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笔河,对吗?”
“是。请问会长,你特意来找我这个普通学生,有什么好事吗?”
“帮后勤部的朋友顶崩了前来商谈的服装商,并且全程——据我所知都是你坐在屋子里推测出来的。这样的人自称普通学生,我这个学生会长可要汗流浃背了。”这个叫做方千沐的人坐在他那张桌子后面,目的不难被我捕捉——他想探探我的底细。估计林琅的叙述让他对我产生了兴趣,毕竟在他人眼中,我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有点过于奇特了。
“不过是凑巧罢了,学长你不会因为这个就要灭了我的口吧?”
“你把学生会当山口组了吧?还灭你口?“方千沐听罢笑出了声,“当然不会为了这个,更何况我想让你闭嘴,有比灭口更好的办法。”
那家伙的心里话突然就黑暗起来了,为了让耳朵清净点我把聆听的力度调低了。
“情况我也从秦娜老师那里听说了。能力者们总会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表现,这个我想到了。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光靠推测和揣度就轻易地把后勤部的真实目的和思路全部掌握的?”方千沐的眼神在那一刻突然茫然起来了,看来林琅没有完全跟他说实话,或者是说没有和他说所有实话。
时间回到三天前,周日。
那个中午我正和和司家姐妹以及蓝雨倩在社团教室吃外卖时,林琅轻声跨进了教室。“余笔河,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找你。”
她的脸色说不上铁青,但至少看样子不是叫我出去友好洽谈然后请我喝一杯果茶的。我没多问什么,几下把剩下的拌饭塞进嘴里就随她出去了。
“我听宣传部的说,你们跑到我们的器材室去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才敢猜测我们的目的其实是支走冯叔。”
“你们放在旧衣服箱子里的字条,上面写着发给哪些班级哪些人。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根本不想要今年这批衣服。加上先前你们的那次漏洞百出的民意调查,让我不得不推翻‘你们来找我们帮忙’这个先决条件——因为你们是来考试的。”
“继续吧,有什么都一气说出来,然后再聊。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想跟我说的。”林琅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不用太在意我,被人扒得连底裤都没剩下,心情不会好到哪去。”
“啊,哈哈~......”我干笑了两声,“其实就是根据我刚才说的,我就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想让我仅仅拿出一份新的民意调查。我的社员给了我思路,让我推翻这个前提进行梳理,得出的结果就是你们在检验我们的能力。再加上器材教室的发现,我就将猜测转到了现在的方向,并且就结果看,侥幸猜对了。我不知道原来的心调社有多强,但就目前来看,你们应该没什么不满。我承认我有很多猜测的成分,但正如我的前辈所说的那样,我们社并没有那么看重真实与否,相比之下这个过程才是我们需要的。”
说完后我递给她一张协议,“我又问了问窦学长,每次委托我们都会留下档案。请委托人签个字,我们就可以进行收尾工作了。”
“哦哦,”林琅没推辞,麻利的接过协议签了字,“不过......满意啊,怎么可能满意呢?原来的心调社,岂是那么容易复现的?”
似乎是觉得我怀疑她抬杠,林琅笑了笑“不过能完美解决这次事件,你的能力无可指摘,我代表后勤部认可了。如你所言,我们留下了破绽百出的民意调查,就是希望你们能顺着找到这一步。说实话你只要说出我们的目的不是一份新调研报告就算及格,但你显然是高分了。我说不满意,只是和部长口中的心调社,好像还差很多。在那些老部员、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口中,心调社就是无所不能的组织。”
“这么牛气?我没听窦学长说过啊?”
“据说现在冀中的社团们还能有模有样的活动,能和学业完美平衡,背后都有心调社的操作。衰落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只是学校嘛,一年就像永远那么长,所以......都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还以为,这只是个专门给能力者准备的情绪树洞,附加一点万事屋功能。”
“呵,这只是让心调社吊住一口气的幌子——一半是吧。毕竟能力者们情况特殊,需要有专门的社团或组织负责协调。但我还是说,放在几年前,心调社绝不是这等萧条模样,就我个人看来,你既然要盘活它,那就要干到底。”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可是连人都没凑齐呢。”
“那就不是我要操心的了,部里还有工作等我。这件事你会留档,我也会上报。这个互相理解。”
“理解理解。”
“我估计按我们会长那个性格,肯定会单独找你。不过我想,有你的能力在,应该应付的过来。”林琅笑道,“我先走一步,有缘再见,余社长。”
然后过了两三天光景,林琅口中的会长就找上了我。然后现在我就站在他的办公室。然后就演变成了一场有来有回的试探。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方千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点不该说的,只得干笑两声,“话说你们的......心调社,不是专责解决能力者问题的社团吗?这次怎么帮上学生会的忙了?”
“受人所托。”
“谁所托?”
“林琅。”
“她怎么找到你的?”
“通过窦思哲。”
“他么......”方千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如我所料”般的表情,聆听并不能得到确切信息,不过很明显这两人之间有点关系。
“好了,余社长,你可以走了。”方千沐站起身,走到门前将其打开,“心调社算是咱们学校的老社团了,没人愿意看到它倒下,可惜的是也没什么人能帮上忙。”
“你点个头能解决九成的麻烦。”
“当我这个学生会长什么人物呢?实话讲吧,什么学生会长,不过是学校安的帽子。老师们觉得你的意见可以采纳,你便能建言献策;不可采纳呢?你就会被扔到一边,因为去除所有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学生,一个老师领导们可以收拾无数遍的学生。但是你,你们,心调社不一样。你们是唯一一个可以撼动学校决策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学校最近在紧抓社团秩序。我不知道自己这么走对不对,但是......你们一定要把这个社团保住。”
“这样吗?”我点了点头,“走了,方学长。”
离开行政楼后,我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眼前的学校,有种和周围剥离开来的不适应。
如果说心调社已经危险至此了的话,那么窦学长和我的相遇是否是他刻意制造的呢?如果是,他又为何要找我?因为聆听?那太吓人了,他上哪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
总之,他将一切交给了我,而在别人口中,这一切格外重要,是值得我尽全力去保护的存在。而对我而言,这一切还是个问号。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肩膀被人猛拍了一下。扭头过去,险些和司家姐妹,准确来说和司小妃撞上。
“余笔河,今天不是要去社团教室吗?我和姐姐找了你半天了。”
“你又不是社员,找我干什么?”
“我姐姐是社员,我姐姐在找你,姐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所以我在找你。好了姐姐,人找到了我就走了。”
“嗯嗯,谢谢小妃了。”司小婉揉了揉她的头。将她送走后走到我身边,“档案给林琅同学签过字了,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哦哦,麻烦你了。”
“然后呢,你今天叫我去社团教室,是有什么新的事件吗?”
“没有,”我示意她跟上,“只是想着好不容易首战告捷,想小小地庆祝一下。”
“欸?我的社长这么人性化的吗?”
“那要不改成今天的工作是翻阅去年下半年的档案?”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不过说实话,还有三个社员呢,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情况很清楚,我们能抓住的机会只有那几次社团招新,其他时候很难找到新人。”
“小妃说容她再考虑考虑,我也试着和她聊了聊,她倒是没什么反感,只是在摇摆不定。”司小婉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有蓝雨倩,她也可以争取。不过这个得交给你了。”
我点了点头,如果能让蓝雨倩入社,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至少现在,我想休息休息,例如和自己的可爱社员吃一顿蛋糕作为事件办结的庆祝。
在让人的生活发生巨变这一点,心调社做到了,而我至少目前很享受这种变化,毕竟既来之则安之是一种很好的品质。
日常还在继续,只是它已经翻天覆地。