点懵，斟酌再三，我开启了聆听。窦学长对我的态度应该还是不错的，聆听也没有什么异常，从句子残片中，大概能推断出来，这算是一场入社考试。
“课题作业的话，说不费劲是假的，确实很麻烦。”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不加入社团的话，学校就会为学生们提供一些小的研究课题，多半是课本实验的延伸，也许是滤镜的原因，学生们对这种课题没什么兴趣。
“那我要是说，学弟你入社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躲开学校这麻烦的课题作业，这算是一种可能吗？”
“你这......”
“我的意思是，你认为这种可能是否存在？为了更轻松而选择加入一个社团。”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我点点头，但仍然一头雾水。探讨一种显然不成立的假设看起来没什么用，毕竟我来这里的原因真的就是一时兴起。
“或者我们换个思路，你来这个社团有一些很私人的缘由，比如和同学们闹得很僵需要一个躲避的地方，你认为这是否可以成为一种可能？”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这的确也是一种可能，而且很常见。”
“不，这个可能微乎其微，”窦学长摇摇头，“你刚进入一个新班级，如果你真的可以短短几个小时就和新同学交恶，我也不太欢迎你加入心调社。”他似乎猜到了我的这些回答般，示意我先不要质疑，“那么，学弟你发现了没有？我提供的都不是依据坚实证据推出的事实，而是一系列‘可能’的情况。”
“那这些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考虑他们的意义在哪里？”
“你做过的练习册，哪道题是对现实有积极影响的？考虑他们的意义在哪里？我感觉是为了让我们有一种‘思考问题’的能力和技巧，你认同这点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通过一些甚至是不太可能发生的情况，来增长……”我一时想不到这个奇怪的推理游戏能增强什么。
“增长我们面对事态时的应变能力和思考能力。”窦学长叹了口气，“毕竟，心调社接触的都不是正常人。”
“？！你的意思是能力者？”我脱口而出。
“你是R班的吧？”窦学长看起来有些惊喜，“这太好了，节省了我不知道多少口水。我直接跟你说吧，你们全班，不出意外的话都有点超能力，而心调社主要的活动，就是协调能力者之间的关系，并回应他们的诉求。普通学生我们也欢迎，但他们都去心理社了，这里因此并不会有多少普通学生光顾。”
“……万事屋？”我开了个玩笑。
“哈哈哈，和那个还真差不多 但比那个要麻烦一些，主要就是麻烦在咱们的‘客户’上。异能力并不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礼物，有的人反而被它折磨，心理状态也因此不会很好。我们折腾这些，一者能更好了解对方的状态，二者可以对整个事件有个大致判断，三者，我们需要写复盘报告，这些推测也会写进去。”
“怪不得这里招不到什么人，毕竟能力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我耸耸肩。
“不，心调社招不到人的原因绝对不是这个，能力者的数量远超你的想象，R班只是一个集群，并非所有。相比之下，吃力不讨好，费心费力更加让人望而却步。学生们加入社团多半是为了在兴趣驱使下找到一处休息的地方。谁愿意比日常更累呢？”
“那么，我们这么做的意义在哪？”我看向面前这个人，我相信他能给出一个合我心意的回复，并成功的让我继续考虑要不要加入社团。
“很简单，为了真相。交流的一大关键就是心理，同时也是别人最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我们好奇这些，追寻这些，既是为了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是为了审视自己，谁都不保证自己的内心没有几个阴暗的角落，在窥见他人的另一面时，我们也得以一次次地重新看清自己。不必成圣，但至少能更加清晰的知道自己的阴暗，从而克服它。”
“好的，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入社申请表，请给我一份吧。”
“嗯？不需要再考虑一下了吗？”窦学长看起来吃惊不小。
“又不是有进无出，大不了不适应了再退出呗，目前来看这个社团还挺有意思的，我打算进来看看，也是为了......了解了解这些能力者。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异能力，可今天，不少现象都告诉我，这种存在虽然不普遍，但也绝对算不上寥寥无几。”
“猜对了一半吧。我不是能力者，进入这个社团只是出于一些巧合被上届社长挖了进来，她现在毕业了，这个社团严重缺人已经进了流程期。三个月后就要废社，不知道一年后我该怎么见老社长，不过还好，没绝在我这里。”窦学长苦笑两声。
“也就是说我要想保下这个社团，就需要招够社员，帮你收拾好这摊烂摊子，对吗？”
“回答正确。我高三了，几乎没办法照顾这个社团了，实话实说，我这有甩锅的成分在，毕竟你应该也是能力者嘛，这个社团给你也算名正言顺。”
“可我什么都不到啊？怎么打理这个社团？”
“放心，从来都是麻烦找上心调社，而不是心调社找麻烦。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更强，一旦决定就坚定地带着社员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相信我，你会像我一样舍不得这个社团废掉的。”
“可我看你走得挺干脆的。”我调侃道。
“再不干脆我就该赶不上今晚的适应考试了，冀川的学校不过是不主动榨学生，但是想老老实实高考的话不努力根本不行。”窦学长将一个文件夹交给我，“这些是心调社的一些文件，有人来查就整袋交出去。这间教室供我们用到国庆假期结束，来，我们来点仪式感。”
窦学长说完伸出手，“欢迎来到心调社，余社长。”
“诶？”我吃了一惊，手刚往后缩时就被窦学长一把拉住，“哪有社团没有社长的道理？既然你现在是社团管事的，你不当社长谁当？”
“可我刚来。”
“可你是这个社团目前唯一的社员，高三生自动退社的规定你又不是不知道。行了你也不用磨叽，反正现在心调社挂名的正式社员只有你，你要不愿意顶着社长这个名头就等你再招人进来的时候给那个人好了。不过我事先可说好，就算不是社长，你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是要干社长的工作的。”
“哦......哦。”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偷懒的机会时大为失望，来时就预料到这个社团的运营会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窦学长走后，我环视了一圈器材室，迅速地将自己带入角色，开始考虑目前比较紧迫的几项事。三个月看似很长，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机会给我来招徕社员。最近的一次不巧就是这一周，社团们会到各班进行宣传，有大概一周的时间再次调整自己加入的社团种类。下一次机会就是十月份的国庆假期，同样是一周，再加上十一月份的社团活动周，一共三周。平常虽然说也能招人，但毕竟一者没有氛围，二者缺乏平台大家很可能不会听你在说什么，因此几率相当渺茫。
嘶......社员，社员。我正念叨时，忽然想起了那个一头橙发的奇怪女生，蓝雨倩。一阵诡异的不安感弥漫上来，我意识到她刚才那件事也许并非单纯的想吸引我的注意。她的能力也许看见了这一切，如果如此的话那可是相当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她的话倒是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暂且不去理会她怎么知道我紧缺人手，如果果真如她所言，那么心调社的事情，倒很可以去问上一问。
正当我打算离开时，门却先我一步被人打开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孩探进脑袋，环视了一周教室后与我对上视线。“这里是物理器材室，对，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